清晨，沐凡去了冶铁铺。
铁柱按图纸打好了犁头，比普通犁小，弧度更大，用的是熟铁包钢。
沐凡拿起来，颠了颠，翻看一遍，用指节敲了敲铁面。
铁柱说：“按你的要求，外层熟铁抗折，刃口渗碳淬过火，入土处更硬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沐凡放下犁头，“木犁架做了吗？”
“做好了。”铁柱搬来一根曲木，木料是桑木，削成弯形，一头粗一头细，粗的那头凿了孔，正好装犁头。
沐凡把犁头装上去，固定好，检查了犁架的连接处，确认没有松动。
“今天我去田庄试犁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铁柱点头。
辰时，虞姬驾马，载着沐凡和铁柱出城。
犁放在车斗里，用草席盖着。
皇家田庄在城东三里，庄头叫赵伯，五十多岁，种了一辈子地。
嬴政提前派人打过招呼，赵伯等在门口。
马车停下，沐凡跳下车。
赵伯迎上来：“沐侍中，腾出了两块田，大小一样，一块用旧犁耕，一块用新犁耕。”
“好，先带我去看看。”
赵伯领路，穿过田埂，来到两块试验田前。
面积都是半亩，土质相近，去年种的是粟，今年没有翻耕。
沐凡蹲下抓了一把土，土是黄土，偏干，底土压实了。
赵伯指指田埂旁边的旧犁，配了一头黄牛。
沐凡让铁柱搬下新犁。
赵伯凑过去看，摸了摸曲面：“这木头弯得真厉害。”
“你用过就知道了。”沐凡说。
赵伯让一个年轻农夫先牵牛套旧犁。
老黄牛走得慢，农夫扶着犁把，犁入土，翻出的土块又大又碎。
走完一趟，农夫停下来喘气。
沐凡拿尺子量犁沟深度，三四寸。
赵伯说：“这算常见的，普通犁地再深就费牛。”
沐凡点点头，对赵伯说：“你试试新犁。”
赵伯套上新犁，调整了一下深度，站在犁把后，一声喝，牛走得轻快。
新犁入土时，赵伯手里一震，犁头顺土滑进去。
翻出的土比旧犁细，沟更深。
走完一趟，赵伯回头看犁沟：“这犁轻。”
沐凡问：“重量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轻多了，旧犁得使劲压把，这犁省力，牛也不费力。”
沐凡又去量深度，六七寸。
赵伯来回耕了三趟，两块地的半亩都耕完，过了小半个时辰。
沐凡对比两块地，新犁那块翻得更碎，土块大小均匀。
旧犁那块还有些土块没打碎。
“赵伯，你估计效率差多少？”
赵伯想了想：“新犁快一点，翻得也匀，一亩能省不少工。”
虞姬开口：“还有畜力。”
沐凡点头：“新犁浅耕用一牛，深耕用两牛。旧犁至少要两牛。”
赵伯搓着手：“沐侍中，这犁真能推广吗？”
“能，木料好找，锻造也好上手。”
田庄的农夫们围了过来。
有人问赵伯新犁咋样，赵伯说了一遍。
一个年轻农夫问：“能不能让我也试试？”
沐凡说：“行。”
年轻农夫套上牛，试了一趟，回来时满脸兴奋：“真的轻！犁把不震手，翻土还深。”
其他农夫也试了一遍，每个人都说好。
沐凡站在田埂上，看着他们围在新犁旁边。
这时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，沐凡抬头，看到嬴政带着近侍走过来，吕雉跟在后面，手里抱着一个夹本。
沐凡上前行礼：“陛下。”
嬴政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田埂旁的新犁上：“这就是你说的曲辕犁？”
“是的。”
嬴政走过去，弯腰看了看犁头和木架，伸手摸摸犁面：“铸铁的？”
“外层熟铁抗折，刃口渗碳淬火。犁架是桑木，弯出弧度后，犁头角度变了，入土更轻松。”
嬴政点头，转头对赵伯说：“用得怎么样？”
赵伯跪下行礼：“回陛下，新犁比旧犁省力，翻土稳，耕得快。老夫种地三十多年，没见过这么好的犁。”
“多久能做出一批？”嬴政问沐凡。
沐凡算了算：“铁柱的铺子，一天能打十把犁头。木架要木匠配合，五天能出五十把。”
“你先做两百把，南山那边的屯田先换新犁。”
“是。”
嬴政又说：“朕要在全国推广。你拟一个章程，要多少人、多少钱、多少时间，交给朕。”
沐凡说：“需要一个专职机构。现在秘阁管得杂，农事最好单列出来。”
“那就单列。”嬴政没有犹豫，“你兼领农事总管，从九卿里挑人，组建农司。”
吕雉在旁边记下，抬头看了一眼沐凡。
沐凡清楚，这支农司从九卿里挑人，等于给了他一个正式衙门。
“谢陛下。”沐凡说。
嬴政又问：“接下来还有什么要改的？”
“犁只是第一步。现在田地产量不够，主要是种子和耕作法落后。臣正在找高产的粮种，试验新的种法。”
“多久能出结果？”
“种子要试一个季节，今年秋收前大概能看出效果。”
嬴政沉默片刻：“你有把握就行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沐凡：“昨天李斯在朝会上说，你在秘阁弄火药，又给她弄琴，做的都是杂事。朕觉得，他小看你了。”
沐凡没有回应。
嬴政说：“今天回去，朕拟旨，农司由你全权统领，不必向廷尉和丞相府汇报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嬴政走了，留下一句：“好好做。”
沐凡看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田埂那头。
吕雉走到沐凡身边：“农司的事，要尽快定章程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先回城，找李斯拿一份官员名册。我要从少府、治粟内史、郡守府几个地方调人。”
吕雉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“种子的事，你帮我查一下咸阳周边的粮商，看有没有麦子、粟和豆的品种比现在的好。有好品种的，买一份回来。”
吕雉记下。
虞姬站在旁边，抱着剑，等吕雉走了，她问：“今天还回秘阁吗？”
沐凡看了一眼农田和新犁：“回去。要写章程，还要跟铁柱说犁头的事。”
虞姬转身去牵马。
沐凡上了车，铁柱收好了新犁。
赵伯跟在车旁说：“沐侍中，今天给老夫开了眼。以后有新犁，我一定第一个用。”
“会有更多的。”沐凡说。
马车回城，沐凡坐在车斗上，看着城外的农田。
田间还有许多农夫在耕地，用的是旧犁，牛走得很慢。
回到秘阁，沐凡坐到案前。
吕雉铺好了竹简，墨也磨好了。
他拿起笔，开始写农司章程，写得流畅。
他结合现代农业推广制度，列出了组织架构、人员编制、经费预算、推广方案，从冶铁、木工、培训、种子筛选到试验田设置，一条条写清楚。
写了半个时辰，吕雉回来了，抱着一个木柜，里面装着册子。
“名册拿到了。九卿各衙门的主要官员，任职年限和履历都有。”
沐凡停下笔，接过册子翻了翻，圈出几个人名：“这几个，留在第一天。”
吕雉看了一眼，圈出来的是少府丞、治粟内史丞、郡守府农曹、司空府田曹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让人去叫他们。”吕雉说。
沐凡合上名册，继续写章程，写到傍晚，终于写完。
他把章程交给吕雉：“抄一份，明天送到陛下那里。”
吕雉接过竹简，看了一眼：“条目写得很清楚。农司设主事一人、辅事两人、田曹四人、仓曹两人、铁曹一人、木曹一人，加起来十一人。”
“够了，人多了事情反而乱。种子的事查了吗？”
“查了，咸阳有家鲁氏粮行，卖一种北地来的麦子，粒大饱满，一亩能比本地麦多产两成。”
“买一斗回来。”
吕雉记下。
沐凡看着案上的新犁木板草图，想了一会儿，又拿起笔，在草图旁边画了几个图案。
虞姬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动作。
弄玉的琴声从院子里传来，是一首叫《野有蔓草》的齐风，轻快，比原来舒展。
沐凡听了几息，笔没停。
明天，农司会正式成立。
后天，新犁就会运往南山屯田。
等一个完整农季过去，第一批高产种子的苗势和收成才能见分晓。
这些都是眼下能做的事。
他放下笔，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院子里，弄玉正弹着琴，几个工匠坐在地上听。
沐凡站着，看着这一切。
从一把犁开始，从一片田开始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