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野县城,东大街。
唐炎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,左手拿着一个铁皮喇叭,右手举着一把扫帚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感觉自己像个傻子。
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喊:
“乡亲们!兄弟姐妹们!听我说!”
台下的百姓们——有闻香教众,有本地居民,有逃难来的流民——都瞪大眼睛看着她。他们见过说书的,见过卖艺的,见过跳大神的,但没见过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台上,挥舞着扫帚喊话的。
“清军就要来了!他们要抢我们的粮食,烧我们的房子,杀我们的人!我们该怎么办?”
人群沉默。能怎么办?跑呗,或者等死。
“不!我们不能跑,也不能等死!”唐炎用力挥舞扫帚,“我们要把城守住!要把家守住!但守城不光要刀枪,还要干净!要卫生!要不得病!”
她跳下台,走到一个脏水沟前,用扫帚指着:“看这里!死水,垃圾,蚊虫滋生!蚊虫会传病,病了就没力气打仗!怎么办?填了它!”
她转身,指向街角的几个露天粪坑:“看那里!屎尿横流,臭气熏天!这也会传病!怎么办?盖起来!修厕所!”
她又指向那些在街边乱倒的垃圾堆:“看那里!垃圾堆积,老鼠乱窜!老鼠也会传病!怎么办?每天清扫,集中焚烧!”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这姑娘说的……好像有点道理。但填水沟、修厕所、扫大街,跟打仗有什么关系?
“我知道你们不明白。”唐炎又跳回台上,“我告诉你们为什么!去年陕西大疫,死了一半人!怎么传的?就是脏!乱!臭!清军还没来,瘟疫先来了,我们还打什么仗?”
“可我们没钱修厕所……”一个老头小声说。
“不要钱!”唐炎说,“木先生说了,修一个合格的厕所,给一升米!填一条臭水沟,给半升米!每天把自家门前扫干净,给一把米!米从闻香教的粮仓出,管够!”
人群骚动了。给米?真有这种好事?
“不光给米!”唐炎又加码,“木先生还从江南请来了神医,在城西开了‘惠民医局’!头疼脑热,跌打损伤,都免费看!不要钱!但有一条——必须讲卫生!不洗澡的,不看!随地大小便的,不看!家里脏乱差的,不看!”
这下人群炸了锅。免费看病?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!
“姑娘,你说真的?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颤声问。
“真的!”唐炎拍胸脯,“我,唐炎,木先生的弟子,说话算话!从今天起,巨野城开展‘爱国卫生运动’!每家每户,必须做到:喝开水,吃熟食,勤洗手,扫庭院,清垃圾,灭四害!”
“啥叫四害?”
“蚊子、苍蝇、老鼠、臭虫!”唐炎解释,“这些害虫,都会传病!我们要把它们消灭干净!每打死十只老鼠,给一把米!每打死一百只苍蝇,也给一把米!”
人群沸腾了。打老鼠给米?这可比种地容易多了!
“现在,愿意干的,来这边登记!”唐炎指着台边几个桌子,那里坐着闻香教的文书,“登记了,领工具:扫帚、铁锹、石灰。今天先填东街的臭水沟,明天修西街的公共厕所!干得好,晚上就发米!”
百姓们一拥而上,把登记桌围得水泄不通。闻香教的几个年轻教众手忙脚乱地登记名字,发放工具。很快,数百人拿着扫帚铁锹,开始热火朝天地干活。
唐炎站在台上,看着这一幕,抹了把汗,笑了。
这主意是李旭提的。他说,要动员百姓,不能光讲大道理,要给实实在在的好处。米,就是最好的动员令。卫生,就是最好的防病手段。
“姑娘,高招啊。”李岩不知何时来到台下,看着忙碌的人群,眼中满是佩服,“闻香教在巨野几十年,也没能让百姓这么齐心。你几句话,就让他们动起来了。”
“不是我的话,是米的话。”唐炎跳下台,“李将军,医院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按你的要求,分了三个区:门诊区、住院区、隔离区。大夫有十二个,学徒三十个。药材也备了一批,但不多。”李岩说,“另外,你让找的‘接生婆’,找到了七个,都安排在妇婴科了。”
“好。带我去看看。”
两人往城西走。路上,唐炎看见百姓们真的在认真打扫。有人清理水沟,有人搬运垃圾,有人往茅坑撒石灰。几个孩子拿着苍蝇拍,追着苍蝇打,每打死一只就欢呼一声。
这就是人民战争。唐炎想。用最原始的方法,打一场最先进的防疫战。
城西,惠民医局。
说是医局,其实是一个大宅院改的,原来是当地一个乡绅的别院,闻香教“借”来用了。门口挂着一块新匾,是李旭亲笔题的“悬壶济世”四个字。
院子里,十二个大夫排排坐,正在接受唐炎的“岗前培训”。
“各位大夫,我先问一个问题。”唐炎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棍,指着墙上挂的人体解剖图——是她凭记忆画的,虽然粗糙,但大致结构没错,“如果有人手臂受伤,伤口溃烂,流脓,发热,你们怎么治?”
大夫们面面相觑。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说:“用金疮药敷之,内服清热解毒之剂。”
“如果三天后,病人死了呢?”
老者噎住。
“那是因为伤口里有‘邪毒’,光敷药没用,必须把烂肉刮掉,把脓放干净,再用烧酒清洗,最后缝合。”唐炎说,“这个过程,叫‘清创’。”
她示意一个学徒上前。学徒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——是事先划的。唐炎用碘酒消毒,然后用小刀刮掉伤口边缘的死皮,再用针线缝合。动作熟练,一气呵成。
大夫们看得目瞪口呆。他们见过缝衣服,没见过缝人肉。
“这、这能行?”一个年轻大夫颤声问。
“能行。只要针线煮过,手洗干净,伤口就能长好,不留大疤。”唐炎说,“下面,我教你们怎么洗手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香皂——是铁牌里带来的,只剩半块了,但够教学。
“洗手,不是用水冲冲就行。要用这个,香皂,或者用皂角也行。搓洗至少三十息,手心、手背、指缝、指甲,都要洗到。洗完用干净布擦干,不能共用毛巾。”
她示范了一遍。大夫们跟着学,动作笨拙,但很认真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洗手?”唐炎问。
“防、防邪毒?”
“对。邪毒不光在伤口里,也在手上,在工具上,在空气里。”唐炎说,“所以,医局里,每个人每天必须洗手三次:饭前,便后,接触病人前后。违反的,扣米。”
“还有,所有工具——针、刀、剪、镊——每次用前必须用开水煮,或者用烧酒泡。绷带、纱布必须用开水煮过,太阳晒干。违反的,扣米。”
“病房每天打扫两次,用石灰水洒地。病人的呕吐物、排泄物,必须用生石灰覆盖,深埋。违反的,扣米。”
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唐炎环视众大夫,“医者父母心。病人来了,无论贫富,一视同仁。有钱的,收钱。没钱的,记账,以后慢慢还。实在还不起的,免了。但谁敢见死不救,或者故意用假药,军法处置!”
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。大夫们浑身一颤,齐声应道:“是!”
“好了,现在分科。”唐炎翻开名册,“王大夫,你擅长治伤寒,去发热科。李大夫,你接骨厉害,去骨科。张大夫,你……”
分完科,大夫们各就各位。医局正式开张。
第一个病人是个被溃兵砍伤的老汉,伤口已经化脓,高烧昏迷。唐炎亲自主刀,清创,放脓,缝合。老汉疼醒了,又晕过去。但处理完后,烧渐渐退了。
“能活。”唐炎对家属说,“但接下来三天是关键。伤口不能碰水,每天换药,多喝开水。去那边领米,回去煮粥给他喝。”
家属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第二个病人是个难产的妇人,已经折腾了一天一夜,稳婆说没救了。唐炎检查后,发现是胎位不正。她让妇人侧卧,用现代学来的手法慢慢转胎位,折腾了半个时辰,孩子终于生出来了,母子平安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一天下来,医局看了八十多个病人。轻伤的包扎,重伤的手术,发烧的给药,拉肚子的给盐水。忙到天黑,唐炎累得几乎虚脱,但心里充实。
她真的在救人。用现代的知识,救古代的人。
傍晚,李旭来了。他看了医局的运作,很满意。
“小炎,做得好。”
“可药材不够了。”唐炎发愁,“特别是消炎药、退烧药。铁牌里带的,用不了几天。”
“我已经让张守成在南京采购了,走海路运来,大概半个月能到。”李旭说,“另外,我在本地收了一批草药,你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他递过一张单子,上面列着几十种草药名。
唐炎看了一遍,点头:“大部分能用。但有些需要炮制,有些需要提取有效成分。我教大夫们做。”
“好。还有件事。”李旭压低声音,“城外出现了疑似天花病例。”
唐炎心里一沉。天花,在古代是绝症,死亡率百分之三十以上。
“在哪里?”
“城北十里,刘家庄。已经死了三个人,还有十几个在发烧。”李旭说,“我让人封锁了村子,但消息传开了,现在人心惶惶。”
“必须立刻接种牛痘。”唐炎说,“可我们没有牛痘疫苗……”
“用铁牌。”李旭说,“铁牌有‘生命能量灌注’功能,虽然消耗大,但应该能模拟疫苗效果。问题是,能量不够。”
铁牌能量还剩6/12,如果要给全城人接种,至少需要几十点能量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救能救的。”李旭说,“你带上药,跟我去刘家庄。能救一个是一个。另外,在城里排查,有发烧出疹的,立刻隔离。”
“好。”
唐炎立刻收拾药箱。李旭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说:“小炎,你本可以不过这种日子的。”
唐炎回头,笑了:“那过什么日子?在学校背书,准备考试,毕业后找个工作,结婚生子?那有什么意思。”
“可能会死。”
“人都会死。”唐炎说,“但死之前,能做点有意义的事,值了。”
她背起药箱,走出医局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李旭看着她,想起煤山那棵树,想起那根白绫,想起那些死去的,和将死的人。
也许,这就是改变的开始。从一个姑娘,一把扫帚,一个医局开始。
同一时间,巨野城外,闻香教兵工坊。
王天寿赤着上身,在炉火前挥汗如雨。他面前摆着一架已经成型的“一窝蜂”火箭炮。
炮身是十二根铁管捆成的,每根管里装着一支火箭。火箭是用薄铁皮卷的,里面填满黑火药,前面装着铁砂和碎瓷片。后面有尾翼,保证飞行稳定。
“王师傅,能试了吗?”一个年轻工匠问。
“能!”王天寿擦把汗,“抬到后山,试射!”
十几个工匠抬起火箭炮,来到后山靶场。靶子是三百步外的几排草人。
王天寿亲自点火。引信“嗤嗤”燃烧,烧进炮身。
“轰——咻咻咻!”
十二支火箭依次发射,拖着白烟,像一群愤怒的黄蜂,扑向草人。爆炸声连绵不绝,草人被炸得支离破碎,铁砂和瓷片四溅,覆盖了方圆十几丈的范围。
“成了!”工匠们欢呼。
王天寿也笑了,但笑完又皱眉:“射程够了,威力够了,但精度不够。十二支火箭,只有六支落在靶区,其他的偏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加个瞄准具。”王天寿想了想,“用这个。”
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:一个圆筒,两头是透镜。这是李旭给他的,叫“望远镜”,据说是泰西的玩意儿。王天寿拆了一个,用镜片做了个简单的瞄准镜,装在火箭炮上。
“再试!”
这次,十支火箭落在靶区。
“好!就这么做!”王天寿下令,“所有人,连夜赶工!三天内,我要二十架!”
“是!”
兵工坊里,炉火彻夜不熄。叮当的打铁声,像心跳,像战鼓。
巨野县衙,现在是抗清指挥部。
李旭看着墙上的地图,上面插满了小旗:红色是清军,蓝色是己方,黄色是可疑势力。
“清军前锋已经到德州,离我们只有二百里。”李岩指着地图,“领兵的是清将叶臣,有五千人,都是骑兵,机动性强。他们的目标是控制运河,所以下一步肯定是打济宁。”
“济宁现在谁控制?”
“刘黑虎。”李岩脸色阴沉,“我派去清理门户的人,被他杀了。他现在控制了济宁分坛,手下有八百人,还联络了当地的土匪、溃兵,凑了差不多两千人。而且……他可能已经和清军搭上线了。”
“内忧外患啊。”李旭沉吟,“如果清军和叛徒内外夹击,济宁必失。济宁一失,运河就断了,我们的粮道就危险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强攻济宁?我们人手不够。”
“不,不打济宁。”李旭突然说,“让给他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给清军。”李旭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清军要济宁,给他。但我们不能让刘黑虎活。李将军,你带一队精锐,化装潜入济宁,在清军入城时,刺杀刘黑虎。然后趁乱烧掉城内的粮草、军械,给清军留座空城。”
“这……太冒险了。”
“是冒险,但值得。”李旭说,“清军长途奔袭,粮草是关键。如果进了济宁,发现没粮,军心必乱。到时候,我们再在城外伏击,用火箭炮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火箭炮还没量产……”
“王师傅已经在赶工了。三天后,至少有二十架。”李旭说,“用好了,够叶臣喝一壶的。”
李岩还在犹豫,一个亲兵匆匆进来:“报!城外来了一个人,说是吴三桂的使者,要见木先生!”
“来了。”李旭眼睛一亮,“带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中年文士被带进来。他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,但气质儒雅,眼神锐利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“在下马绍愉,奉平西 王吴三桂之命,特来拜会木先生。”文士拱手。
“马先生请坐。”李旭示意上茶,“平西 王有何指教?”
马绍愉坐下,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,才说:“王爷收到木先生的信,还有陈姑娘的亲笔。信中所言,匪夷所思,但王爷愿意一听。只是,有些事,需要当面确认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木先生真能知未来,改天命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李旭说,“比如,我知道马先生是崇祯十三年的进士,曾任兵部主事。李自成入京后,你投降了大顺,但心中不甘。后吴三桂引清军入关,你转投吴三桂,成为他的谋士。我说得可对?”
马绍愉脸色变了。这些事,知道的人不多。
“第二,”他稳了稳心神,“木先生说有三块铁牌,可逆天命。黑牌、金牌已在手中,银牌在王爷处。王爷想问,木先生要银牌何用?”
“三牌合一,可开洪武秘藏,得国之重器。”李旭说,“有了重器,便可练兵,造械,抗清,复明。”
“复明?”马绍愉笑了,笑得讽刺,“木先生,大明已经亡了。崇祯皇帝殉国,太子失踪,福王在南京勉强支撑,但内斗不休,外有强敌。复明?谈何容易。”
“是不容易,但不是不可能。”李旭说,“清军入关,看似势大,但兵力有限,不得人心。只要北方有人扛起大旗,南方再整顿内政,整军经武,南北呼应,未必不能翻盘。”
“那王爷呢?王爷引清军入关,天下皆知是汉奸。木先生能让他洗刷罪名吗?”
“能。”李旭斩钉截铁,“只要王爷助我抗清,便是反正功臣。将来史书上,会写: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,是误入歧途。但后幡然醒悟,率军反正,为抗清大业立下不世之功。功过相抵,功大于过。”
马绍愉盯着李旭,看了很久,才缓缓说:“木先生,空口无凭。”
“那马先生要什么凭证?”
“三件事。”马绍愉竖起三根手指,“一,十天内,木先生要在山东打一场胜仗,证明你有能力抗清。二,拿到金牌,让王爷亲眼看看三牌合一的神迹。三,陈姑娘必须安全抵达南京,并且公开为王爷说话。”
“第一件,十天后,济宁见分晓。”李旭说,“第二件,金牌在此,但银牌不在,无法三牌合一。第三件,陈姑娘已经南下,一个月内必到南京。我可以安排她公开写信,为王爷陈情。”
马绍愉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若十天后,木先生真能在济宁打败叶臣,王爷便信你。届时,王爷会亲自来山东,与木先生会面,共商大计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马绍愉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,深深看了李旭一眼:“木先生,王爷是真心想回头。但这一步踏出去,就回不了头了。你……莫要让他失望。”
“必不辜负。”
马绍愉走了。李旭坐回椅子上,长出一口气。
“陛下,吴三桂可信吗?”李岩低声问。
“不可全信,但可用。”李旭说,“他现在是骑虎难下,需要一条退路。我们就是他的退路。只要我们能证明实力,他就会靠过来。”
“可如果他拿了银牌不来呢?”
“那我们就去拿。”李旭眼中寒光一闪,“但那是下策。先打好济宁这一仗。李将军,刺杀刘黑虎的事,交给你了。要多少人?”
“三十个精锐,足矣。”
“好。人你挑,装备随便拿。三天后出发。”
“是!”
李岩退下。李旭独自坐在堂中,看着地图上的济宁,陷入沉思。
济宁之战,是关键一仗。打赢了,吴三桂来投,山东可定。打输了,一切休提。
必须赢。
可怎么赢?敌众我寡,敌强我弱。
只能用奇计。
他想起了铁牌的“声音模拟”功能,想起了火箭炮,想起了那些正在填水沟、扫大街的百姓。
人民战争,麻雀战,地道战……那些在现代史上被证明有效的战术,能不能在古代复制?
也许,可以试试。
“来人。”他唤来亲兵。
“木先生有何吩咐?”
“去请王师傅,还有唐姑娘。就说,有要事相商。”
三天后,济宁城外。
刘黑虎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烟尘滚滚,清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心中既兴奋又忐忑。
兴奋的是,他赌对了。清军势大,投靠清军,将来少不了荣华富贵。忐忑的是,清军会怎么对他?是封官,还是卸磨杀驴?
“刘坛主,叶臣将军有令,让你开城迎接。”一个清军使者骑马来到城下,用生硬的汉语喊道。
“是是是,这就开,这就开!”刘黑虎赶紧下令,“开城门!迎接天兵!”
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。刘黑虎带着几个心腹,亲自出城迎接。
清军前锋入城,骑兵的铁蹄踏在青石板上,声音震耳。叶臣骑在马上,看着跪在路边的刘黑虎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你就是刘黑虎?”
“是是是,小人刘黑虎,恭迎将军!”
“起来吧。带本将军去府衙。”
“是!”
刘黑虎爬起来,屁颠屁颠地带路。他没注意到,街边的人群中,有几十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。
李岩混在人群中,脸上抹了灰,头上戴着破斗笠。他身边是三十个闻香教精锐,个个黑衣短打,怀里藏着匕首、袖箭、火折子。
“等清军主力进城,府衙设宴时动手。”李岩低声吩咐,“记住,刘黑虎必须死。杀完人,立刻放火,烧粮仓、军械库。然后从西门撤,有人接应。”
“是。”
清军陆续进城,五千骑兵,把济宁塞得满满当当。叶臣在府衙设宴,刘黑虎作陪,酒过三巡,开始吹嘘自己如何“深明大义”,如何“弃暗投明”。
李岩带着人,悄悄摸到府衙后墙。墙不高,几人搭人梯翻进去。府衙里守卫森严,但李岩对这里很熟——济宁分坛以前的总坛就在府衙旁边,有密道相通。
他们从密道潜入,来到宴客厅的屏风后。透过缝隙,能看见叶臣和刘黑虎正在推杯换盏。
“动手。”李岩低喝。
三十人如鬼魅般冲出。袖箭破空,几个清军护卫应声倒地。李岩直扑刘黑虎,手中匕首寒光一闪。
刘黑虎还没反应过来,喉咙一凉,鲜血喷涌。他捂着脖子,瞪大眼睛,看着李岩,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。
“你……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就倒了下去。
“有刺客!”清军大乱。
叶臣拔刀,但李岩不和他纠缠,一挥手:“撤!”
众人扔出几个陶罐,里面是火油,落地即燃。大火瞬间燃起,浓烟滚滚。
“走!”
他们从原路撤回,临走前还点燃了早就布置好的火药。轰隆几声巨响,粮仓、军械库同时爆炸,火光冲天。
“追!给我追!”叶臣暴怒。
但李岩他们已经消失在街巷中。济宁城乱成一团,清军不熟地形,追了半天,一个人影都没抓到。
等叶臣清点损失,心都凉了:刘黑虎死了,粮仓烧了一半,军械库全毁。更重要的是,城里的百姓趁乱逃了大半,留给他的是一座空城。
“将军,城外发现敌情!”探马来报。
“什么敌情?”
“东门外,出现大批军队,打着‘明’字旗,还有……闻香教的莲花旗!”
叶臣登上城楼,用望远镜看去。只见东门外三里,黑压压一片,至少有上万人。虽然装备简陋,但阵型严整,杀气腾腾。
为首一人,青衫白马,正是李旭。
“叶臣!”李旭用铁牌放大声音,声如洪钟,“济宁已空,粮草已焚,你已成孤军!若识相,速速退去,可保性命!若执迷不悟,今日此地,就是你葬身之处!”
叶臣大怒:“狂妄!区区乌合之众,也敢叫嚣!全军出击,给我踏平他们!”
清军骑兵冲出城门,如钢铁洪流,扑向明军阵线。
李旭不慌不忙,一挥手。
阵前,二十架“一窝蜂”火箭炮掀开伪装,露出狰狞的炮口。
“放!”
二百四十支火箭同时发射,如一群愤怒的黄蜂,扑向清军骑兵。爆炸声震天动地,铁砂、瓷片四溅,骑兵人仰马翻。
第一波冲锋,被打退了。
叶臣眼睛都红了。他没想到,这些“乌合之众”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火器。
“再冲!他们的火器装填慢!冲过去就赢了!”
清军再次冲锋。这次,明军阵前突然竖起无数木牌,牌上画着狰狞的鬼脸,还写着血红的字:“清军必败”“剃发者死”。同时,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,像是千军万马。
是铁牌的“声音模拟”功能。李旭用仅剩的能量,模拟了数万人的喊杀声。
清军慌了。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,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。
“将军,有埋伏!”副将惊呼。
“撤!撤回城里!”叶臣咬牙下令。
清军如潮水般退去。李旭没有追,因为火箭炮确实需要时间装填,而且能量快用完了。
但目的达到了。清军被打退,士气受挫。更重要的是,吴三桂那边,有了交代。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李旭看着退去的清军,松了口气,但心里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叶臣不会善罢甘休。清军主力还在后面。
更大的仗,还在后面。
十天后,济南府。
吴三桂看着手中的战报,手微微发抖。
“济宁之战,叶臣部五千骑兵,被木旭部万余人击退,伤亡八百余人,粮草被焚,被迫退守济宁待援……”
战报详细描述了战斗过程:火箭炮、疑兵、声东击西。虽然明军也伤亡不小,但确实赢了。
“王爷,这个木旭,不简单。”马绍愉低声说。
“是不简单。”吴三桂放下战报,“他真能在十天内打一场胜仗。而且,他用的火器,闻所未闻。”
“那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准备一下,我要去山东。”吴三桂起身,“见见这个木先生,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。”
“可多尔衮那边……”
“就说我旧伤复发,需要静养。”吴三桂说,“让马宝代我领军,继续南下追击李自成。我轻装简从,去山东。”
“是。”马绍愉顿了顿,“王爷,银牌……要带吗?”
吴三桂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牌子,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带。但如果他不能让我信服,这牌子,他拿不走。”
窗外,秋风萧瑟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在另一个时空,郑队看着卫星照片上山东地区的“异常热源分布”,眉头紧锁。
“这些热源……是火药爆炸的痕迹。时间,正好对应历史上济宁之战的时间点。”
历史,真的开始改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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