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沐凡起床时天刚亮。
虞姬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短刀在练。
刀锋划过空气，带出声响。
沐凡洗了脸，走到前院。
铁柱带着工匠在凿砖，冶铁炉的底座砌好大半。
石灰浆的气味混着尘土散开。
吕雉抱着一卷竹简走过来。
“沐侍中，昨晚少府那边的核心名录我查了一遍。
首批三十名工匠里，十二人负责炉火和器械，八人临时兼杂役，另有守卫六人配合看守，都是少府调来的。”
沐凡接过竹简翻开。
“有来历不清楚的吗？”
“大部分是咸阳本地人。
两个杂役从外县招来，说是扶风人，但身份文牒上的印章旧了。”
沐凡把竹简还给吕雉。
“这两个人，你盯一下。”
吕雉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上午，沐凡在冶铁炉旁边看着。
工匠往炉体上加砖，一层层垒起来。
铁柱走过来，手上全是灰浆。
“沐侍中，炉体今天能砌完。
等灰浆干两天，就能试火。”
“石灰石够用吗？”
“够。
昨天吕姑娘拉来的料，够砌两个炉子。”
沐凡点头，让铁柱继续干。
临近中午，一个宫女从侧门走进来。
她穿着浅灰色衣裙，头上插着银簪，三十岁左右。
虞姬迎上去，拦住她。
“什么人？”
宫女行了个礼，说：“民女是太后宫里的，奉太后之命，给沐侍中送一封信。”
虞姬看了看宫女，没有让开。
宫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布，叠得整齐，双手捧过头顶。
“沐侍中，这是太后亲笔书信。
太后说，请侍中过目后直接烧掉。”
沐凡接过绢布打开。
字迹工整。
信上写着：沐侍中见字如面。
哀家听闻侍中在秘阁做事，研制新式火器。
宫中有人密谋破坏此事。
哀家遣人打探，有人收买秘阁内部杂役。
请侍中小心防范，切勿声张。
下面没有落款，只有一个“姬”字印记。
沐凡把绢布收进袖子里，看着宫女。
“太后为什么帮我？”
宫女低着头，说：“太后说，侍中是大秦的栋梁。
谁动侍中，就是动大秦的根基。
太后不能让这种人得逞。”
沐凡想了想，说：“替我谢过太后。
改日我当面去道谢。”
宫女行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
虞姬看着宫女走远，走到沐凡身边。
“信上写的什么？”
沐凡把绢布递给她。
虞姬看过之后，脸色凝住了。
“宫里的人，手伸到秘阁来了？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沐凡说，“火药这东西，谁都知道能打仗。
有人不想让我做出来，正常。”
他把绢布叠好，走回屋里。
用火折子点着，看绢布烧成灰。
从屋里出来，沐凡找到吕雉。
“吕姑娘，杂役的名单给我。”
吕雉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小竹简。
沐凡打开看了看。
核心二十人的名单，写了姓名、籍贯、入阁时间、家人情况。
“你说两个身份文牒有问题的，是谁？”
吕雉指了指名单上的两个名字。
“阮生，扶风人。
秦三，频阳人。”
沐凡记下这两个名字。
“下午你找个理由，把他们俩调到后院去。
不要让他们接触冶铁炉。”
吕雉问：“侍中怀疑他们？”
“有人告诉我，秘阁内部有内奸。”
沐凡说，“先盯着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吕雉点头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下午，吕雉把阮生和秦三安排到后院搬铁料。
铁料是巴清的商队刚送来的，堆在前院。
吕雉说后院需要清一块地方。
阮生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，瘦高个。
秦三年纪轻些，二十出头，人壮实。
两个人被调走后，前院的工匠继续砌炉子。
傍晚，铁柱过来找沐凡。
“沐侍中，后院那两个人，今天一直在看冶铁炉。
我让他们搬铁料，他们搬了几趟就停下来，往这边看。”
沐凡问：“看了多久？”
“前后看了三次。
每次都站在后院门口，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去。”
沐凡想了想，说：“你继续盯着，别让他们碰炉子。”
铁柱点头，走开了。
夜里，沐凡让虞姬留在前院，自己去了后院。
后院堆着铁料和木炭。
阮生和秦三住在后院的两间偏房里。
沐凡走到偏房外面，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很小，偶尔能听到“炉子”“火药”几个词。
沐凡没有惊动他们，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沐凡把吕雉和虞姬叫到屋里。
“那两个杂役，昨晚我听到他们在说话。
提到了炉子和火药。
基本可以确定，是被人收买的。”
吕雉问：“要抓吗？”
“先不抓。”
沐凡说，“抓了他们，背后的人就断了线索。
先让他们传消息出去，看后面是谁在指挥。”
虞姬问：“他们怎么传消息？出去了？”
“还没。”
沐凡说，“但快了。
他们总要出去见人。”
沐凡让虞姬盯死后门。
秘阁后门通一条小巷，巷子走出去是东市街。
如果有人收买杂役，应该在那里接触。
当天下午，虞姬回来报告。
“沐侍中，秦三出去了。
他走的后门，去了东市街。
在街头一个卖饼的摊子前面停了一会儿，买了个饼。
但那个摊主没卖给他，说了几句话就走了。”
“摊主长什么样子？”
“四十岁左右，络腮胡，头上戴个布帽。
看起来很平常。”
沐凡想了想，说：“明天你再盯。
如果他再去，看看摊主给他什么东西没有。”
虞姬点头。
第三天上午，秦三又出去了。
虞姬跟在后头。
秦三走到东市街，又到了那个卖饼的摊子前。
这次他买了两个饼，摊主递给他时，塞了一条细绢进去。
秦三没看细绢，直接塞进怀里，往回走。
虞姬没有惊动他，等他走远了，才回到秘阁。
沐凡听虞姬说完，说：“今晚抓人。”
夜里，秘阁院子里点着火把。
沐凡带着虞姬和吕雉来到后院。
阮生和秦三刚从偏房里出来，看到沐凡，愣了一下。
沐凡看着秦三，说：“把他怀里的细绢拿出来。”
虞姬上前，一把按住秦三，从他怀里摸出一条细绢。
打开，上面写着：两日后，子时，东市街口，交货。
沐凡看了看细绢，递给吕雉。
“吕姑娘，你来审。”
吕雉点头，让人把阮生和秦三带到前院。
她坐在一张凳子上，面前摆着笔墨和竹简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
阮生低头不说话。
秦三梗着脖子，也不开口。
吕雉也没急，慢慢说：“你们收了多少好处？说出来，从轻发落。
不说，少府的大牢进去过的人，没有几个能站着出来。”
秦三抬起头，说：“小人什么都没干，就是帮人带个信。”
“谁让你带的？”
秦三咬了咬牙，说：“东市街那个卖饼的。
他给小人五百钱，让小人传个消息出去。
还说以后还有，给更多。”
吕雉又问：“他要你传什么消息？”
“小人的消息传出去了。”
秦三说，“就是秘阁在建冶铁炉，火药做得怎么样了。”
吕雉看了看沐凡。
沐凡说：“把秦三送到少府大牢。
阮生先关在秘阁，留着后面用。”
秦三被带走了。
阮生被关进后院的一间屋子，门口上了锁。
吕雉走到沐凡身边，说：“那个卖饼的，现在抓不抓？”
“不抓。”
沐凡说，“抓了他，就没人知道后面还有谁了。
让他传消息出去，我们跟着看。”
吕雉点头。
沐凡回到屋里，坐在桌前。
他取出一片薄木牍，写了几行字：收到太后书信，秘阁内奸已经查出。
内奸供出幕后有人在东市街接头。
谢太后相助，改日定当面致谢。
写完之后，沐凡叫来虞姬。
“明天一早，把这封信送到太后宫里。
不要让人看到。”
虞姬接过信，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早上，虞姬把信送走。
沐凡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冶铁炉。
炉体的砖已经砌好，灰浆也干了。
铁柱说后天就可以试火。
一切都按计划在走。
内奸的事不大，但沐凡清楚，这只是开始。
火药这件事，后面盯着的人很多。
赵姬帮他，也不会没有目的。
但眼下，先把炉子烧起来。
沐凡想着后天试火的事。
脑子里也在想赵姬这个人。
深居后宫，却能让人带着密信出来。
她怎么知道秘阁内部有内奸？
她的人是怎么查出来的？
这位太后不简单。
沐凡决定，等秘阁这边理顺了，找个机会去当面谢她。
顺便看看她想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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