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，城外三十里，清军大营。
施密特看着眼前整齐排列的三百“死士”，心中涌起荒诞感。这些人穿着清军号衣，但眼神呆滞，动作僵硬，像提线木偶。他们是范文寀用“时轮”的次级功能控制的傀儡——把普通士兵的意识暂时压制，植入简单的战斗指令。虽然战斗力不如真人，但胜在绝对服从，而且不怕死。
“东西准备好了吗？”他问身边的独眼老头——老刘，棺材铺老板，现在是他在徐州的联络人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老刘指着地上几个大木箱，“按您给的方子，用石灰、硫磺、硝石，还有那些……绿色的粉末，混在一起，装了三百个陶罐。只要点燃扔出去，炸开的烟雾能覆盖百步方圆。”
那绿色粉末是干燥的鼠疫杆菌，混合了“种子”的激活剂。一旦吸入，二十四小时内，感染者会出现高烧、咳血症状，但同时也会对纳粹意识形态产生病态的崇拜，把施密特当作“天选者”来膜拜。这是“种子”的初级感染形态，虽然不能完全同化思想，但足以让一支军队失去理智，变成狂热的战争机器。
“吴三桂的关宁军，现在在城里还有多少人？”施密特问。
“探马来报，还有两万八千人。另外五千在城外各处据点。”老刘说，“孔有德和尚可喜那边，也准备好了，辰时准时攻城。但王爷交代了，他们只是佯攻，吸引火力，真正的杀招在您这儿。”
“佯攻……”施密特冷笑。孔有德和尚可喜那两个墙头草，估计连佯攻都不会认真打。不过无所谓，他本来也没指望他们。只要他们把明军的注意力吸引到城墙上，他这边就好动手。
“核心，扫描徐州城防。”
“扫描中……城墙完整度87%，守军主要分布在东、北两面。西、南两面防御薄弱。检测到高能量反应，在城中心位置，疑似火炮阵地。”
火炮？施密特眯起眼。明朝的火炮射程有限，精度也差，不足为惧。但如果是木旭那边带来的“火箭炮”，就麻烦了。那玩意儿射程远，覆盖面大，对他这些陶罐是巨大威胁。
“能定位具体位置吗？”
“能量信号被屏蔽，无法精确定位。但根据热源分布，推测在城中心的钟鼓楼附近。”
钟鼓楼……施密特记下位置。他打算在总攻开始后，派一支小队去摧毁那个炮阵。不过现在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“老刘，让你的人，把这些陶罐分下去，每人背两个。记住，点燃引信后，立刻扔出去，然后撤退，不要恋战。感染会通过空气传播，我们的人也要做好防护。”他掏出几个简陋的口罩——是浸了药水的棉布，“戴上这个，能防一阵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刘接过口罩，分发给死士们。
施密特望向徐州城方向，天色已近拂晓，东方泛起鱼肚白。辰时快到了。
三个时辰。他只剩下三个时辰，完成“播种”。
然后，这支两万八千人的关宁军，就会成为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支“新秩序”军团。
想到这里，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木旭，你以为你有三合令，有未来知识，就能改变历史？
我会让你看看，什么才是真正的“降维打击”。
与此同时，百里外，荒废驿站。
李旭盯着三合令上显示的倒计时：剩余时间：2时辰47分。功德：120/1000。徐州战场可拯救生命：约8万人。
“2时辰47分，880功德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平均每个时辰要获取440功德。除非我现在去救下一座城，否则不可能。”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范文寀突然开口，“时轮有一个功能，叫‘功德预支’。”
“预支？”
“对。你可以向‘未来’借功德。”范文寀解释，“比如，你未来会做一件大功德，拯救千万人。那你可以提前预支一部分，用于现在。但代价是，未来那件功德会消失，而且你会欠下‘因果债’。”
“因果债？”
“简单说，你用了未来的功德，未来就会少一份福报。而且，借的功德越多，利息越高。如果到期还不上，会遭天谴——不是迷信的天谴，是时空法则的反噬。你的运气会变差，你珍视的东西会失去，甚至你可能……突然暴毙。”
李旭沉默。向未来借功德，听起来像高利贷。但眼下，他没有选择。
“能借多少？”
“以你的命格，最多能借……1000。但利息很高，借1000，要还1500。而且，必须在一个月内还清，否则利息翻倍，利滚利，最后可能永远还不清。”
“一个月……”李旭咬牙，“好，我借1000。”
“陛下三思！”郑爱国急道，“一个月还1500功德，这意味着你要在一个月内，做出比现在更伟大的功绩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就是死。我知道。”李旭看向他，“但如果现在不借，施密特感染了关宁军，那死的就不止我一个，是整个文明。两害相权，我选借。”
范文寀点头，拿出时轮。那是一个银色的多面体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流淌着幽蓝的光晕。他将时轮对准三合令，口中念念有词——是一种古怪的音节，不是汉语，也不是任何已知语言。
时轮和三合令同时亮起，光芒交织，在空中形成一幅旋转的星图。星图中心，浮现一行字：
检测到功德预支请求。可预支额度：1000。利率：50%。还款期限：30日。是否确认？
“确认。”
请设定预支用途：
李旭选择了“净化徐州战场，阻止高维寄生”。
用途确认。功德发放中……
三合令的功德条开始暴涨：120……220……320……瞬间突破1000，最后停在1120/1000（预支中）。
“够了。”李旭握紧牌子，“现在，怎么远程净化？”
“需要媒介。”范文寀说，“你的功德是通过三合令释放的，但三合令的净化范围只有十里。徐州离此百里，你够不着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有个‘中转站’。”范文寀看向郑爱国，“郑将军，你们那个时代，有没有能远距离传输能量的装置？”
郑爱国想了想，眼睛一亮：“有！卫星！我们可以用卫星作为中继，把三合令的能量信号放大，投射到徐州上空。但需要精准的坐标和时间同步，误差不能超过三秒。”
“坐标我有。”范文寀调出时轮的星图，上面标注了徐州战场的详细位置，“辰时三刻，施密特会在城西三里处释放瘟疫罐。那是感染爆发的原点。你们需要在感染扩散前，用净化能量覆盖那个区域。”
“辰时三刻……现在是卯时二刻，还有一个时辰。”郑爱国看向李旭，“陛下，我需要立刻联络工作组，调动卫星。但通讯距离太远，普通手段来不及。”
“用传送阵。”李旭说，“把我传回南京，我用南京的通讯站联系。但传送阵能量……”
“时轮还剩一点能量，够传你一个人。”范文寀说，“但你得快去快回。净化必须在辰时三刻准时启动，晚一秒，就可能漏掉几个感染者，那就前功尽弃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旭看向郑爱国，“郑同志，你留在这里，随时准备接应。范文寀，送我回去。”
“陛下小心。”
时轮光芒笼罩李旭，下一秒，他消失在驿站。
南京，鸡鸣山临时指挥所。
李旭从传送阵踏出，差点摔倒。连续传送，加上功德预支的副作用，让他头晕目眩，眼前发黑。但他强撑着，冲到通讯站前。
“立刻联系归墟工作组！紧急情况！”
通讯兵迅速操作，片刻后，郑爱国工作组的副手小王出现在屏幕上。
“陛下！郑队呢？”
“他有任务。听着，立刻调动所有在轨卫星，目标徐州城西三里，辰时三刻，我要那里被净化能量覆盖。能量源我会通过三合令发送，你们负责中继放大。听懂了吗？”
“听懂了！但……能量源是什么频率？功率多大？我们需要参数！”
“我不知道。让卫星全频段扫描，锁定三合令的信号。牌子马上启动，你们抓住信号，放大，投射。只有一次机会，不能失误！”
“是！我立刻安排！”
小王结束通讯，开始调兵遣将。李旭走出指挥所，爬上鸡鸣山废墟的最高点。这里视野开阔，便于信号传输。
他掏出三合令，牌子在手心发烫。功德条显示1120/1000，其中1000是借的，标着红色，像催命符。
“牌子，”他低声说，“这次靠你了。”
净化协议启动。请选择范围：十里/百里/千里。
“百里，徐州。”
目标确认。需要功德：1000。是否支付？
“支付。”
功德条瞬间暴跌：1120→120/1000。那1000功德化作金色的光流，从牌子中涌出，直冲天际。
天空中，肉眼不可见的卫星轨道上，数颗侦察卫星同时调整姿态，锁定那道金色光流。信号放大器启动，功率开到最大。
“信号捕获！正在放大！”
“轨道参数修正，投射坐标校准……”
“倒计时：10、9、8……”
李旭仰头看天，心脏狂跳。
“3、2、1——发射！”
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，不是落在鸡鸣山，而是跨越百里，精准地落在徐州城西三里的荒地上。光柱笼罩范围正好百步方圆，正是施密特堆放瘟疫罐的地方。
此时，辰时三刻刚到。
徐州，城西三里。
施密特正要下令点燃引信，突然感觉不对。他抬头，看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，不偏不倚，落在他前方百步处。那光芒不刺眼，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，仿佛直面神灵。
“这是什么？！”老刘惊恐大叫。
“核心！分析能量属性！”
“分析中……能量属性：高维净化。对‘种子’及衍生物有绝对克制。警告：立即撤离！立即撤离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金光如水流般扩散，扫过那些陶罐。陶罐里的鼠疫杆菌和“种子”激活剂，在金光中如冰雪消融，瞬间失去活性。接着，金光扫过那三百死士，他们身上的“种子”残留被清除，呆滞的眼神恢复清明，但随即被恐惧取代。
“跑啊！”
死士们一哄而散。老刘也想跑，但腿软了，瘫在地上。施密特咬牙，举起能量手枪，对准金光中心——那里隐约有个人形虚影，是李旭的意念投影。
“木旭——！”他扣动扳机。
能量束射入金光，如泥牛入海，毫无反应。反而，金光顺着能量束反溯而来，击中施密特的手腕。手枪炸裂，他整条右臂瞬间焦黑。
“啊——！”施密特惨叫，踉跄后退。
金光继续扩散，扫过整个战场。城墙上正在攻城的清军，城下防守的明军，所有人都在金光笼罩范围内。但金光对普通人无害，只针对“种子”及其衍生物。那些被范文寀植入控制指令的清军，控制被解除，茫然地站在原地。而普通士兵，只是觉得浑身一暖，仿佛泡了个热水澡。
“净化完成。检测到高维寄生体残留，是否清除？”三合令的提示在李旭脑海中响起。
“清除！”
金光一收，化作无数光针，刺向施密特。施密特瞳孔骤缩，掏出“时轮核心”，大吼：“启动紧急跃迁！”
核心爆发出刺目蓝光，包裹住他。下一秒，他和核心一起消失在原地。金光扑了个空，只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。
“目标逃脱。跃迁坐标：未知时空节点。”三合令提示。
李旭心中一沉。施密特跑了，带着“种子”和时轮核心。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，但隐患还在。
不过眼下，徐州战场的问题解决了。
金光消散，天空恢复平静。战场上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抬头看天，不明所以。
然后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：“天神显灵了！天神助我大明！”
“天神助我大明！”
“大明万胜！”
欢呼声如潮水般响起。明军士气大振，而清军则士气崩溃。孔有德和尚可喜见势不妙，立刻下令撤军。徐州之围，解了。
城楼上，吴三桂看着这一切，心中震撼。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能感觉到，刚才那道金光，和木旭有关。
“木旭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南京，鸡鸣山。
李旭瘫坐在地，浑身被汗水湿透。功德预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，他感觉头晕目眩，胸口发闷，像有块石头压着。
“陛下！”张守成带人冲上来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李旭勉强站起来，“徐州那边……怎么样？”
“刚接到飞鸽传书，清军退了，徐州解围。吴将军正在追击，但孔有德、尚可喜跑得快，没追上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李旭长出口气，看向手中的三合令。
功德条：120/1000。但旁边多了一行红字：债务：1000功德（利率50%，期限30日）。逾期惩罚：因果反噬。
一个月，还1500功德。否则，死。
他苦笑。刚解决一个灭世危机，又背上一个要命的高利贷。
“陛下，还有件事。”张守成犹豫了一下，“太子……接到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李旭精神一振，“在哪儿？”
“在城外十里，马上进城。但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太子病了，高烧不退，昏迷不醒。随行的大夫说，可能是……天花。”
李旭心里一沉。天花？难道……
“快！带我去看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南京城外临时营地。
一辆马车停在营地里，周围是锦衣卫严密把守。李旭掀开车帘，看见车里躺着一个少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面容清秀，但脸色潮红，呼吸急促，额头、脸上、手臂上，已经冒出红色的疹子。
正是太子朱慈烺。
“什么时候发病的？”李旭问随行的大夫。
“三天前，在归德府的时候就有点发烧，以为是路上劳累。但昨天开始出疹子，今天更重了。”大夫声音发颤，“殿下，这……这像是天花啊！”
李旭伸手探了探太子的额头，烫得吓人。他回头对唐炎说：“小炎，你看……”
唐炎已经戴上口罩和手套，上前检查。她翻开太子的眼皮，查看口腔，又检查了疹子。
“是天花的典型症状，而且已经进入出疹期。”她神色凝重，“但奇怪的是，疹子的分布和颜色有点不对。普通天花，疹子会先从面部、四肢开始，然后蔓延全身。但太子的疹子，主要集中在躯干，而且颜色偏暗，有点像……出血性天花。”
出血性天花，是天花中最凶险的一种，死亡率超过90%。历史上，顺治皇帝就是得这个病死的。
“能治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唐炎说，“郑老师教过我一些对症支持疗法，但没特效药，主要靠病人自身的免疫力。太子年纪轻，身体底子应该不错，但……”
但这一路颠簸，担惊受怕，免疫力肯定下降。后半句她没说，但李旭听懂了。
“全力救治。需要什么药，用什么手段，尽管用。一定要救活他。”
“是。”唐炎咬牙，“但殿下，您最好别在这儿，万一传染……”
“我种过痘了。”李旭说，“牛痘疫苗能防天花，我应该没事。你忙你的，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唐炎不再劝，立刻开始准备。她让人搭起隔离帐篷，把太子移进去，然后调来医局最好的大夫，组成治疗小组。退烧药、消炎药、营养液——虽然都是明朝的简陋版本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李旭站在帐篷外，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，心中焦虑。太子不能死。他不仅是未来的皇帝，更是“天命”的象征。如果太子死了，他之前做的一切，都会失去大义名分。而且，他现在急需功德，救下太子，或许能得一大笔。
但天花……
“陛下，”郑爱国匆匆赶来，“卫星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，在徐州方向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施密特虽然跑了，但他留下的‘时轮核心’在跃迁时，可能撕裂了时空结构。现在徐州上空，出现了微弱的时空裂缝，虽然不大，但可能会渗出……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确定。可能是别的时代的物品，也可能是……生物。”郑爱国脸色难看，“我已经让工作组加强监控，但您最好有心理准备。时空结构越来越不稳定了，说不定什么时候，就会彻底崩塌。”
李旭感觉头更疼了。内忧外患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“先顾眼前吧。太子这边，你帮忙看着点，有什么现代医学手段能用就用，别管暴露不暴露了。救人要紧。”
“明白。”
郑爱国进了帐篷。李旭走到营地边，看着南京城的方向。
一个月，1500功德。他要在一个月内，做出足够震动天下的大事，攒够功德，还清债务。
否则，他就是下一个因“因果反噬”而暴毙的穿越者。
他握紧三合令，牌子微微发烫，像是在提醒他，时间不多了。
而远处，徐州方向的天边，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缝，正在缓慢扩大。
裂缝的另一端，隐约有庞大的阴影蠕动，像是什么巨大的生物，在试图挤进这个时空。
但此刻，无人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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