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老虎要来寻仇的消息，整条街半天就传遍了。
是老王头告诉我的。
他蹲在我摊边，手抖得厉害，手里的红薯都拿不稳。
“韩老虎八年前一拳打碎人喉骨，当场打死过人。”
“蹲了五年大牢，出来开了西城拳馆，手下几十号徒弟，西边五条街巷全是他的地盘。”
“昨天你打残的那个光头，是他亲小舅子。”
老王头一脸焦急：“小哥，你赶紧走，别在这儿待了！”
我咬着红薯，没说话。
街上摊贩少了大半，剩下的人看我的眼神，全是害怕、躲闪。
上午十点刚过。
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不是混混那种散乱拖沓的步子，是整齐划一、踏地有声的步伐。
二十多号人，统一黑色练功服，胸口印着“西城拳馆”四个白字。
为首的男人，五十岁上下，光头，半边眉毛断裂，一道长刀疤从眼角斜劈到嘴角，看着凶戾无比。
韩老虎。
他每走一步，脚下水泥地面微微碎裂。
正宗外家硬功，千斤坠。
他身后，跟着脸上肿胀未消的黄毛，眼神怨毒。
韩老虎站定在我摊前，上下打量我。
“就是你，废了我小舅子？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他先动刀。”
韩老虎眼神一厉，脖子青筋暴起：“我的人，轮得到你动手？”
“不懂规矩，我教你规矩。”
我缓缓站起身。
“我不懂你们的规矩。”
“那我打懂你。”
韩老虎摆出拳架。
左脚前踏，右脚后沉，双拳一高一低。
南派虎形拳。
刚猛霸道，专打近身硬刚。
身后二十多个徒弟瞬间散开，封死半条街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
街对面，那辆黑色商务车依旧停在远处。
车窗紧闭。
但我知道，里面的人，一直在看。
韩老虎动了。
身形一蹿，一步跨出两米开外，右拳从上往下，直砸我天灵盖。
虎扑杀招！
拳风未至，空气先被撕裂，嗤嗤作响。
我不敢硬接，侧身急速避让。
轰隆！
拳头狠狠砸在身后墙壁上。
墙皮炸开，三块红砖直接崩碎。
碎石扫过脖颈，火辣辣的疼。
这一拳打实了，我脑袋当场开花。
我不等他收拳，左脚直踏他膝盖。
韩老虎沉膝卸力，功底极深。
下一瞬，他左拳从下而上，直掏我心口。
虎掏心！
我双臂交叉下压。
砰！
拳掌相撞，如同重锤砸肉。
我整个人往后滑出半米，鞋底磨得冒烟，整条手臂从手腕麻到肩膀。
这老东西的力道，比那群混混强十倍不止。
“年纪轻轻，有这般功底，不错。”
韩老虎甩了甩手，眼神越发凶狠。
“但这点本事，不够看。”
话音落，他连出三拳。
一拳打脸，一拳打胸，一拳打腹。
三拳衔接极快，真假难辨，封死我所有退路。
我退两步，第三步，不退了。
沉腰，坠肘，凝劲。
铁布衫全力运转。
丹田热流炸开，尽数护住周身要害。
三拳，全部硬吃。
面门一拳，我偏头卸力，颧骨依旧擦破，腥甜的血水流进嘴里。
胸口一拳，震得心脏骤然一缩。
小腹一拳最重，他暗藏内劲，强行轰进我体内。
我咬牙硬扛，脊柱绷紧如大龙，硬生生将狂暴劲气顺着双腿泄入地面。
脚下两块地砖，轰然碎裂。
我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韩老虎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铁布衫……还修出了内劲？”
“你这小子，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我已然近身。
八极第七式——猛虎硬爬山！
拳谱一式三连，蹬地、踏膝、撞胸、肘砸天灵，一气呵成！
我左脚猛蹬地面。
轰隆一声，水泥地炸出碗口大坑。
右脚精准踏在他膝盖借力，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左膝重重撞在他胸口。
闷响震耳。
韩老虎硬扛一击，身形微晃。
但我最后的肘击，他根本接不住。
寸劲尽数凝聚在肘尖，狠狠砸向他头顶！
咔嚓！
清脆骨响！
韩老虎断眉的刀疤处，瞬间崩出血线，鲜血顺着满脸皱纹肆意流淌。
他连退五步，硬生生撞翻三名徒弟，才勉强站稳。
满脸血水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猛虎硬爬山……失传三十年的八极杀招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我。
“你到底从哪儿学的？”
我沉默不语。
韩老虎深深看我三秒。
咬牙沉喝：“撤！”
一众徒弟满脸茫然，却不敢多问，跟着他迅速退离这条街。
等人彻底走远，我胸口一阵翻涌。
一口黑红色淤血，从我口中吐出，落在地上冒着热气。
刚才那一记腹拳，终究还是震伤了我的内腑。
我扶着三轮车，缓缓调息。
街对面的商务车车门打开。
陈伯和肌肉男走了过来。
陈伯递来一条白毛巾。
“韩老虎虎形拳练了二十年，外家巅峰。”
“你能跟他硬拼十招不败，还反手重创他，整条城西，没人能做到。”
我接过毛巾，擦去嘴角血迹。
“他留手了。”
“你也留手了。”
陈伯看着我，眼神通透：
“你们都没出真正杀招。”
“但你记住，韩老虎这人记仇，这次试探过后，下次再来，就是分生死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白色小瓷瓶，放在我车上。
“内伤药，纯武道方子，不用钱。”
“交个朋友。”
我看向瓷瓶，没动。
陈伯轻声道：
“你今天废了他颜面，消息三天之内传遍地下武道圈。”
“你有八极孤本的事，藏不住了。”
“韩老虎背后，还有城西武道联合会，是正规注册的武道势力，人脉极广。”
“往后找你的人，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他不再多劝，转身上车。
车窗落下，他最后叮嘱一句：
“扛不住，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车子缓缓驶离。
我靠在三轮车上，抬头望天。
阴天，云层压得很低。
体内隐隐作痛，筋脉震伤未消。
我掏出怀里的拳谱，翻到第七式结尾，一行小字清晰入目：
“猛虎硬爬山，三连为虚，肘击为杀。”
“肘击不死，即刻变招锁喉。锁喉一出，无活口。”
我这才看清。
刚才那一肘，我下意识收了半寸。
半寸之差，留了他一命。
我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。
拳谱上的话，再次浮现脑海。
“对敌仁慈，便是给自己留祸。”
我记住了。
下次再战。
绝不留手。
我收起瓷瓶，推着三轮车慢慢回出租屋。
整条街安安静静，空无一人。
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。
从今天起。
这条夜市街，再也不归西城拳馆管。
天边隐隐传来雷鸣。
又要下雨了。
风起。
我的拳，越来越热。
武道江湖，从此入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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