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秦淮河畔,夫子庙前。
施密特站在熙攘的人群中,看着墙上新贴的告示。是摄政王府的布告,用白话写着“种痘防疫须知”,还配了简单的图画:一个人伸出胳膊,大夫在划口子,旁边一个箭头写着“牛痘浆”。
“牛痘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这在他的时代已经是过时的技术,但在1644年,这简直是神迹。是谁把这种技术带到这个时代的?是那个木旭,还是他身边的神秘幕僚?
“这位大哥,您种痘了吗?”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年轻人凑过来,手里拿着本小册子,“摄政王有令,全城种痘,免费,还给一碗粥。您要是还没种,我带您去,不远,就在前面关帝庙。”
施密特打量这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,脸上带着憨笑,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机灵。是个“托儿”,专门在街上拉人去种痘的。
“多谢,我种过了。”施密特用生硬的汉语说,还故意带点口音,“我从泰西来,我们那里,也种痘。”
“泰西?”年轻人眼睛一亮,“您是泰西人?哎呀,难怪长相不一样。您会说我们的话?真厉害!”
“略懂。”施密特想摆脱他,但年轻人很热情:
“那您一定认识汤先生了?汤若望先生,也是泰西人,在钦天监做过官。他现在是摄政王的座上宾,专门管造炮造铳。您要是想谋个差事,我可以引荐……”
汤若望。施密特记下这个名字。原来那个被范文寀关押的传教士,已经投靠木旭了。这下麻烦了,汤若望认识他,虽然现在他化了装,但近距离接触还是可能被认出来。
“不必了,我只是个商人,做些小买卖。”施密特敷衍道,准备离开。
“商人?您卖什么的?丝绸?瓷器?还是……”年轻人压低声音,“火器?”
施密特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嘿嘿,不瞒您说,我有个门路。”年轻人搓着手,“守城的王将军,是我表舅。他管军械采买,最近要进一批泰西的火铳,正找门路呢。您要有货,价钱好说。”
施密特心中一动。这是个机会。如果能通过这个年轻人接触明朝军官,甚至混进军营,那接近木旭就容易多了。
“我确实有货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火铳,是更厉害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施密特看了看四周,“找个安静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明白!”年轻人兴奋地点头,“跟我来,我知道个地方,绝对安静!”
半个时辰后,秦淮河边一家小酒楼的雅间里。
施密特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年轻人——他自称叫王小二,是南京城里的“牙人”,也就是中介。但施密特扫描了他的生命体征,心跳平稳,呼吸均匀,不像普通百姓。更可疑的是,他腰间鼓鼓囊囊,不是银子,是硬物——是火铳,还是短刀?
“王兄弟,”施密特放下酒杯,“你说你能接触守城将军,可否让我见见?”
“这个……”王小二为难,“我表舅最近忙得很,清军要打过来了,整天在城墙上转。不过……”他眼珠一转,“您要真有‘更厉害的东西’,我可以想法子递个话。但您得先让我开开眼,不然我空口白话,表舅也不信啊。”
施密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个玻璃管,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瘟疫粉。”施密特平静地说,“绿色的是伤寒,红色的是霍乱,黄色的是鼠疫。只要一点点,撒在水井里,就能让一座城的人病倒。”
王小二脸色变了,筷子掉在桌上:“您……您是说笑的吧?”
“我从不说笑。”施密特拿起一根绿色玻璃管,“这一管,能污染十口水井。三天后,喝过井水的人会发烧、腹泻,七天后开始死人。如果十管一起用,南京城,一个月内,能死一半人。”
“您……您要做甚?”王小二声音发颤。
“卖。”施密特说,“清军要打南京,但他们攻城会死人。如果用这个,不用攻城,城里人自己就死光了。你说,多尔衮愿不愿意花钱买?”
王小二盯着那些玻璃管,手在发抖。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说:“这东西……太毒了。我做不了主,得问问我表舅。”
“可以。但记住,”施密特收起铁盒,“我只等三天。三天后没消息,我就找别人。南京城里,想升官发财的人,多的是。”
“明白,明白!”王小二擦擦汗,“我这就去!您住哪儿?我怎么找您?”
“我住城西悦来客栈,天字三号房。”施密特起身,“记住,三天。”
“一定,一定!”
王小二匆匆离开。施密特看着他下楼,嘴角浮起冷笑。这个王小二,根本不是牙人,是锦衣卫的探子。刚才的对话,全是试探。但他不在乎,因为他本来就要接触明朝军方。只是没想到,对方主动找上门了。
“核心,扫描周围。”
“扫描中……检测到七个生命信号,分布在酒楼内外,呈包围态势。检测到金属反应,是冷兵器。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,来源:二楼雅间‘清风阁’。”
有人监听。施密特不动声色,结了账,走出酒楼。他没回客栈,而是在城里兜圈子,确认没人跟踪后,才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深处有家棺材铺,老板是个独眼老头,正在刻碑。
“买棺材。”施密特说。
“要什么材质的?松木便宜,柏木贵,楠木最好,但得预定。”老头头也不抬。
“要铁的。”
老头动作一顿,抬起头,那只独眼盯着施密特:“铁棺材?客官说笑了,哪有用铁做棺材的?”
“有。长七尺,宽三尺,高两尺,内衬铅板,外镀水银。”施密特说,“装一种……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这是范文寀给的暗号。老头脸色变了,站起身,走到门口左右看看,然后关上门。
“范先生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东西带来了?”
施密特掏出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十根金条——是范文寀给的经费。老头接过,掂了掂,点头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挪开一个棺材,下面露出地道。两人下去,地道很长,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来到一个密室。密室里堆满了箱子,打开,里面是盔甲、刀剑、弓弩,还有几十把火铳。
“这是南京城里的一个军械库,废弃多年,没人知道。”老头说,“范先生让我准备的,够三百人用。你要的人,我也找齐了,都是亡命徒,只要给钱,什么事都敢干。”
“人在哪儿?”
“分散在城里,有扮作乞丐的,有扮作货郎的,有扮作和尚的。这是名单,住址。”老头递过一张纸,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等信号。”施密特说,“范先生那边安排好,多尔衮会在徐州佯攻,吸引明军主力。到时候南京空虚,我们就动手。目标是摄政王府,要活捉木旭。”
“活捉?那可比杀死难多了。”
“所以要靠这个。”施密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筒,只有手指粗,“麻醉针,射中后三秒昏迷,能睡六个时辰。一共二十支,省着用。”
老头接过圆筒,仔细看:“泰西的玩意儿?真管用?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施密特冷冷地说。
老头干笑:“不用不用,我信范先生。那……事成之后?”
“范先生答应你的,一分不少。五百两黄金,外加一个县令的缺。”
“好!痛快!”老头搓着手,“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,随时准备动手。”
“不急,先等清军佯攻的消息。”施密特顿了顿,“另外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汤若望。他现在在哪儿,做什么,平时去哪儿,和谁接触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汤若望?那个泰西传教士?他就在鸡鸣山……不,观象台废墟那边,摄政王给他建了个‘格物院’,专门研究火器。平时很少出来,有重兵把守,进出都要腰牌。”
“能弄到腰牌吗?”
“难。格物院的腰牌是特制的,一天一换,上面有暗记。不过……”老头想了想,“每天午时,会有送饭的车进去。赶车的老刘,好酒,我认识。灌醉他,顶替他进去,或许可行。”
“好。你去安排,我要进格物院看看。”
“这太冒险了……”
“不冒险,怎么成大事?”施密特拍了拍老头的肩,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与此同时,摄政王府,书房。
李旭看着手中的密报,眉头紧锁。是张守成送来的,关于那个“泰西商人”的情报。
“施密特,自称来自泰西,但口音古怪,不像葡萄牙人,也不像荷兰人。随身携带奇怪物品,疑似毒药。接触牙人王小二,意图贩卖‘瘟疫粉’。现住悦来客栈,行踪诡秘。”
“瘟疫粉……”李旭看向郑爱国,“郑同志,你觉得那是什么?”
“可能是细菌武器。”郑爱国脸色凝重,“纳粹在二战时期确实研究过生物武器,包括鼠疫、霍乱、炭疽的干燥粉末。如果这个施密特真是纳粹军官,他带这些东西来明朝,一点都不奇怪。”
“他想卖给清军?”
“不一定。也可能是障眼法。”郑爱国分析,“他故意接触王小二——王小二是我们的人,他知道。这说明,他想引起我们的注意,或者说,他想接触我们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
“对。他想让我们去抓他,然后他趁机做别的事。”郑爱国调出南京城的地图,“我已经让工作组监控悦来客栈,但没发现异常。他可能只是个诱饵,真正的主力在别处。”
“范文寀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有。卫星显示,北京最近有一批物资运出,走陆路,目的地是南京。但中途消失了,可能化整为零,混进了商队。”郑爱国顿了顿,“另外,多尔衮调兵了,五万人马,朝徐州方向移动,像是要强攻。”
“吴三桂那边怎么样?”
“压力很大。孔有德、尚可喜虽然出工不出力,但毕竟有五万人。吴三桂只有三万,守城有余,出击不足。多尔衮再派五万过来,徐州就危险了。”
李旭踱步。这是个连环计:徐州佯攻,吸引注意;南京内部,潜伏刺客;施密特明面上吸引火力,暗地里真正的杀招在别处。
“传令吴三桂,死守徐州,不许出战。再调李岩带两万人,从武昌北上,威胁清军侧翼,牵制他们,不能让他们全力攻徐州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李旭看向张守成,“那个施密特,继续监控,但别动手。我要看看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还有,查查他接触过哪些人,特别是……棺材铺的独眼老刘,我总觉得他有问题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郑同志,格物院那边要加强戒备。汤若望是关键技术人才,不能有失。”
“已经加派了人手,内外三层守卫,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李旭摇头,“如果对方真是纳粹,他们有我们想不到的手段。这样,你让汤若望搬来王府,在王府里设个临时实验室。安全第一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众人退下。李旭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南京城的夜景。万家灯火,看似平静,但暗流汹涌。
他想起三合令的警告:时空稳定度15%,还在缓慢下降。纳粹飞行器的坠毁,轩辕剑的爆炸,对时空结构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。现在每一点微小的扰动,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而施密特,就是这个扰动。
“木旭。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。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。
李旭浑身一僵,按住怀中的三合令。牌子在发烫。
“谁?”
“我是‘时轮’的意志。”那声音平静,没有感情,“或者说,是制造‘时轮’和‘三合令’的文明,留在这两件器物中的……残响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警告你。施密特不是一个人。他体内,有‘种子’。”
“种子?”
“高维生命的寄生体。纳粹的时间旅行技术,不是他们自己发明的,是被‘播种’的。施密特是载体,他的任务不是杀你,是让‘种子’接触你,感染你,然后通过你,感染这个时代。”
李旭背脊发凉:“感染之后会怎样?”
“文明同化。这个时代的所有人,都会变成纳粹思想的奴隶。他们会认为小胡子是神,认为雅利安人是优等民族,认为屠杀是净化。然后,他们会用明朝的技术,纳粹的思想,建立一个畸形的帝国,横扫全球,改变整个人类历史。”
“怎么阻止?”
“杀掉施密特,在他释放‘种子’之前。但‘种子’已经部分觉醒,它有自保机制。一旦施密特死亡,或者感知到致命威胁,‘种子’会提前释放,通过空气、水源传播。那时候,就来不及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用三合令的‘净化’功能。但需要功德,大量的功德。你现在的功德,不够。”
“需要多少?”
“1000。而且必须在同一时间,同一地点,对施密特使用。错过,就再无机会。”
1000功德……李旭看着牌子上的数字:120/1000。还差880。他上哪去弄880功德?
“救人,救很多很多人。或者……改变一个足够大的历史节点。”时轮的声音说,“比如,阻止扬州十日,或者,救下太子朱慈烺,让他顺利登基。但这些都需要时间,而施密特,不会给你时间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会动手?”
“很快。多尔衮佯攻徐州之时,就是他在南京动手之日。届时,他会释放‘瘟疫粉’,制造混乱,然后趁乱接近你,让‘种子’感染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李旭眼中闪过寒光,“在他动手前,我会攒够功德。”
“你只有三天。三天后,徐州战事起,南京必乱。”
“三天……够了。”
时轮的声音消失了。李旭握紧三合令,手心全是汗。
三天,880功德。
这意味着,他要在这三天里,救下至少八千八百人。
或者……改变一个足够震撼的历史。
他想起了太子朱慈烺。如果能在三天内,把太子从河南救回,公开亮相,拥立为帝,那功德会不会暴涨?
“守成!”他唤来张守成。
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“太子那边,有消息了吗?”
“有!刚接到飞鸽传书,锦衣卫在归德府找到了太子,被刘文炳藏在乡下田庄里。但清军也在找,双方已经交过手,我们死了三个弟兄。现在太子已经转移,正在往南走,最迟五天能到南京。”
五天,来不及。
“派人接应,不惜一切代价,三天内,必须把太子送到南京。告诉接应的人,可以用传送阵——郑同志那边应该还有能量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李旭顿了顿,“准备一下,我要出城。”
“出城?陛下,这太危险了!”
“必须出。我要去一个地方,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范文寀。”李旭说,“他既然有时轮,就应该知道‘种子’的事。我要和他谈谈,也许……能合作。”
“范文寀是清廷的人,怎么可能合作?”
“在灭世危机面前,没有清廷明廷,只有人类。”李旭看向北方,“准备吧,今晚就走。”
“是……”
张守成退下。李旭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《洪武宝训》。这是朱元璋留下的语录,其中有一段,他印象很深:
“天道无情,唯德是辅。人心叵测,唯诚可化。”
德……诚……
他翻开书页,里面夹着一片槐树叶,是从煤山那棵老槐树上摘的,已经干枯,但脉络清晰。
三百年前,他在那棵树下上吊。
三百年后,他回到这里,要救这个天下。
而现在,这个天下最大的敌人,不是清军,不是内斗,是一个来自未来的、想要吞噬整个文明的怪物。
他收起槐树叶,握紧三合令。
三天。
要么功成名就,要么万劫不复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深夜,子时,鸡鸣山废墟。
一辆马车悄悄驶出南京城,在夜色中朝北而去。车里坐着李旭、郑爱国,还有四个锦衣卫高手。张守成留守南京,坐镇指挥。
“陛下,范文寀会来吗?”郑爱国问。
“会。我让时轮给他传了信,他不敢不来。”李旭说,“‘种子’的事,他应该也知道。如果文明被同化,他的荣华富贵,他的野心抱负,全都会化为泡影。这一点,他比我们更怕。”
“可如果他要害你呢?”
“我有准备。”李旭拍了拍怀中的三合令,“而且,你忘了,我们有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车顶——上面安装了一个小型装置,是郑爱国带来的电磁脉冲发生器。虽然功率不大,但足以干扰“种子”的传播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。两个时辰后,来到一处荒废的驿站。按约定,范文寀会在这里等。
驿站里亮着灯。李旭下车,走进驿站大堂。范文寀果然在,一个人,一壶茶,坐在破旧的桌子旁。
“木旭先生,不,该叫陛下。”范文寀起身,微微躬身,“久仰了。”
“范先生客气。”李旭在他对面坐下,“时轮应该告诉你了,我为何而来。”
“是。‘种子’,纳粹,高维寄生。”范文寀推了推眼镜,“我也刚知道不久。施密特来找我时,时轮就警告过我,此人身上有‘不洁之物’。但我没想到,是这么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,我们可以合作?”
“可以,但有条件。”范文寀说,“事成之后,我要三合令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我要时轮的核心数据。施密特手里的‘时轮核心’,我要拿到。”
“可以。但你要帮我,在三天内,阻止施密特。”
“三天……”范文寀苦笑,“你知道施密特现在在哪儿吗?”
“在南京,准备动手。”
“不,他不在南京。”范文寀摇头,“三天前,他就离开南京了。现在,他在徐州。”
李旭脸色一变:“徐州?”
“对。他的目标,从来不是你,是吴三桂。”范文寀说,“准确说,是吴三桂手里的关宁军。‘种子’感染普通人,只能制造混乱。但感染一支军队,一支精锐的、有战斗经验的军队,那就能在短时间内,打造出一支纳粹军团。然后,用这支军团,横扫中原,建立所谓的‘新秩序’。”
“他要在徐州释放‘种子’?”
“是。而且,就是明天。”范文寀看着漏壶,“现在子时三刻,再过三个时辰,天亮时,清军会发动总攻。届时,施密特会在两军阵前,释放‘瘟疫粉’。风一吹,整个战场,所有人,都会感染。”
李旭霍然起身:“走!去徐州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范文寀说,“就算用传送阵,你也赶不上天亮前的总攻。而且,传送阵的能量,不够传那么多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范文寀看着他,“用三合令,远程净化。但需要功德,很多功德。你……够吗?”
李旭看着怀中的三合令。功德:120/1000。
还差880。
而他,只剩下三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,救下徐州战场上的八万人。
否则,明天太阳升起时,中原大地上,将出现第一支纳粹军队。
而人类的历史,将滑向不可知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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