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酒瓶带着风声呼啸而来。吴燕没有躲。她知道自己躲不开。
“砰！”
绿色的玻璃瓶在吴燕的额头上炸开。碎玻璃碴子四下飞溅，几片尖锐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颊。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，流进右眼，视线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。
吴燕被砸得后退两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冒着火星的烤肉炉子上。滚烫的铁皮烫得她后背的帆布衣服冒出一阵白烟，皮肉烧焦的恶臭味随之散开。
她咬紧牙关，一声没吭。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“给脸不要脸的**！”赵彪骂骂咧咧地走上前，左手一把薅住吴燕的衣领，将她从烤炉上拽开，右手下意识地抬起，想要再扇她一巴掌。
就是现在。
吴燕的右眼被血糊住，左眼却死死盯着赵彪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在赵彪抬手的瞬间，吴燕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去抓赵彪的手，也没有护住自己的脸。她任由赵彪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，借着那股力量，身体猛地向下一蹲。右手在堆满杂物的桌子下一捞，握住了刚才被赵彪踹碎的半个啤酒瓶底座。瓶口还残留着锋利的玻璃尖刺。
赵彪一巴掌打空，只扇到了吴燕的肩膀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一下。
吴燕蹲在地上，抬头看着赵彪暴露在外的肚子。那头下山虎的纹身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她没有一丝犹豫。手腕翻转，握紧那半个酒瓶，借着蹬地的力量，狠狠地由下向上捅了进去。
“哧——”
锋利的玻璃刺破了赵彪的皮肤，扎进肥厚的脂肪里。那种阻力感顺着玻璃瓶传到吴燕的手心，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液体喷洒而出，溅在吴燕脏兮兮的脸上。
“啊——”
赵彪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他低下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半个酒瓶。鲜血顺着他的肚皮往下流，瞬间染红了大花裤衩。
周围的人全傻了。黄毛手里的烟掉在地上，那个烤肉的老头吓得直接钻进了操作台底下。
赵彪那几个马仔反应过来，大喊着“干死她”，抄起凳子就要往上冲。
吴燕拔出酒瓶。带出一串血花。她顺势站起身，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赵彪撞了上去。
她一把薅住赵彪脖子上的粗金链子，用力一勒。赵彪因为肚子上的剧痛，身体正往下弓，这一下直接被吴燕勒得喘不过气来。
吴燕左手死死勒住金链子，右手握着那滴血的半个酒瓶，直接抵在赵彪的颈动脉上。玻璃尖刺压迫着皮肤，只要再用一分力，就能划破大动脉。
“动！你们他妈的动一个试试！”吴燕扯着嗓子吼道。她的声音沙哑、凄厉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。
那几个马仔僵在原地，手里举着凳子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“大姐……大姐有话好说……”一个马仔结结巴巴地开口。
“滚你妈的逼的大姐！谁是你大姐！”吴燕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“老娘在五爱市场跟黑瞎子抢地盘的时候，你们这帮小瘪三还在玩泥巴！再往前走一步，我今天就让他交代在这儿！”
赵彪疼得直抽凉气，肚子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凉和尖锐。
他混了这么多年社会，见过不要命的，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。这个女人眼里没有害怕，只有那种拉人垫背的疯狂。
“走……走开……”赵彪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马仔们纷纷后退，放下手里的凳子。
吴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，她不敢眨眼，死死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。她知道，现在只要她有一丝松懈，这帮人就会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。
刚才那个起哄的黄毛这时候站了出来，手里多了一把弹簧刀。
“哎，东北娘们，这里是南方，不是你们那嘎达。你今天弄死他，你也走不出这条街。放了他，我保你走。”黄毛冷笑着说道，拿着刀在手里比划。
吴燕转头看向黄毛，嘴唇咧开，露出一抹极其狰狞的笑。混着脸上的血污，显得格外恐怖。
她没有回答黄毛，而是把抵在赵彪脖子上的玻璃碴子稍微松开了一点。然后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她抬起左臂，将那滴血的玻璃尖刺对准自己的小臂，狠狠划了下去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道长达十公分的血口子瞬间翻开，鲜血涌了出来。
吴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她抬起流血的左臂，将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黄毛看。
“你拿那破铁片子吓唬谁呢？老娘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，还在乎你们这帮烂番薯臭鸟蛋？”吴燕啐了一口，“今天谁想陪老娘一起死，往前走一步。我保证他比我先断气！”
这种自残的举动彻底镇住了全场。在道上混的，最怕的就是这种“滚刀肉”。你拿刀砍她，她不但不躲，还要迎着你的刀尖往上撞，只为了能咬下你一块肉。这就是道上的街头法则，狠的怕楞的，楞的怕不要命的。
黄毛咽了口唾沫，拿着弹簧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不再说话。
吴燕收回目光，重新将玻璃瓶抵在赵彪的脖子上。
“彪哥，你刚才说，李行长连门朝哪开我都找不着？”吴燕贴在赵彪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。
赵彪疼得满头大汗，嘴唇发白：“吴……吴燕，有话好说。那钱你不用还了，这事就算揭过去了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吴燕咬着牙，“这字我不签，这债我也不认。把你身上值钱的玩意儿，全给我掏出来。右手废了用左手掏，快点！”
赵彪犹豫了一下，脖子上的玻璃尖刺立刻往下压了压，一阵刺痛传来。
“掏！我掏！”赵彪大喊，左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裤兜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钱包，还有一个传呼机，扔在桌子上。
“那张卖身契，给我吃下去。”吴燕指着刚才赵彪拍在桌子上的合同。
赵彪眼睛瞪得老大：“你……”
“吃！”吴燕手腕用力。
赵彪吓得一哆嗦，赶紧用左手抓起那张沾了酒水和泔水的合同，揉成一团，塞进嘴里，艰难地嚼了起来。干涩的纸张混合着恶臭的味道，让他几度干呕，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。
吴燕看着赵彪咽下最后一口，冷笑一声。她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皮钱包和传呼机塞进自己的兜里。
她知道，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。她必须走，而且必须回沈阳。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五爱市场，那笔莫名其妙被抽走的贷款，那个突然变脸的李行长。这一切的背后，绝对有一张网。既然这帮人逼得她连命都不要了，那她就把这张网给撕个粉碎。
“让你们的人备辆车，加满油，停在街口。”吴燕勒着赵彪，一步一步往大排档外面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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