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队坐在车里,盯着三楼那扇亮灯的窗户,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副驾驶的年轻干警小陈打了个哈欠:“郑队,他们一晚上没动静,就围着一块铁牌子看来看去,然后收拾了一堆瓶瓶罐罐。这能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他们在准备。”郑队点了根烟,没抽,就夹在手里,“而且是很重要的准备。你看他们收拾东西的样子,像不像在准备长途旅行?”
“可他们没订票,没约车,连出租车都没叫。”
“所以才可疑。”郑队弹了弹烟灰,“正常人出门,总要带行李吧?他们收拾了那么多东西,最后就拎了个小包下楼。其他的东西去哪了?”
小陈想了想:“是不是藏地下室了?咱们上次检查,他们那个地下室就没仔细看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郑队把烟按灭,“明天找机会,下去看看。”
“那今晚……”
“继续盯着。我有种感觉,他们今晚要干大事。”
话音刚落,三楼窗户的灯,灭了。
不是关灯,是突然灭的,像停电。但整栋楼其他窗户都还亮着。
郑队立刻坐直身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……是不是灯泡坏了?”
“哪有这么巧。”郑队推开车门,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
两人快步上楼,在201室门口停下。郑队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,里面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敲门:“李老师?在吗?”
没回应。
又敲,还是没回应。
“物业查水表!”小陈喊了一声。
依然寂静。
郑队脸色变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——不是警用装备,是他私人买的,开锁用的。十秒钟后,门开了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不是没人,是“空”。工作台上干干净净,材料架空空如也,连垃圾桶都倒了。整个房间像是被人精心打扫过,什么都没留下。
不,有一样东西。
客厅茶几上,放着一张纸条,用毛笔写的:
外出采风,归期不定。勿念。
“采风?”小陈拿起纸条,“他们搞工艺复原的,采什么风?”
郑队没说话,在房间里快速检查。卧室,没人。厨房,没人。卫生间,没人。阳台……阳台上那堆材料,全不见了。
“见鬼了。”小陈嘀咕,“三个人,加一堆东西,就这么凭空消失了?”
郑队走到窗边,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。他又检查了门锁,没有撬痕。消防通道的门也锁着,而且积灰很厚,显然很久没人走过。
“调监控。”郑队说,“楼道,电梯,小区门口,所有的监控。我就不信,他们能飞了。”
他们没飞。
他们穿越了。
崇祯十七年,四月十五,夜。同一时刻,不同时空。
李旭摔在地上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护住怀里的铁牌。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——他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。
是草堆。散发着霉味和牲畜粪便味的干草堆。
“陛下!”张守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“朕在。”李旭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这是一个农家院落,他们摔在草棚里,旁边拴着一头瘦驴,正瞪着大眼睛看他们。
唐炎和王天寿也从草堆里爬起来,四个人灰头土脸,但都全须全尾。
“这是哪?”唐炎小声问。
王天寿钻出草棚,往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“皇上,这里是……崇文门外,王家庄。老臣的铁匠铺往西三里地。”
“我们离铁匠铺很近。”李旭也钻出来,观察四周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主屋黑着灯,显然人都睡了一—或者,这家人已经逃难去了。
“先确认时间。”李旭掏出怀表。表盘上,能量刻度显示“3/12”,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
三次回溯。当前位置:崇祯十七年四月十五,亥时三刻。剩余停留时间:十一时辰又三刻。
“和上次同一天,但晚了一个时辰。”李旭说,“正好,天黑好办事。”
“先做什么?”张守成问。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——现代医疗加上近一个月的休养,现在除了几道浅浅的疤,几乎看不出受过重伤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李旭快速部署,“守成,你去铁匠铺,看铺子还在不在,有没有被搜。小心点,可能有埋伏。”
“是。”
“王师傅,你跟守成去。如果铺子还在,立刻开始工作。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,做出能用的东西。”
“老臣明白!”
“小炎,你跟我去大顺军营,找李岩。骆养性的事,必须今晚有结果。”
四人分作两路,借着夜色掩护,消失在村庄的小巷里。
铁匠铺还在,但门被砸坏了。
张守成和王天寿躲在对面巷口观察了一会儿,确认没人,才悄悄溜进去。
铺子里一片狼藉。炉子被推倒,铁砧被掀翻,工具散落一地。显然被洗劫过,但奇怪的是,值钱的东西——那些打好的铁器、收着的铜料——都没了,可王天寿藏图纸的暗格,居然没被发现。
“这帮蠢货。”王天寿从炉膛下掏出油纸包,图纸完好无损,“只认得明面上的东西。”
“正好。”张守成开始收拾,“炉子还能用吗?”
“能。砸歪了,敲正就行。”王天寿已经开始动手,这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力气大得惊人,一个人就把几百斤的铁砧扶正了。
“先做最重要的。”张守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——是铁牌里取出的样品零件,“照这个做,要能用的,真的能打火的。”
王天寿接过零件,就着月光仔细看。那是燧发机构的核心部件:击锤、燧石夹、火镰。每个都只有一寸大小,但做工精密,严丝合缝。
“这是……泰西的工艺?”王天寿眼睛发亮,“不,比泰西的还好!这钢口,这硬度……妙!太妙了!”
“能做吗?”
“能!给老臣两个时辰!”王天寿已经生起了炉火——幸好煤还有剩。他挽起袖子,从废墟里翻出几块好钢,扔进炉子。
打铁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,叮,叮,叮,像心跳。
大顺军营,李岩帐中。
李岩还没睡。他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封信,脸色阴晴不定。
信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,没有落款,但笔迹他认识——是牛金星的幕僚写的。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:
“将军劝谏之事,刘爷已知。好自为之。”
这是警告。刘宗敏知道他劝谏的事,不高兴了。
李岩苦笑。他确实劝了,劝刘宗敏放了那些没钱的官员,劝他整顿军纪,劝他……适可而止。结果很明显,刘宗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不但没听,还记恨上了。
帐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。李岩警觉地按剑:“谁?”
“故人。”是李旭的声音。
帐帘掀开,李旭和唐炎闪身进来。李岩看见他们,又惊又喜:“陛下!您真的来了!”
“骆养性的事,如何了?”李旭开门见山。
李岩脸色一黯:“臣劝了,但刘宗敏……他要钱。说骆养性至少还能榨出五万两,榨干净之前,不放人。”
“五万两……”李旭皱眉。骆养性确实有钱,但那是他二十年来贪污受贿、敲诈勒索攒下的。刘宗敏要榨,就让他榨好了。问题是,榨完钱,骆养性还有用吗?
“还有,”李岩压低声音,“刘宗敏得了那块铁牌子,打不开,很恼火。他说如果三天内还打不开,就当着骆养性的面,把他儿子活剐了。”
唐炎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他儿子?”李旭问。
“骆养性的独子,骆思恭,今年才十二岁。”李岩说,“也被抓了,关在地牢里。刘宗敏用这个逼骆养性拿钱,也逼他说出铁牌的秘密。”
“骆养性说了吗?”
“他说他不知道。说那牌子是先帝赏的,但怎么用,先帝没告诉过他。”李岩看着李旭,“陛下,您知道怎么用吗?”
李旭不答,反问:“刘宗敏现在在哪?”
“应该在权将军府——就是原来的北镇抚司衙门。他这几天都住那儿,说那儿风水好,能镇住前朝的龙气。”
“好。”李旭点头,“带朕去见他。”
“什么?!”李岩和唐炎同时惊呼。
“陛下不可!”李岩急道,“刘宗敏正在气头上,您现在去,万一被他认出来……”
“他认不出来。”李旭说,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和铁牌,不会注意一个‘故人之子’。你就说,你是带一个知道铁牌秘密的人来见他。”
“可这太危险了!”
“不危险,怎么救人?”李旭很平静,“而且,朕也需要见见刘宗敏。有些话,要当面说。”
李岩看着李旭,看了很久,最后咬牙:“好!臣陪陛下去!但陛下要答应臣,一旦有变,立刻就走。臣拼了这条命,也会护陛下周全。”
“朕答应你。”
唐炎也想跟着,被李旭拦住:“你留在这里。如果两个时辰后我们没回来,你就去铁匠铺,和张守成他们会合,然后……想办法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
“回现代。”李旭说,“别回头。”
唐炎眼圈红了,但没哭,重重点头: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权将军府,其实就是北镇抚司衙门换了块匾。
门口守卫森严,但李岩是李自成的心腹谋士,有腰牌,畅通无阻。李旭跟在他身后,穿着普通文士的青色直裰,低着头,像个随从。
府里灯火通明。正堂上,刘宗敏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——那是原来锦衣卫指挥使的座位。他面前跪着几个人,看衣服是前明官员,个个鼻青脸肿,瑟瑟发抖。
“刘爷,真没有了……真的没有了……”一个老头哭着磕头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刘宗敏一脚把他踹翻,“你是户部侍郎,管钱的,家里就三千两?骗鬼呢!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清廉……”
“清廉?清廉你妈!”刘宗敏挥手,“拉下去,再打!打到吐钱为止!”
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把人拖走。惨叫声渐行渐远。
刘宗敏这才看见李岩,脸色稍微好了点:“李将军来了?坐。”
“谢刘爷。”李岩在下首坐下,李旭站在他身后。
“这位是?”刘宗敏瞥了李旭一眼。
“在下姓木,名单字一个旭。”李旭拱手,“见过刘将军。”
“木旭?”刘宗敏想了想,“没听说过。找本将军何事?”
“为将军解一难题。”李旭说,“关于一块铁牌。”
刘宗敏眼神一凝。他坐直身体,挥挥手,让左右退下。等堂上只剩下他们三人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知道铁牌的事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那牌子,怎么打开?”
“需要三样东西。”李旭说,“皇帝玉玺,锦衣卫指挥使印,还有……陈圆圆的一枚私章。”
刘宗敏皱眉:“前两样好说,玉玺在闯王那儿,指挥使印在骆养性身上。陈圆圆的私章……她人都被刘宗敏……咳,被本将军收着了,章自然也在。可这三样凑齐,怎么用?”
“需在月圆之夜,子时三刻,在煤山老槐树下,以三印按序盖于铁牌之上,方可开启。”李旭说得有板有眼,其实全是瞎编——但他知道,刘宗敏这种迷信武力又迷信神秘的人,就吃这套。
果然,刘宗敏沉吟起来:“月圆之夜……今天就是满月。子时三刻……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他抬头,盯着李旭:“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为救一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骆养性。”
刘宗敏哈哈大笑:“原来如此!你是骆养性的人?来救主子的?”
“非也。”李旭面不改色,“在下只是觉得,骆养性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他掌管锦衣卫二十年,北京城里的暗桩、眼线,只有他清楚。将军得了天下,总要有人帮着看家护院吧?”
刘宗敏不笑了。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,思考着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半晌,他才说,“骆养性确实有用。但本将军怎么知道,你不是在骗我?”
“将军可以试。”李旭说,“今夜子时,带上三样东西,去煤山。若能打开铁牌,就放了骆养性父子。若打不开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在下任凭将军处置。”
刘宗敏盯着他,眼神像刀子。李旭坦然对视,不躲不闪。
良久,刘宗敏一拍桌子:“好!就信你一回!来人!”
亲兵进来。
“去地牢,把骆养性和他儿子提出来,洗干净,换身衣服。子时,跟本将军上煤山!”
“是!”
亲兵退下。刘宗敏站起来,走到李旭面前,上下打量他:“木先生,若你真能打开铁牌,本将军不但放人,还赏你黄金千两,封你做官。若打不开……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黄黑的牙齿:“本将军就把你,还有骆养性全家,一起剐了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李旭拱手。
子时,煤山。
月亮又大又圆,像一面铜镜挂在夜空。老槐树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,枝干如鬼爪。
刘宗敏带着一队亲兵,押着骆养性和他儿子骆思恭,还有李旭、李岩,来到了树下。
骆养性四十多岁,原本白胖的脸现在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他儿子骆思恭才十二岁,吓得小脸煞白,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。
“木先生,请吧。”刘宗敏一挥手,亲兵捧上三样东西:大明皇帝玉玺(李自成入京后缴获的),锦衣卫指挥使银印(从骆养性身上搜出的),还有一方小小的鸡血石印章,刻着“圆圆”二字。
李旭接过三样东西,走到铁牌前——铁牌摆在槐树下的一块石头上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打开。刚才说的全是胡扯。但他有别的打算。
“请将军退后三步。”李旭说,“开启之时,恐有异象,伤及无辜。”
刘宗敏将信将疑,但还是退了三步。亲兵们也退开。
李旭背对众人,蹲下身,假装研究铁牌。实际上,他从袖中摸出了怀表。
怀表接触到铁牌的瞬间,蓝光亮起。很微弱,但在夜色中很明显。
刘宗敏眼睛一亮:“开了?”
“正在开。”李旭头也不回。他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,快速操作。
铁牌的纹路开始流转,蓝光越来越盛。但并没有“打开”,而是在表面浮现出几行字——只有李旭能看见的字:
检测到三枚印信。验证中……
皇帝玉玺:真。权限:开启一级秘藏。
指挥使印:真。权限:开启二级秘藏。
陈圆圆私章:真。特殊权限:解锁“美人图”卷。
是否现在开启?
李旭心中一震。他瞎编的,居然蒙对了?这三样东西,真的有用?
他来不及细想,选择了“是”。
铁牌蓝光大盛,照亮了整个山坡。刘宗敏和亲兵们下意识遮住眼睛。
蓝光中,铁牌表面裂开一道缝——不是物理的裂缝,而是光的裂缝。从裂缝中,飘出三样东西: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一本薄薄的册子,还有……一幅卷轴。
蓝光散去。铁牌恢复原状,但三道裂缝还隐约可见。
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刘宗敏大喜,冲过来就要拿东西。
“将军且慢。”李旭拦住他,“此乃天赐秘宝,需有德者方能开启。将军不妨先看看,这是什么。”
刘宗敏这才冷静下来,看向那三样东西。
羊皮纸上画着地图,标着密密麻麻的点,还有文字注释。刘宗敏看不懂,但李岩看懂了,脸色大变。
“这是……北京城防图?不,不只是城防,还有密道、暗桩、藏宝点……”
册子更薄,封面无字。刘宗敏翻开,里面是名单,一行行,一列列,写满了名字、官职、住址,还有……弱点。
“这是锦衣卫的暗桩名录。”骆养性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全北京城,一共三百七十九人。每个人的把柄,都在上面。”
刘宗敏眼睛亮了。这东西,比十万两银子还值钱!
他放下册子,拿起那卷轴。展开,是一幅画。画上是一个绝色女子,云鬓花颜,巧笑倩兮。画旁有题字:“圆圆小像”。
“陈圆圆……”刘宗敏看得眼睛都直了。他掳了陈圆圆,但那是为了羞辱吴三桂,还没仔细看过。现在看这画像,才知此女真是倾国倾城。
“这画……”他看向李旭。
“此乃铁牌中藏宝之一。”李旭说,“据说还有更多秘藏,但需集齐三块铁牌,方能全部开启。”
“三块?”刘宗敏抓住重点,“还有两块?”
“是。一块银的,一块金的。三牌合一,可得天下。”李旭开始下饵,“银牌在边关,金牌在江湖。将军若有意,在下或可相助。”
刘宗敏心动了。但他毕竟是枭雄,不会轻易相信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盯着李旭,“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“在下祖上,曾侍奉洪武皇帝。”李旭开始编故事,“这铁牌的秘密,是家传。可惜传到在下这一代,家道中落,无力取宝。今日献给将军,只求换骆养性父子性命,以及……一点安身立命的钱财。”
合情合理。刘宗敏信了大半。
“好!”他大手一挥,“骆养性,你和你儿子,可以走了。木先生,你留下,本将军还有重用。”
“谢将军!”骆养性拉着儿子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刘宗敏又叫住他,“暗桩的名录,你抄一份带走。本将军要你在三天内,把这些暗桩全给本将军控制住。做得好,以后锦衣卫还归你管。做不好……”
他冷笑: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骆养性浑身一颤,低头:“是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骆养性带着儿子,匆匆下山。临走前,他看了李旭一眼,眼神复杂。
等他们走远,刘宗敏才笑着对李旭说:“木先生,从今天起,你就跟着本将军。本将军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谢将军。”李旭拱手,心里却在想:傻子才跟着你。李自成马上就败了,你刘宗敏也活不了几天了。
但他面上恭顺:“将军,既然铁牌已开,可否让在下一观?或许还能发现其他秘密。”
“好,你看。”刘宗敏很大方地把铁牌递给他——他现在心情好,而且觉得李旭这么个文弱书生,跑不了。
李旭接过铁牌,假装研究,实际上在操作。
铁牌显示:
一级秘藏已开启:城防图(已取出)
二级秘藏已开启:暗桩名录(已取出)
特殊秘藏已开启:陈圆圆画像(已取出)
剩余秘藏:三级秘藏(需白银令),终极秘藏(需三令合一)
是否将已取物品收回?
李旭心中一动,选择了“是”。
下一秒,刘宗敏手里的羊皮图、册子、画像,突然化作蓝光,飞回铁牌,消失不见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刘宗敏大惊。
“将军,此乃铁牌的特性。”李旭面不改色地继续编,“取出的秘藏,只能存在一时三刻,之后会自动收回。若要长久保存,需用特殊方法誊抄。”
“那你还不快抄!”
“在下需要纸笔,还有……时间。”
刘宗敏皱眉,但也没办法。他叫亲兵拿来纸笔,就在老槐树下,让李旭誊抄。
李旭开始抄。他抄得很慢,很仔细。羊皮图上的密道暗桩,他故意抄错几个位置。暗桩名录,他漏掉几十个名字。陈圆圆的画像……他画得很认真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你画得不像。”刘宗敏盯着画说。
“在下画技粗陋,让将军见笑了。”李旭嘴上谦虚,心里却在想:废话,我又没见过陈圆圆真人,能画得像才怪。
一个时辰后,终于抄完了。刘宗敏拿着抄本,对照着铁牌——铁牌上的秘藏已经收回,但蓝光还在,证明东西还在里面。
“行了。”刘宗敏满意了,“木先生,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有事要你做。”
“是。”
李旭跟着刘宗敏下山,心里盘算着脱身之计。
他不能真跟着刘宗敏。李岩那边,还需要安排。铁匠铺那边,不知道进展如何。还有骆养性……
正想着,前方突然传来喧哗。
一队骑兵从山下冲上来,马上的士兵浑身是血,盔甲歪斜。
“刘爷!不好了!”为首的小校滚鞍下马,扑倒在地,“山海关……山海关败了!闯王……闯王兵败,正往北京撤!清军……清军追来了!”
刘宗敏脸色大变:“什么?!”
“千真万确!吴三桂引清兵入关,多尔衮亲率大军,我军……我军大败!伤亡过半!”
全场死寂。
月光下,刘宗敏的脸白得像纸。
李旭却悄悄松了口气。历史,还是按原来的轨迹走了。李自成山海关大败,即将撤回北京,然后匆匆称帝,又匆匆撤离。清军入关,大明……
不,这一次,或许不一样。
“回城!”刘宗敏反应过来,翻身上马,“紧闭九门!备战!”
骑兵队匆匆下山。李旭被一个亲兵拉着,也上了马。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。
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,像是在目送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也像是在等待,一个新的开始。
铁匠铺里,王天寿打完了最后一个零件。
“成了。”他举起手中的东西——那是一把完整的燧发手铳,乌黑的枪管,黄铜的击锤,木质的枪托。虽然粗糙,但结构完整,能装填,能击发。
张守成接过来,检查了一遍,点头:“好手艺。试一发?”
“试。”
两人来到后院。王天寿装填火药和铅弹——火药是李旭带来的改良配方,铅弹是他自己熔的。装填完毕,举起,瞄准十步外的木靶。
扣动扳机。
燧石击打火镰,火星点燃药池,火焰顺着传火孔钻进枪膛。
“砰!”
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木靶被打得木屑纷飞,中心一个碗口大的洞。
“成了!”王天寿激动得手都在抖,“一百二十步!不,一百五十步也能打到!”
“小声点。”张守成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幸好,这年头北京城夜里经常有各种声响,枪声并不稀奇。
“再做几把。”张守成说,“能多做几把是几把。然后,我们得走了。”
“走?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北京不能待了。”张守成望向北方,那里是山海关的方向,“如果没猜错,李自成已经败了。清军不日即到。到时候,这里会变成地狱。”
王天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头:“好。老臣再打两把。不,三把。给皇上,给张公公,给老臣自己,一人一把。”
“也给我一把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唐炎站在那儿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“李老师呢?”张守成问。
“他让我先回来。”唐炎走进来,“他和李岩去见刘宗敏了,说要救骆养性。如果两个时辰不回来,就让我们自己走。”
张守成看了看天色,子时已过,快丑时了。
“再等半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如果还不回来……”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唐炎打断他,不知是在说服别人,还是说服自己,“他答应过我。”
三人不再说话。王天寿继续打铁,叮,叮,叮。张守成磨刀,嚓,嚓,嚓。唐炎坐在门槛上,看着月亮,数着时间。
每一秒,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权将军府,现在是真“权”了。
刘宗敏一回来就大发雷霆,摔了三个杯子,抽了五个亲兵。兵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中传开,恐慌开始蔓延。
李旭被安置在偏院,门口有两个士兵看守——说是保护,实为监视。
他坐在屋里,听着外面的喧嚣,心里却在快速盘算。
山海关之战,按历史,是四月二十二。今天四月十五,败报就传回来了,比历史早了七天。是蝴蝶效应,还是本就如此?
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李自成败退北京,是四月二十九。清军入北京,是五月初二。
还有十四天。
十四天,能做什么?
救更多的人?找另外两块铁牌?还是……试着改变这场败局的结局?
不,山海关之战已败,无可挽回。但北京城的命运,或许还能改一改。
历史上,李自成撤离北京时,放火烧了宫殿,掳掠了百姓。清军入城后,又是一番烧杀。北京城,这座六朝古都,在短短半个月内,经历了两次浩劫。
如果能救下这座城……
如果能救下城里的人……
“木先生。”李岩突然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,“刘宗敏要见你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他要你算一卦。”李岩压低声音,“算大顺的国运,算他刘宗敏的命数。”
李旭笑了:“好,我去算。”
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。
这一次,他要算一场,逆天改命的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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