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宗敏的“算命”要求,其实很简单。
他要李旭对着铁牌,问三个问题:
一、大顺能坐天下多久?
二、他刘宗敏能封什么爵位?
三、吴三桂的人头,什么时候能砍下来?
偏院里,烛火摇曳。李旭捧着铁牌,装模作样地念咒——念的是他高中背过的《滕王阁序》,抑扬顿挫,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。
铁牌在烛光下泛着蓝莹莹的光。刘宗敏坐在对面,瞪大眼睛盯着,像等着看大变活人的乡巴佬。
李岩站在一旁,手按剑柄,额角冒汗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李旭继续念。铁牌表面开始浮现字迹——是他用指甲暗中划的,很浅,但在特定光线下看得见。
刘宗敏身体前倾:“出来了!字出来了!”
第一行字:甲申入京,乙酉遁走
“什么意思?”刘宗敏皱眉。
“甲申年入北京,乙酉年……离开。”李旭解释。实际上这是历史事实:李自成1644年(甲申)入京,1645年(乙酉)败亡。
刘宗敏脸色变了变,但强作镇定:“离开?去哪?”
铁牌浮现第二行字:九宫山下一杯土
这是李自成的最终结局——在湖北九宫山被村民打死。但刘宗敏不知道,他以为“九宫山”是什么风水宝地。
“这是说……闯王会去九宫山?”他猜测。
“天机不可尽泄。”李旭高深莫测。
“那第二个问题!本将军的爵位!”
铁牌浮现第三行字:将军无爵,有棺
刘宗敏“腾”地站起来,拔刀:“你咒我?!”
“将军息怒!”李岩急忙上前,“此乃天意,非木先生之言!”
刘宗敏脸色铁青,盯着铁牌,又盯着李旭,突然笑了——笑得狰狞:“好,好。本将军倒要看看,哪个不长眼的能给本将军送棺!”
他坐下,咬着牙:“第三个问题!吴三桂的人头!”
铁牌沉默了一会儿,浮现第四行字:汝头先悬,彼头后落
意思是:你的头先掉,吴三桂的头后掉。但刘宗敏理解反了,以为是自己先砍了吴三桂的头。
“这还差不多!”他脸色稍霁,但显然已经对“算命”没了兴趣,“行了,木先生回去休息吧。明天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李旭起身,拱手退下。走到门口时,刘宗敏突然叫住他。
“木先生。”
“将军还有何吩咐?”
“那铁牌里的秘藏……还能再取出来吗?”
“能。但需等下次月圆。”
“下次月圆……”刘宗敏算了一下,“还有二十九天。本将军等不了那么久。你想想办法,看能不能提前。”
“在下尽力。”
退出偏院,李岩跟上来,低声道:“陛下,您刚才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冒险,他不信。”李旭说,“现在他信了,也怕了。人一怕,就会做蠢事。”
“可他说等不了二十九天……”
“他确实等不了。”李旭望向北方,“清军不日即到。李自成撤回北京后,第一件事就是登基,第二件事就是跑。刘宗敏……要么跟着跑,要么留下来等死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得在他跑之前,把该拿的东西拿到,该救的人救走。”李旭脚步加快,“走,去铁匠铺。”
铁匠铺里,气氛凝重。
张守成、唐炎、王天寿围着一张简陋的北京城草图——是唐炎凭记忆画的,标出了几个关键地点。
“山海关败报已至,军心必乱。”张守成分析,“李自成最迟四五日内就会撤回北京。他一回来,必然大索全城,筹备登基,然后撤离。撤离时,按他以往作风,会掳掠人口,焚烧宫殿。”
“历史上他四月二十九称帝,三十日撤离。”唐炎补充,“清军五月初二入城。中间有三天真空期,但也是最乱的三天。”
“我们要在这三天里,做几件事。”李旭走进来,接过话头,“一,尽可能多地救人——特别是工匠、医者、读书人,这些人是重建的根基。二,搜集物资——火药、铁料、药材、粮食。三,找到另外两块铁牌的线索。”
“另外两块?”王天寿抬头。
“对。银牌在边关,金牌在江湖。”李旭说,“边关……很可能在山海关,或者在吴三桂手里。金牌在江湖,就难找了。但我们现在有一个人,可能知道线索。”
“谁?”
“骆养性。”李旭说,“他掌管锦衣卫二十年,江湖上的事,他最清楚。而且,他现在被刘宗敏逼着控制暗桩,正是用人之际。我们可以跟他合作。”
“可他会合作吗?”唐炎怀疑,“他那种人,首鼠两端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首鼠两端,才会合作。”李旭冷笑,“他现在是丧家之犬,刘宗敏用他,但不信他。李自成败了,他得找新主子。我们,就是他的新主子。”
“可我们有什么能给他的?”
“命。”李旭说,“还有前程。告诉他,如果我们能成事,他骆养性,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。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,还是他的。”
“他会信吗?”
“由不得他不信。”李旭看向张守成,“守成,你去联络他。带上这个。”
他递过一把燧发手铳——王天寿刚做好的那把。
张守成接过,掂了掂,眼中闪过讶色:“好铳。比鸟铳轻,装填快,精度高。有此一铳,可敌十人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的本钱。”李旭说,“告诉他,我们不仅有铁牌的秘密,还有这样的利器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知道未来。他知道该选谁。”
“是,臣这就去。”
张守成将手铳藏进怀里,披上斗篷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王师傅,你继续赶工。能做多少做多少,但要注意隐蔽。”李旭转向王天寿,“火药配方我写给你了,按那个做。铅弹也要多备。”
“老臣明白!”
“小炎,你跟我来。”李旭带着唐炎走到后院,“你的任务最重要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李旭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——是现代急救手册的复印本,他翻译成了文言文,还配了图,“我要你,在三天内,组建一支医疗队。”
唐炎瞪大眼睛:“医疗队?现在?”
“对。李自成撤军时,会有大量伤员。清军入城时,又会有大量百姓死伤。我们需要一支能救人的队伍。”李旭翻开手册,“这里面是现代的急救知识:清创、止血、缝合、消毒。还有常见伤病的处理方法。你要找大夫,找稳婆,找懂草药的人,教他们这些。”
“可他们怎么会听我的?”
“用这个。”李旭递给她一个小布袋,里面是抗生素药片——磨成了粉,分装在小纸包里,“告诉他们,这是神药,能治伤风、发热、伤口溃烂。谁愿意学,就给谁。”
唐炎接过布袋,手有些抖:“可这……这真的能救很多人吗?”
“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李旭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,“小炎,我知道这很难。但你想想,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建起第一所战地医院,如果能救下哪怕一百个人……这一百个人,可能会救下一千个人,一万个人。历史的改变,有时候就是这样开始的。”
唐炎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我懂了。我这就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旭叫住她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——是铁牌里存储的电子书打印出来的:《明代北京城寺庙、道观、医馆分布图》。
“去这些地方找。大夫、僧侣、道士,这些人有慈悲心,也有组织能力。告诉他们,就说……就说你是‘木先生’派来的人,要行善积德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”
“好。”
唐炎也走了。院子里只剩下李旭和王天寿。
炉火通红,打铁声又响起来。叮,叮,叮,像是在为这座即将陷落的城市,敲响丧钟,也像是在为一场豪赌,敲响战鼓。
现代,西都,国安局会议室。
郑队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。他盯着投影屏幕,眼睛通红。
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三段监控录像:
第一段,棉纺厂家属院门口,李旭、张守成、唐炎、王天寿四人拎着小包走出,上了出租车。时间:三天前,晚上十一点零七分。
第二段,老槐岭山脚下,四人下车,步行上山。时间:十一点三十四分。
第三段,老槐岭入口的监控,拍到四人进山。之后,再也没有他们出来的影像。
“山上的监控呢?”郑队问。
“坏了。”技术员说,“老槐岭是荒山,只有入口有治安监控。山上的林业监控,三个月前就坏了,一直没修。”
“那他们人呢?飞了?”
会议室一片沉默。
“搜山了吗?”
“搜了。出动了两条警犬,三十个民警,从昨天搜到今天,把整座山翻了一遍。”小陈说,“没找到人,也没找到任何痕迹。他们就……就这么消失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郑队拍桌子,“四个大活人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肯定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。那棵槐树呢?查了没有?”
“查了。树龄五百多年,市林业局有备案。但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棵老树。”
“五百多年……”郑队沉吟,“明朝的树?”
“对,据说明朝就有了。民间传说,崇祯皇帝就是在煤山一棵槐树上吊死的,所以这种老槐树,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传说。”
郑队突然想起什么:“李旭不是在图书馆整理古籍吗?他最近在查什么?”
“查了借阅记录。”小陈翻出资料,“主要是明史,特别是崇祯年间的史料。还有……很多关于穿越、时空理论的书。对了,他还复印了一本民国版的《推背图》,里面夹着一页残纸,图书馆那边说不是原书里的,可能是他自己夹进去的。”
“残纸?内容呢?”
“拍了照。”小陈调出照片,投影到屏幕上。
残纸已经泛黄,朱砂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:
甲申国变,龙魂西遁。双甲轮回,星门再启。煤山槐下,月满当归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这行字。
“这写的什么玩意儿?”有人嘀咕。
“像谶语。”一个老干警说,“甲申年……崇祯十七年就是甲申年。煤山槐下,月满当归……这说的是崇祯上吊那事儿?”
“龙魂西遁……”郑队琢磨着,“西遁……西都就在北京西边。难道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因为太荒谬了。
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:这四个人,可能通过某种方式,回到了明朝。
不,不可能。那是科幻小说。
“继续查。”郑队站起来,“一,查王天寿的真实身份。他说他是家传手艺,祖上是明朝军器局的,查他祖上。二,查那棵槐树的所有历史记载,传说,怪谈,什么都行。三,查李旭和张守成的银行流水,看他们钱从哪来,花到哪去。四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申请特殊权限,调卫星监控。我要看那天晚上,老槐岭上空,有没有异常。”
“异常?”
“比如……不明飞行物,或者异常气象,或者……”郑队想了想,“能量波动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
“郑队,这太扯了吧?”
“扯?”郑队冷笑,“四个人凭空消失,不扯?他们采购的那些材料,做的那些东西,不扯?这页残纸,不扯?既然都这么扯了,不如扯到底。去办!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应声:“是!”
散会后,郑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,盯着那页残纸的照片,看了很久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。
“喂,老首长,是我,小郑。有件事,想请教您……对,关于明朝,关于一些……可能不太科学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,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:“说。”
明朝,北京,锦衣卫暗桩据点。
骆养性坐在暗室里,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。
他面前跪着三个人,都是锦衣卫的旧部,现在也是暗桩的头目。
“刘宗敏给的名单,你们都看了?”骆养性问。
“看了。”一个独眼汉子说,“三百七十九人,全在上面。每个人的把柄,一清二楚。刘宗敏这是要我们把所有人都控制住,做他的狗。”
“那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
三人互看一眼,独眼汉子咬牙:“指挥使,咱们锦衣卫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刘宗敏一个流寇,也配使唤我们?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反了他!”另一个瘦高个说,“闯王大败,清军将至,北京迟早是清军的天下。咱们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投清?”骆养性冷笑。
瘦高个不敢说话了。
“投清,你们以为能有好下场?”骆养性站起来,在暗室里踱步,“吴三桂引清兵入关,那是汉奸!咱们锦衣卫,再怎么着,也是大明的锦衣卫!投了清,史书上怎么写?子孙后代怎么看?”
“那指挥使说怎么办?跟着刘宗敏跑?跑哪儿去?九宫山?”
“九宫山……”骆养性想起铁牌上的预言,心中一寒。难道闯王真会死在九宫山?那自己呢?跟着去陪葬?
暗室的门突然被敲响,三长两短,是约定的暗号。
“进来。”
一个黑衣汉子闪身进来,低声禀报:“指挥使,外面有人求见,说是木先生的人。”
骆养性眼神一凝:“木先生?”
“对。他说有东西要交给您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张守成走进暗室。他还是那身褐色短打,但腰杆笔直,眼神锐利,一进来,暗室里的气氛都变了。
三个锦衣卫头目下意识按住了刀柄。
“你是木先生的人?”骆养性打量着他。
“是。”张守成拱手,“木先生让我给指挥使带句话,还有一件礼物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话是:铁牌有三,已得其一。边关有银,江湖有金。三牌合一,可逆天命。”张守成说,“礼物是……”
他从怀里掏出燧发手铳,放在桌上。
烛光下,手铳乌黑的枪管泛着冷光,黄铜的击锤闪着金色。结构精巧,造型流畅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这是……”骆养性拿起手铳,仔细端详。
“燧发手铳。射程一百五十步,精度高,装填快,雨天可用。”张守成说,“木先生说,这样的利器,他还有。不止有铳,还有炮,还有更多你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骆养性摆弄着手铳,越看越心惊。他是锦衣卫指挥使,见过的好东西不少,但这种火铳,闻所未闻。
“木先生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救北京,救百姓,救这个天下。”张守成盯着他,“也救你,骆指挥使。”
“救我?”
“刘宗敏用你,但不会信你。李自成败了,你跟着跑,是死路一条。留下来投清,是遗臭万年。”张守成一字一句,“但跟着木先生,你可以是新朝的第一功臣。锦衣卫还是你的,甚至……可以更大。”
“新朝?”骆养性笑了,笑得嘲讽,“木先生想当皇帝?”
“木先生不想当皇帝。”张守成说,“但他想救这个天下。至于皇帝谁当……以后再说。现在,我们需要你,北京城里的暗桩,还有你的人脉、资源、情报。”
骆养性沉默了很久。暗室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你没时间了。”张守成说,“李自成最迟四五天就回北京。他一回来,必然大索全城,你的这些暗桩,藏得住吗?清军不日即到,城破之日,你这锦衣卫指挥使,是战,是降,是死?”
句句诛心。
骆养性额角冒汗。他看向三个手下,三人都低着头,但显然已经动摇。
“木先生……能保我性命?”
“能。”
“能保我前程?”
“能。”
“能让我……不背骂名?”
张守成笑了:“指挥使,骂名是留给失败者的。如果我们赢了,史书,我们来写。”
这句话,击垮了骆养性最后的犹豫。
他放下手铳,深吸一口气:“好。我跟你干。但要木先生亲自来见我,我要听他亲口说。”
“三天后,子时,此地。”张守成说,“木先生会来。到时,希望你准备好你的人,还有……银牌的消息。”
“银牌?”
“铁牌有三,黑牌在刘宗敏手里,银牌在边关,金牌在江湖。”张守成说,“你是锦衣卫指挥使,边关的事,你最清楚。银牌,在哪里?”
骆养性眼神闪烁,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银牌……确实在边关。在一个人手里。”
“谁?”
“吴三桂。”
同一时间,城外破庙。
唐炎坐在一堆干草上,面前站着七个人:两个大夫,一个稳婆,三个懂草药的僧侣,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道童。
她是用抗生素药粉把他们“骗”来的。先找了一个发烧的孩子,喂了点药粉,两个时辰后退烧了。消息一传开,这些人就半信半疑地跟来了。
“诸位,”唐炎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“高人”,“我奉木先生之命,传授急救之术。此术源于上古,可活死人,肉白骨。学成之后,可救千万人性命。”
“木先生是……”一个老大夫问。
“是位隐世高人,不忍见苍生受苦,故命我传法。”唐炎开始背诵准备好的说辞,“如今兵荒马乱,伤者无数。诸位学成此术,便是功德无量。”
“可我们……我们只是些赤脚大夫,和尚道士……”稳婆小声说。
“医者无贵贱,救人无分别。”唐炎翻开急救手册,“现在,我先教你们第一课:清创与消毒。”
她从背包里拿出碘酒、纱布、缝合针线——都是铁牌里带来的,量不多,但够教学。
“伤口若不清理干净,便会溃烂,发热,致死。”她让一个小道士伸出手,假装划了道口子,然后用碘酒消毒,“此药水可杀灭邪毒,防止溃烂。之后用针线缝合,就像缝衣服一样……”
“缝、缝人肉?”稳婆脸都白了。
“对。缝好了,伤口愈合快,不留大疤。”唐炎示范了简单的缝合手法,“记住,针要细,线要煮过,手要干净。每缝一个人,必须洗手,换针线。”
“这么讲究……”
“不讲究,就是杀人。”唐炎严肃地说,“你们救的不是牲口,是人。是人,就要用对人的方法。”
众人肃然。
接下来,唐炎教了止血法、包扎法、骨折固定法。还教了如何辨认伤口感染,如何用草药辅助治疗。她讲得很细,还画了图,让每个人轮流操作。
教到深夜,七个人基本掌握了基础。唐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小包抗生素药粉,还有一卷纱布,一瓶碘酒。
“这些是神药,数量有限,只救危急之人。”她叮嘱,“三日后,此时此地,我再教你们更深的医术。记住,多救一个人,就是多积一份德。”
众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小道童走在最后,突然回头问:“姐姐,你真是神仙派来的吗?”
唐炎愣了愣,笑了:“不是。我只是……不想看着人死。”
小道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跑了。
破庙里只剩下唐炎一个人。她瘫坐在干草上,累得几乎虚脱。但心里,有种奇异的充实感。
她真的在救人。
虽然只有七个人,但这七个人,可能会救七十个,七百个。
就像李旭说的,历史的改变,有时候就是这样开始的。
她掏出手机——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。打开相册,里面是她拍的急救手册图片,还有她自己的教学笔记。
突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不是来电,是铁牌在怀里发烫。
她掏出铁牌,发现牌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:
检测到医疗知识传播。功德+7。解锁隐藏功能:生命能量检测(初级)
“什么?”唐炎瞪大眼睛。
字迹变化:
可检测方圆十丈内生命体状态:健康/轻伤/重伤/濒死。持续消耗能量,当前能量:3/12
铁牌还有这功能?!
唐炎又惊又喜。她试着“看”向破庙外,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个光点:树上有只鸟(健康),草丛里有只老鼠(健康),墙角有只受伤的野猫(轻伤)……
真的能检测!
而且,她还注意到,铁牌的能量刻度,从“3/12”跳了一下,变成了“3.1/12”。
虽然只涨了0.1,但确实涨了。是因为她教了七个人急救知识,所以“功德+7”?
难道救人、传道,能增加铁牌能量?
那如果救更多人,教更多人……
唐炎心脏狂跳。她好像发现了铁牌更大的秘密。
铁匠铺后院,天快亮了。
王天寿又做好了三把手铳。现在他们有四把了。他还做了两百发铅弹,十斤改良黑火药。
李旭检查着这些成果,心中稍定。有这些,至少能武装一支小队了。
“陛下,”王天寿突然说,“老臣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手铳好是好,但射程还是不够。如果能配上这个……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,是连夜画的。
李旭接过来看,是一架弩的草图,但结构很特别:有滑轮,有绞盘,弩臂是钢片叠成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弩炮。”王天寿说,“用钢片做弩臂,用绞盘上弦,射程可达三百步。配上特制的箭,可破重甲。如果能用这手铳的燧发机构做扳机,精度还能更高。”
“你能做?”
“能做。但需要更好的钢,还有……时间。”
“时间我们缺,但钢……”李旭想了想,“骆养性那里应该有。锦衣卫的库房里,存着不少好料。等他归顺了,都给你。”
“谢陛下!”
这时,张守成回来了。他简单汇报了和骆养性见面的情况。
“吴三桂有银牌?”李旭皱眉。这倒是没想到。
“骆养性说,锦衣卫在辽东的暗桩传回过消息,说吴三桂手里有一块银色的牌子,和传说中的‘国祚牌’很像。吴三桂很看重,随身携带。”张守成说,“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银牌。”
“很可能就是。”李旭沉吟,“三块铁牌,一块在皇帝手里,一块在边关守将手里,一块在江湖……这个分布,很合理。只是没想到,银牌会在吴三桂手里。”
“那我们要去山海关?”
“不,来不及了。”李旭说,“而且吴三桂已经降清,现在去山海关,等于自投罗网。不过……”
他眼神一闪:“我们可以用银牌,做点文章。”
“什么文章?”
“吴三桂降清,是为了陈圆圆,也是为了自保。”李旭说,“但他心里,未必真想当汉奸。如果我们告诉他,我们有铁牌的秘密,有改变一切的可能……他会怎么选?”
“可他会信吗?”
“用陈圆圆去说。”李旭说,“陈圆圆在刘宗敏手里,但刘宗敏现在顾不上她。李岩说过,陈圆圆被关在权将军府后院,看守不严。如果我们能救出她,让她给吴三桂带信……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张守成摇头,“而且陈圆圆一个女子,怎么出城?”
“有暗桩。”李旭说,“骆养性掌控的暗桩,有办法送人出城。只要陈圆圆愿意合作,事情就有转机。”
“那金牌呢?”
“金牌在江湖……”李旭思索,“骆养性应该也有线索。等他归顺了,一起问。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也是北京城陷落前,最后的平静日子。
李旭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。晨雾中的北京,灰蒙蒙的,像一幅褪色的古画。
画里,有宫殿,有街巷,有百万生民。
也有一场即将到来的,血与火的风暴。
而他们,要在这场风暴中,抢人,抢时间,抢一个不一样的未来。
“守成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去睡觉。两个时辰后,我们还有事要做。”
“陛下不睡?”
“朕睡不着。”李旭望着远方,“朕一闭眼,就看见煤山那棵树,看见那些上吊的人,看见建虏的铁骑,看见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……”
他声音很低,但很沉:
“这一次,朕不想再看见了。”
张守成沉默片刻,躬身退下。
院子里,王天寿的打铁声又响起来。叮,叮,叮。
像心跳,像秒针,像倒计时。
倒计时十四天。
十四天后,清军入城。
十四天后,一个时代终结。
或者……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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