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沐凡坐在秘阁前院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冶铁炉的结构。
工匠们继续挖地基，后院传来铁锹铲土的声音。
吕雉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册。
“沐侍中，咸阳城里几个大商贾的名单，民女整理好了。”
沐凡接过名册，翻开看了看。
名单上有七八个人，大部分是粮食商和布商。
排在最后的是巴清。
“这个巴清，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巴家是咸阳最大的丹砂商。”
吕雉说，“丹砂能当染料，也能提炼水银。
宫里的丹砂，一半从巴家进货。
巴清还做些铜铁生意，规模不小。”
沐凡合上名册。
“丹砂和铜铁，军工都用得上。”
“是。”
吕雉点头，“巴家在南郡有矿山，在咸阳有作坊。
巴清本人住在咸阳西市后面的宅子里，平时很少见人。”
沐凡问：“你能约到她吗？”
吕雉犹豫了一下：“巴清是女商贾，平时不见男客。
但民女可以用女眷的身份递帖，看她肯不肯见。”
“约明天。”
吕雉点头，转身出去安排。
下午时，吕雉回来，说巴清答应见面，地点在巴家宅子，时间是明天上午。
沐凡让吕雉准备了一份秘阁的文书，上面写着秘阁的大致规划和合作条件。
虞姬站在门口，问：“要不要民女跟着去？”
“你守秘阁。”
沐凡说，“吕雉跟我去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沐凡和吕雉出了秘阁，往西市方向走。
咸阳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，有赶着牛车的商贩，有挑着担子的小贩。
拐过几条巷子，到了巴家宅子。
宅子在咸阳西市后面，外面看着不大，门口只有两个仆从。
但进了门，里面院子很深，拐了几个弯才到正厅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正厅的木门漆成深褐色，门环是铜质的，擦得锃亮。
巴清站在正厅门口，穿一身青色布衣，头上没有首饰，看着就是管事婆子。
她见沐凡走近，拱手行礼。
“沐侍中，民妇巴清，见过侍中。”
沐凡回礼，走进正厅。
厅里陈设很简单，一张木桌，两把椅子，墙角放着几个瓦罐。
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画轴有些泛黄。
巴清请沐凡坐下，吕雉站在沐凡身后。
巴清给沐凡倒了一杯水，说：“民妇听说沐侍中在秘阁做事，需要铜铁原料？”
沐凡点头：“我要建冶铁炉，还要造一批农具和兵器。
秘阁拿到的拨付有限，钱不够。”
巴清问：“侍中要多少？”
“五千金。
外加铜料三百斤，铁料一千斤。”
巴清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看着沐凡，问：“侍中拿什么还？”
沐凡把吕雉准备好的文书放在桌上。
“秘阁做出的东西，优先供应巴家。
等秘阁走上正轨，每年给巴家一成利润。
秘阁和少府的军工合同，巴家可以优先承揽。”
巴清拿起文书，翻看着。
她看得仔细，逐字逐句地读，手指点着字行。
吕雉站在旁边，安静地等着。
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，巴清放下文书，抬头看着沐凡。
“侍中说的，都写在这里？”
“竹简上写得明白。”
巴清想了想，说：“五千金太多，民妇一次拿不出。
民妇可以先给三千金，铜料三百斤，铁料一千斤。
剩下的两千金，分三个月付清。”
沐凡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巴清站起来，走到厅角的箱子边。
她弯腰打开箱子，从里面搬出一个木匣，放在桌上。
木匣打开，里面是金饼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金饼在阳光下泛着黄光，沉甸甸的。
“这是民妇备好的。
侍中要多少，民妇先给多少。”
沐凡看了看金饼，说：“先给两千金。”
巴清从匣子里拿出二十个金饼，放在桌上。
一个金饼一百金，二十个正好两千金。
金饼落在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吕雉上前，把金饼一个个收进布口袋里，系好袋口。
巴清又说：“铜料和铁料，民妇让商队在三天内送到秘阁。
侍中要的量不大，巴家库存够。”
沐凡看着巴清，问：“你为什么愿意出这么多钱？”
巴清坐回椅子上，搓了搓手。
“民妇在咸阳做了二十年的生意。
见过不少人，看人看事有些准头。
侍中到咸阳才几天，陛下就封了侍中，给了秘阁。
少府那边昨天刚给您涨了拨付。
民妇觉得，侍中是个能做事的人。”
沐凡点头。
“以后秘阁的军工采购，优先给巴家。”
巴清站起来，又给沐凡倒了一杯水。
“民妇不敢要独家，只要优先。”
沐凡站起身，准备走。
巴清送到门口，走到台阶边时，她低声说：“侍中要是缺什么，尽管派人来。
巴家能帮的，肯定帮。”
沐凡和吕雉走出巴家宅子。
巷子里有小孩在追着玩，跑过他们身边。
吕雉抱着布袋，走得很快。
回到秘阁，吕雉把金饼放进柜子里，锁好。
她说：“巴清这个人，办事痛快。”
“她是个聪明人。”
沐凡说，“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。”
沐凡把两千金交给吕雉，让她管账。
“冶铁炉的活，铁柱在盯着。
你负责采买，把需要的铁料、石灰石、木炭都备齐。”
吕雉点头：“民女去安排。”
下午时，沐凡坐在前院，看着工匠砌炉子。
铁柱带着四个工匠，正在往地基上垒砖。
砖缝里灌了石灰浆，干了以后很结实。
工匠们光着膀子，汗流浃背。
铁柱喊号子：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起！”
四个人合力抬起一块大砖，稳稳落在墙上。
虞姬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水。
“沐侍中，喝水。”
沐凡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
“你昨天说，那个卖炊饼的小贩，贵一个钱。
今天去看过没有？”
“看了。”
虞姬说，“还在。
但炊饼换了面，不如昨天的白。”
沐凡想了想，说：“明天你去买两个，看他怎么卖。”
虞姬点头，又走回墙角站着。
傍晚时，吕雉从外面回来，带着一辆牛车。
车上装着铁料和石灰石。
赶车的老汉甩着鞭子，牛慢悠悠地走。
吕雉跳下车，指挥两个伙计把铁料搬进后院。
“少府那边的铁料，民女要了五百斤。
巴家的商队明天送铜料和剩下的铁料来。”
沐凡看了看牛车上的铁料，说：“够用一阵了。”
太阳下山后，工匠们收了工。
铁柱把明天要用的砖石堆好，盖了草席。
他走到沐凡面前，说：“沐侍中，明天再砌一天，炉子就差不多立起来了。”
沐凡点头：“好，明天加紧。”
虞姬蹲在墙根下，生火做饭。
铁锅里煮着粟米粥，冒出一股香气。
沐凡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从屋檐边升起来。
后院堆着金饼和铁料，屋子里放着火药配方，院子里在砌冶铁炉。
吕雉从柜子里拿出账本，在灯下记账。
她写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压得方正，条目分得清楚，只是为了核账反复停笔。
虞姬端着粥碗走过来，递给沐凡。
“沐侍中，巴清的钱，怎么还？”
“秘阁做出来的东西，能卖钱。”
沐凡说，“火药能打仗，农具能种地，冶铁炉能打兵器。
只要有产出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虞姬没有再问。
夜里，沐凡躺在地铺上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巴清给了两千金，铜铁料也会送来。
这些钱够支撑一阵，但火药量产需要大量硫磺和硝石，在咸阳不好买。
农具改良需要好铁，少府给的铁料质量一般。
矿山的铁更好，可价格贵。
冶铁炉试火还要几天，火药的配比也得反复调。
沐凡翻了个身，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。
先派人去南边找硫磺，再让铁柱加快砌炉。
吕雉得去集市采买木炭。
虞姬盯着那个卖炊饼的小贩，粮食价格有问题，迟早要查清楚。
夜风从窗缝灌进来，吹得灯苗晃了晃。
沐凡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是这些事，排着队，一桩都省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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