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帖子是第三天早上送来的。
沐凡正在看铁柱试炉，炉膛里火焰烧得旺，铁已经流出来。
帖子是宫里人送来的，写得很客气：华阳太后请他三日后去甘泉宫赴宴。
沐凡把帖子看了一遍。
华阳太后是嬴政的养祖母，当年嬴政能回咸阳继位全靠她扶持。
她在宗室中威望极高，请沐凡赴宴，要探他虚实。
吕雉放下卷宗，问：“太后请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去？”
“得去。”沐凡说，“不去就是不识抬举。”
吕雉想了片刻：“她想看你是什么人。”
“知道。”沐凡收起帖子，“她要看看我有没有威胁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应对？”
“说实话。”沐凡说，“我不动她宗族，也不想动谁的利益。我只要办我自己的事。”
三天后，沐凡换了干净深衣，带虞姬赴宴。
出门前他检查了玉佩，整了整衣襟。
虞姬提着一个小木盒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沐凡问。
“一点茶叶。”虞姬说，“太后宫里人说太后最近喜欢喝新茶，我从秘阁库房翻的。”
沐凡点头。
从秘阁到甘泉宫要走两刻钟，路上经过几条街道，商铺都开了门，人来人往。
沐凡一边走一边看街边摊子，一个铁匠铺里，铁匠敲打铁料，火星四溅。
沐凡停下看了看，那犁头打得粗糙，铁料里杂质多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断。
他皱眉，没停留。
甘泉宫在后宫西侧，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。
沐凡到时，华阳太后已在偏殿坐着，身旁站着几个宫女。
偏殿里摆了几张矮几，上面放着铜盘酒杯。
沐凡进殿行礼：“通天侍中沐凡，见过太后。”
华阳太后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精神很好。
她打量沐凡几眼，笑了：“起来吧。坐。”
沐凡坐下。
旁边还坐着几个宗室子弟，其中一个年纪大些，三十多岁，衣着讲究，沐凡没见过。
华阳太后指着他介绍：“这是宗正府的宗正，公子成蟜的旧部，李宗衡。”
沐凡点头：“见过李宗正。”
李宗衡笑了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他身旁坐着一个年轻宗室子弟，一直在打量沐凡，目光带着傲慢。
宴席开始。
宫女上菜，有鱼有肉。
一盘炙羊肉摆在沐凡面前，旁边放着蘸酱。
沐凡夹了一块，尝了一口，味道一般。
华阳太后问沐凡来咸阳多久了，住得惯不惯，秘阁那边有没有什么难处。
沐凡一一回答：“来咸阳半月了，住得还好。秘阁房舍旧，但收拾出来能住。难处也有人手不够，材料不全。”
华阳太后问：“人手不够怎么不向陛下要？”
“要了。陛下让我自己招人，我正在物色。”
华阳太后端起酒杯，又问：“听闻沐侍中在秘阁造火药，还建了冶铁炉。这些事以前没人做过。”
“是。”沐凡说，“火药是新东西，冶铁炉也不算太新，只是改了改结构。”
“改了结构？”
“对。”沐凡夹了一口菜，放下筷子，“现在冶铁炉温度不够高，烧出来的铁不够纯。我在炉膛底下加了风道，让风从底下灌进去，火势能更大。温度一高，铁水更纯，铸出来的武器更结实。”
华阳太后又问：“那火药呢？能炸开城门？”
“能。”沐凡说，“但还在试。第一批做得不太稳定，还在调整配方，硫磺和木炭比例没找好，有的炸不开，有的炸得太猛，容易伤自己。”
华阳太后点头：“这些事做成了有什么用？”
沐凡放下筷子：“火药做成了，大秦攻城能力提升一大截。以前攻一座城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，死的人多。有了火药，炸开城门，时间能缩短一大半。”
“冶铁炉做好了，武器更结实，刀剑不容易断。铁器也能用在农具上，犁、锄、镰刀这些比铜耐用。农具好了，田地多产出，百姓能吃饱，国库多收粮。”
华阳太后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指指面前的酒壶：“尝尝这酒，宫里新酿的。”
沐凡倒了一杯，喝了一口，微甜，酒味不重。
李宗衡开口：“沐侍中说的这些是好事，但秘阁花费太大，火药冶铁炉哪样不用钱？朝中有人觉得花得不值。”
沐凡转身看他：“值不值要看结果。火药第一批试爆炸开了一块三尺厚的石板。冶铁炉后天出第一批铁水，到时候可以看看质量。如果东西有用，钱不浪费。”
李宗衡没再接话。
他身旁那个年轻宗室子弟小声嘀咕了一句，沐凡没听清。
华阳太后换话题：“沐侍中，你年轻有为，陛下信任你。但朝堂上只有陛下一个人还不够。百官宗室各有考量。你做事要多留余地，别太急。”
沐凡明白她是在警告他别动宗室根基。
“太后放心。”沐凡说，“我不来动谁的利益。宗室产业封地我不会碰。我只要办好秘阁的事，让陛下看到成果。至于其他人，我不会主动招惹。”
华阳太后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那就好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宴席继续进行。
宫女端上来一碗汤，沐凡喝了一口，是鸡汤，放了枸杞。
华阳太后问起农事，沐凡说了很多：如何用新农具提高产量，种子怎么选，田地怎么翻耕，还提到施肥和轮作。
华阳太后听得认真，问了几个细节。
沐凡一一解释。
他说到犁时，用手指蘸了水在矮几上画了犁的形状：“现在的犁太笨重，翻地费劲。我打算造一种轻便的，用铁犁头，翻得快，人也省力。”
华阳太后问：“造出来要多久？”
“铁水稳定了，一个月内就能先造一批试。”
“好。”华阳太后说，“造出来先送到宫里来，我看看。”
沐凡点头。
宴席快结束时，华阳太后说：“沐侍中，你是个明白人。朝堂上别一个人撑着，有难处可以来找我。”
沐凡起身行礼：“谢太后。”
华阳太后摆摆手，又端起酒杯：“你刚才说的农具的事可行。回头让你手下整理一份东西送到我这里来。”
沐凡点头：“好。”
宴席散了。
沐凡带虞姬出甘泉宫。
走了几步，虞姬低声说：“太后后面态度好多了。”
“是。”沐凡说，“她看我确实不为夺宗室的权，就放心了。”
沐凡回到秘阁。
吕雉等着，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沐凡说，“华阳太后暂时不会拦我。她同意了，宗室那边不会有太大阻力。”
吕雉点头：“那宗正李宗衡呢？”
“他还没表态。”沐凡说，“但他也不像要找麻烦。这些人精得很，在观望。那个年轻子弟有点不服气，翻不起浪。”
沐凡走到冶铁炉前，看铁水流出的方向。
铁柱正在打磨一件新铸剑胚，看到沐凡抬起头：“沐侍中，第一批铁水质量很好。铸出来的剑比以前的硬。”
沐凡摸了摸剑胚，表面光滑，分量比铜剑沉。
他用手指弹剑身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继续干。”沐凡说，“第二批铁水加一点石灰石，看看能不能去杂质。另外准备造犁头的模具。”
铁柱点头。
沐凡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冶铁炉冒出的烟。
华阳太后的态度稳住了，但朝堂上盯着他的人不会少。
火药冶铁农具这些事都得赶紧干出成果。
有成果才有底气。
他回屋拿起毛笔，在竹简上写下明天的安排：一、检查火药配方；二、准备犁头模具；三、整理一份农具方案给太后。
写完后放下笔，揉了揉手腕。
油灯烧得噼啪响，灯芯长了一截。
他伸手拨了拨，光线亮了一些。
沐凡看着竹简上的字，心里盘算着时间，人手还是不够，材料也得再催。
火药试爆安排在明天下午，希望这次配方能稳定。
吕雉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他面前：“吃点东西。”
沐凡看了一眼粥，放了红枣和枸杞：“哪来的？”
“太后宫里人送来的，说是太后的意思，让你补补身体。”
沐凡端起碗喝了一口，粥还是热的。
他笑了笑：“这算是交了个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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