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,西都市气象局,特殊数据分析室。
郑队盯着墙上的卫星云图,眼睛疼得像要裂开。他旁边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专家——一个是天体物理学家,一个是超自然现象研究员,都是他托老首长找来的“奇人异士”。
“郑队,这是过去一个月老槐岭上空的能量波动数据。”天体物理学家刘教授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,“你看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每月农历十五前后,都会出现一个能量峰值。频率很特别,不是地磁异常,不是电离层扰动,而是一种……我们暂时无法解释的共振频率。”
波形图上,三个尖锐的峰值赫然在目,对应的时间正好是过去三个月的满月之夜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郑队问。
“说明那地方可能有个天然的……时空薄弱点。”超自然现象研究员陈老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“你知道虫洞理论吗?不,你不知道。简单说,就是时空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折叠,形成通道。满月时潮汐力最大,如果那个地方本身就有异常地质结构……”
“陈老的意思是,那里可能有穿越通道?”郑队接话。
陈老和刘教授对视一眼,都没否认。
“科学上不能证实,但也不能证伪。”刘教授谨慎地说,“我们只能确定,那里确实有异常。至于是不是穿越通道……需要更多数据。”
“那如果真是通道,”郑队追问,“人通过它,会去哪里?”
“理论上去任何时空都有可能。”陈老说,“但根据现有的民间传说和历史记载,这种通道通常指向两个方向:过去,或者未来。而且往往和重大历史事件有关。”
“比如明朝灭亡?”
“比如明朝灭亡。”陈老点头,“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,那棵槐树成了历史节点。如果真有通道,指向那个时间点的概率很大。”
郑队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桌上的照片——是唐炎手机云端备份里,那张模糊的铁牌截图。
“那这个东西呢?你们见过吗?”
陈老接过照片,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。看了很久,他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这纹路……我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他从随身带的破旧公文包里翻出一本线装书,书页泛黄,封面无字。快速翻到某一页,上面画着一块黑色的牌子,纹路和李旭那块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是什么书?”郑队问。
“我祖父留下的笔记。”陈老说,“他是民国时期的民俗学者,专门研究奇闻异事。这上面记载,他年轻时在北平——就是北京——见过一块类似的铁牌,是一个前清遗老拿给他看的。那遗老说,这是祖上传下来的,叫‘国祚牌’,一共有三块,黑的,银的,金的。三块合一,可逆天改命。”
“逆天改命?”
“对,就是改变历史。”陈老指着笔记上的小字,“这里写,明朝末年,曾有人持此牌,试图改变崇祯殉国的结局,但失败了。牌碎成三块,散落各方。”
郑队心跳加速:“那人是谁?”
“没写名字,只写了个代号:归墟客。”
“归墟客……”郑队记下这个名字,“那后来呢?牌去哪了?”
“笔记上说,黑的留在北京,银的去了辽东,金的流落江湖。后来清朝入关,这事儿就没人提了。民国时偶尔有传闻,但都当是志怪小说。”陈老合上书,神情严肃,“郑队,你实话告诉我,这块牌子,是不是真的出现了?”
郑队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很可能。而且有四个人,可能通过老槐岭的通道,带着这块牌子,回到了明朝。”
陈老和刘教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如果这是真的,”刘教授喃喃道,“那将是有史以来最重大的发现……不,最重大的危机。”
“危机?”
“时空穿越,理论上会导致因果律紊乱。”刘教授解释,“简单说,如果他们改变了历史,我们现在的世界就可能消失,或者变成另一个样子。这就是‘祖父悖论’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还在这儿。”郑队说。
“那说明他们还没做出足以改变历史的举动。或者……他们改变的是平行宇宙,不影响我们。”陈老说,“但无论如何,必须找到他们,确认情况。否则一旦历史被大规模改变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郑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他站起身:“谢谢二位。我会继续调查。另外,这件事,请务必保密。”
“我们懂。”
离开气象局,郑队坐上车,点了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盯着老槐岭的方向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如果李旭他们真回到了明朝,目的是什么?改变历史?怎么改?能成功吗?
而最重要的是——他该怎么做?阻止他们?还是……帮助他们?
手机响了,是小陈。
“郑队,查到了!王天寿的祖籍!您绝对想不到是哪儿!”
“哪儿?”
“河北保定,王家寨。祖上确实在明朝军器局干过,家谱上写着,崇祯年间有个祖先叫王天寿,是京城有名的铁匠,崇祯八年被革职。后来……您猜怎么着?”
“说!”
“家谱上写,崇祯十七年四月,王天寿突然失踪,再也没人见过。家里人都以为他死在乱军中了。但民国时修订家谱,有人在后记里补了一句,说听祖辈传下来的故事,王天寿不是死了,是跟一个‘贵人’去了‘神仙地’,再没回来。”
郑队握着手机的手,微微发抖。
“还有,郑队,骆养性的后人我们也查了。现在北京还有骆家的后人,家里有本祖传的手记,是骆养性晚年写的。里面提到崇祯十七年的事,说当年有个‘木先生’救了他,还给了他一把‘神铳’。但这个木先生是谁,手记里没写,只说‘非常人,知天命’。”
“木先生……”郑队想起李旭用的化名。
“另外,李旭和张守成的银行流水也查清了。他们这半年花了将近五十万采购各种材料,资金来源……”小陈顿了顿,“是黄金。”
“黄金?”
“对,成色很好的黄金,民国时期的制式。他们分批在不同的金店出售,换了现金。我们追踪了黄金的来源,发现其中一部分,和故宫档案里记载的崇祯内库失窃的黄金……特征吻合。”
郑队说不出话了。
“郑队,现在怎么办?要上报吗?这已经超出我们的管辖范围了……”
“先别上报。”郑队打断他,“继续查。特别是那个‘归墟客’的线索,还有,查查历史上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事件——人突然失踪,后来又出现,或者留下奇怪记载的。”
“是!”
挂断电话,郑队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现在,他几乎可以确定:李旭就是崇祯皇帝,张守成是太监王承恩,他们穿越到了现代,现在又带着一个现代女孩和一个明朝铁匠,穿回了明末。
他们要改变历史。
而自己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国安干警,卷进了这场跨越三百年的时空迷局。
该站哪边?
是该维护“历史正确”,阻止他们改变既定的过去?
还是该支持他们,去救那个即将血流成河的王朝?
郑队没有答案。
他只知道,下次满月,老槐岭上,一定还会发生什么。
而这次,他要亲自去看看。
明朝,北京,权将军府后院。
陈圆圆坐在绣楼里,对着一面铜镜,呆呆地看着镜中憔悴的容颜。
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。刘宗敏掳了她,但没碰她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李自成叮嘱过,陈圆圆是重要筹码,要留着跟吴三桂谈判。
可谈判在哪儿呢?吴三桂已经降清,山海关大败李自成。她现在不是筹码,是烫手山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陈圆圆立刻警觉,手摸向袖中的剪刀——那是她偷偷藏的,必要的时候,宁为玉碎。
门开了,进来的不是刘宗敏,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人。三十多岁,相貌普通,但眼神锐利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藏着武器。
“你是……”陈圆圆后退一步。
“木先生派我来救你。”张守成低声说,“想见吴三桂吗?”
陈圆圆手一颤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吴将军在山海关,已经降清。但他心里还有你。”张守成说,“木先生可以送你出城,去找他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给吴将军带一封信,还有一句话。”张守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,蜡封完好,“信在这里。话是:铁牌有三,可逆天命。若想救大明,救汉家江山,就按信上说的做。”
陈圆圆盯着竹筒,没接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这个。”张守成掏出那块铁牌——是复制品,李旭让王天寿打的,但足以乱真。铁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光,“这是洪武皇帝留下的国祚牌。木先生是此牌的守护者。他知道未来,也知道如何改变未来。”
陈圆圆接过铁牌,仔细看。她是江南名妓,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宝,但这块牌子,她从未见过。非金非铁,触手温润,上面的纹路仿佛有生命在流动。
“木先生……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想救天下的人。”张守成说,“陈姑娘,你是聪明人。刘宗敏败局已定,李自成时日无多。清军入关,汉人江山将覆。吴将军现在是汉奸,但若能助木先生成事,他就是再造华夏的功臣。青史留名,而不是遗臭万年。”
陈圆圆咬着嘴唇,内心挣扎。
她恨刘宗敏,恨李自成,但也怕吴三桂——那个为她“冲冠一怒”的男人,现在引清兵入关,已经是天下公敌。去找他,自己也会被千夫所指。
可不去,留在这里,等清军入城,她会是什么下场?
“我……我怎么出城?”
“骆养性的人会帮你。”张守成说,“锦衣卫的暗桩,有出城的密道。出去后,有人接应,送你到通州,那里有船,直发山海关。”
“刘宗敏会发现……”
“他现在焦头烂额,顾不上你。”张守成说,“李自成马上要撤回北京,到时候全城大乱,正是机会。”
陈圆圆低头,看着手中的铁牌,又看看那个竹筒。许久,她抬起头,眼中有了决绝。
“好,我答应。但我也要一个承诺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事成,吴将军……能有个善终。”
张守成点头:“木先生承诺,只要吴将军助我们成事,既往不咎。封侯拜将,安享富贵。”
“好。”陈圆圆将竹筒和铁牌收进怀中,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晚子时,会有人来接你。从后院角门出,有人接应。记住,只带细软,别带太多东西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张守成拱手,退出房间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圆圆坐在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,突然笑了,笑得凄凉。
她本是苏州名妓,只想找个良人,安稳度日。却被田弘遇买下,献给崇祯,崇祯不要,又给了吴三桂。吴三桂宠爱她,可这份宠爱,却引来了刘宗敏,引来了这场滔天大祸。
现在,她又要为这份宠爱,去当说客,去救那个已经成为汉奸的男人。
命运,真是可笑。
她拿起剪刀,剪下一缕青丝,用红绳系好,放进竹筒。
“三桂,”她对着镜子,轻声说,“这是我最后一次,为你做选择。”
铁匠铺,深夜。
李旭看着桌上摆开的东西,眉头紧锁。
四把燧发手铳,两百发铅弹,二十斤黑火药,一架还没完工的弩炮。还有唐炎带来的医疗包,张守成从骆养性那里弄来的锦衣卫装备:飞鱼服三套,绣春刀两把,袖箭、铁蒺藜、迷烟若干。
“就这些?”唐炎小声问。
“就这些。”李旭说,“对付零星溃兵够了,但对付成建制的军队……不够看。”
“可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了。”张守成说,“李自成最迟后天就回北京。他一回来,全城戒严,我们就动不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旭在屋里踱步,“所以,必须在李自成回来之前,把该做的事做完。陈圆圆那边安排好了?”
“安排好了。明晚子时,骆养性的人会送她出城。”
“吴三桂会信她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是唯一能联系上他的方法。”张守成说,“另外,骆养性那边传来消息,说锦衣卫在城里的暗桩,已经控制了六成。剩下四成,要么联系不上,要么投了刘宗敏。”
“六成……够用了。”李旭说,“让他们做好准备,李自成撤回时,肯定会有溃兵抢劫。暗桩要保护重点区域:医馆、药铺、粮店,还有工匠聚居区。”
“是。”
“王师傅,弩炮什么时候能完工?”
“最快明天中午。”王天寿说,“但只有一架,弩箭也只有二十支。”
“够吓唬人了。”李旭说,“小炎,医疗队那边呢?”
“又招了十一个人,现在一共十八个。”唐炎汇报,“我教了他们基础急救,还分了工。药品不多,但草药备了一些。骆养性给了些银子,我又采购了一批纱布和白酒。”
“好。”李旭停下脚步,看着三人,“明天,是关键的一天。我们要分头行动。守成,你去骆养性那里,坐镇指挥暗桩。王师傅,你继续赶工,弩炮做好后,带到这个地方——”
他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:宣武门外,法源寺。
“法源寺?”唐炎问。
“对。那里地方大,隐蔽,离城门近。如果情况不对,我们可以从那里撤退。”李旭说,“小炎,你的医疗队也转移到法源寺,在那里设立临时医院。我会让骆养性派人保护。”
“那你呢?”张守成问。
“我去见一个人。”李旭说,“一个能帮我们,找到金牌线索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宋献策。”
大顺军营,宋献策帐中。
宋献策正在观星。
他今年五十多岁,身材瘦小,三角眼,山羊胡,看起来像个江湖骗子。但他确实是明末有名的术士,精通天文、历法、占卜,李自成很信他。
此刻,他仰头看着星空,手里捏着几枚铜钱,眉头紧锁。
紫微星暗,帝星不明。这是亡国之兆。
可大顺才立国一个月,就要亡了?
他不信,但天象不会骗人。
“宋军师,好雅兴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宋献策猛地转身,看见一个青衫文士站在帐中,不知何时进来的。门口的两个亲兵,已经歪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
“你是谁?”宋献策手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“木旭。”李旭说,“来给军师指条明路。”
“明路?”宋献策冷笑,“阁下夜闯军营,打晕卫兵,这就是你的明路?”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李旭不请自坐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军师观星,可看出什么了?”
“看出大顺国祚绵长,闯王必得天下。”宋献策面不改色地撒谎。
“是吗?”李旭笑了,“可我怎么看见,紫微星暗,帝星西坠,这是……败亡之象啊。”
宋献策脸色一变:“你懂星象?”
“略懂。”李旭说,“我还知道,李自成山海关大败,正在溃退。不日将回北京,然后匆匆称帝,匆匆撤离。之后转战湖广,最终在九宫山被村民打死。大顺国祚,一年零四个月。”
宋献策手一抖,铜钱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说,军师心里清楚。”李旭捡起铜钱,在手里把玩,“军师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跟着一条将沉的船,是什么下场。”
“那你要我如何?”
“帮我找一样东西。”李旭放下铜钱,“一块金牌。铁牌有三,黑牌在我手,银牌在吴三桂处,金牌在江湖。军师交游广阔,江湖上的事,应该清楚。”
宋献策盯着李旭,眼神闪烁。许久,他才说:“金牌……我听说过。传说中是洪武皇帝留给江湖人士的,持牌者可号令江湖。但这牌子失踪很久了,最后一次出现,是在……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嘉靖年间,倭寇之乱时,有个江湖豪侠持金牌号召义军抗倭。后来那人战死,金牌就再没消息。”宋献策说,“有人说金牌被倭寇抢了,带去了日本。也有人说被锦衣卫收回,藏起来了。还有人说,金牌就在北京,在一个人手里。”
“谁?”
“李信。”宋献策说,“不过他已经死了。”
李信,就是李岩的本名。他是李自成的谋士,也是江湖出身。
“李岩手里有金牌?”李旭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家族是江湖世家,他父亲李精白是山东闻香教的首领。闻香教是白莲教分支,在江湖上势力很大。如果金牌在江湖,很可能在闻香教手里。”宋献策说,“不过李岩和他父亲关系不好,很早就离家出走了。他知不知道金牌的事,难说。”
“闻香教……”李旭记下这个线索,“还有什么?”
“没了。我知道的就这么多。”宋献策说,“现在,你能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吗?”
李旭站起来,走到帐外,望着星空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军师愿不愿意,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“什么后路?”
“李自成败亡后,军师何去何从?”李旭转身,看着他,“清军入关,会对汉人术士怎么样,军师应该清楚。当年元朝怎么对待汉人,清朝就会怎么对待。军师这一身本事,难道要埋没在屠刀之下?”
宋献策沉默。他知道李旭说得对。清朝是异族,不会信他这种汉人术士。
“木先生能保我?”
“能。”李旭说,“不仅保你性命,还让你继续观星测象,著书立说。百年之后,史书上会写:宋献策,明末大术士,助义军抗清,保华夏文明不绝。而不是:宋献策,李自成余党,被清军所杀。”
这个诱惑太大了。
宋献策深吸一口气,跪倒在地:“宋献策,愿听木先生差遣。”
“好。”李旭扶起他,“军师继续待在李自成身边,但暗中帮我留意两件事:一,李自成回京后的动向;二,闻香教和金牌的线索。有消息,通过骆养性的暗桩传给我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李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,“这里面是信号烟花。如果李自成要屠城,或者烧宫殿,立刻放这个,我会知道。”
宋献策接过竹管,郑重收好。
李旭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,突然回头:“军师,再送你一卦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十八子,主神器。”李旭说,“这是你当年给李自成的谶语。但你没说全。后半句是:十八子,主神器,三十日,江山易。”
宋献策浑身一震。
三十日,江山易。大顺入北京,正好三十天。
原来一切,早已注定。
“木先生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真能……改命?”
“试试看吧。”李旭笑了笑,消失在夜色中。
宋献策站在原地,许久,才捡起地上的铜钱,重新起卦。
卦象显示:潜龙在渊,腾必九天。
他盯着卦象,眼中渐渐有了光。
也许,这一次,真能改命。
第二天,四月十七,清晨。
李自成溃军的先头部队,已经出现在北京城外。
城墙上,守军惊慌失措。他们大多是投降的大顺军,但军心已散,看见溃兵,更无心守城。
刘宗敏站在正阳门城楼上,脸色铁青。他手里捏着战报,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:伤亡五万,被俘三万,溃散无数。李自成只带着几千骑兵,正在往北京逃。
“关城门!”他大吼,“没有本将军的手令,谁也不许开!”
“可是将军,闯王还在外面……”
“闯王来了再说!”刘宗敏一脚把那小校踹下城楼,“再敢多嘴,砍了你!”
他现在谁都不信。李自成败了,清军追来了,北京守不住。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:怎么跑,跑的时候带多少钱。
“将军。”一个亲兵跑来,“木先生求见。”
“他又来干什么?”刘宗敏不耐烦,但还是说,“让他上来。”
李旭登上城楼,看见城外烟尘滚滚,溃兵如潮。有人哭喊,有人咒骂,有人躺在路边等死。
“将军,形势危急。”李旭说,“清军不日即到,北京不能守了。”
“用你说?”刘宗敏瞪他。
“在下有一计,可保将军平安撤离,还能带走大批财宝。”
“说。”
“用暗桩。”李旭说,“锦衣卫的暗桩,掌握着北京城所有的密道、密室、藏宝点。将军只需控制暗桩,就能在清军入城前,把该拿的东西都拿走,从密道撤离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刘宗敏眼睛亮了:“你有把握?”
“有。骆养性已经控制了大半暗桩,只要将军给他权力,他能在三天内,搬空半个北京城。”
“好!”刘宗敏拍墙,“就按你说的办!告诉骆养性,他要什么,本将军给什么。但三天后,本将军要看到成果。否则……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将军放心。”李旭拱手,“另外,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在下需要一批人手,保护一些……重要的人。”李旭说,“工匠,医者,读书人。这些人对大顺还有用,不能死在乱军之中。”
刘宗敏现在满脑子都是钱,哪管这些:“随你!但别耽误正事!”
“谢将军。”
李旭退下城楼,快步离开。他要赶在刘宗敏反应过来之前,把能救的人,都救走。
刚走下城楼,就看见唐炎气喘吁吁地跑来,脸色苍白。
“李老师,出事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医馆……医馆被溃兵抢了!”唐炎带着哭腔,“我刚培训的那些大夫,死了三个,伤了五个。药品全被抢了,医疗队……散了!”
李旭心一沉。
历史,已经开始露出它狰狞的獠牙。
“人在哪?”
“法源寺。张叔和王师傅也在那儿,但溃兵太多,他们快撑不住了!”
“走!”
李旭拉着唐炎,朝宣武门方向狂奔。
街道上已经开始乱了。溃兵进城,烧杀抢掠。百姓哭喊着逃窜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拖着包袱,有人倒在血泊中。
这就是乱世。
这就是李旭要改变的世界。
他握紧怀中的燧发手铳,眼中寒光凛冽。
“小炎,跟紧我。”
“嗯!”
两人冲进混乱的街道,朝着法源寺的方向,朝着那些等待救援的人,朝着这场与时间的赛跑,最后的战场。
而远处,烟尘更近了。
李自成的败军,即将入城。
北京的末日,提前到来。
但有些人的抗争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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