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源寺的山门前,已经倒下了七八具溃兵的尸体。
张守成单手持燧发手铳,背靠山门石狮,另一只手握着绣春刀,刀尖滴血。他左肩有一道刀伤,但不深。王天寿在他身侧,端着那架刚完工的弩炮,弩弦上搭着一支特制的破甲箭,箭镞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山门外,二十几个溃兵围而不攻。他们原本是来抢掠的,没想到踢到了铁板。对方只有两个人,但一个使火铳,百步外就能取人性命;一个用弩炮,一箭能把人钉在墙上。已经死了八个,伤了多少没数。
“妈的,这俩什么人?”一个溃兵头目躲在马车后,啐了一口血沫。
“好像是锦衣卫……不,锦衣卫没这么猛的铳。”
“管他是谁!咱们这么多人,耗也耗死他们!”
话音刚落,又一声铳响。一个试图从侧面摸上来的溃兵惨叫倒地,胸口炸开一个血洞。
张守成冷静地退弹壳,重新装填。燧发手铳的装填速度比火绳枪快一倍,但也要十息时间。这十息,就是最危险的时候。
“上!”溃兵头目抓住机会,带头冲锋。
王天寿扣动弩炮扳机。机括声响,破甲箭化作一道黑影,贯穿马车,又穿透头目的胸膛,把他钉在后面墙上。箭尾嗡嗡震颤。
溃兵们吓得退了半步。
就在这时,李旭和唐炎从街角冲了出来。
“守成!王师傅!”李旭大喊。
“陛下小心!”张守成看见李旭身后追着几个溃兵,立刻举铳。但他只有一把铳,装填需要时间。
唐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圆筒——是信号烟花,但被她改造过。她拉掉拉环,奋力掷向追兵。
“砰!”
小圆筒炸开,不是烟花,是石灰粉。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,追兵们捂着眼睛惨叫。
李旭趁机拉着唐炎冲进山门。张守成和王天寿立刻关上沉重的寺门,落下门栓。
“陛下没事吧?”张守成急问。
“没事。”李旭喘着粗气,“外面多少人?”
“二十几个,死了九个,伤了五六个,还有十来个人能打。”王天寿说,“但很快会有更多溃兵过来。枪声一响,全城的溃兵都会往这儿聚。”
“医馆的人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唐炎指向大雄宝殿,“伤了五个,死了三个,还有十二个没受伤,但吓坏了。药被抢光了,只剩我带在身上的一点。”
李旭走到殿前,推门进去。大殿里挤满了人,除了医疗队的,还有几十个逃难进来的百姓,大多是老人、妇女、孩子。血腥味、药味、汗味混杂在一起。
受伤的大夫躺在地上,唐炎带来的医疗队正在给他们包扎。一个小道士的左臂被砍了一刀,深可见骨,唐炎用碘酒消毒时,他疼得浑身发抖,但咬着布没叫出声。
“木先生……”一个老和尚颤巍巍走过来,是法源寺的主持,“外面……外面还能守多久?”
“守不了多久。”李旭实话实说,“但我们会想办法。寺里有后门吗?”
“有,通往后山。但后山是悬崖,没路。”
“有密道吗?”
老和尚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有……有一条,是前朝修的,通到西直门外。但年久失修,不知道还能不能走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
老和尚领着李旭来到藏经阁,移开一个书架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这密道,是永乐年间修的,说是万一京城有变,皇室可以从这儿撤离。但后来没人用过,估计里面都塌了。”
李旭探头看了看,里面漆黑一片。他掏出从现代带来的强光手电——LED的,续航长,亮度高。一束白光射入,照亮了石阶,往下延伸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守成,你在上面守着。王师傅,把弩炮架在殿顶,居高临下。小炎,你继续救人,能动的都准备好,随时撤离。”
“陛下,臣跟您下去。”张守成说。
“不用。你守上面,更重要。”
李旭说完,打着手电,走下石阶。石阶很陡,布满青苔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空气潮湿,有股腐朽的味道。往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,来到一个石室。石室不大,中间有一张石桌,桌上居然还放着几盏油灯,灯油早就干了。
手电光扫过墙壁,上面有壁画,画的是永乐皇帝出巡的场面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,李旭打开一看,里面居然是兵器:锈蚀的刀剑,还有几把火铳——是永乐年间的火铳,早就不能用了。
石室另一头,是继续向下的石阶。李旭继续往下走,这次走了更长一段,终于到了底。面前是一道石门,门上有机关,是一个可以转动的石盘,盘上刻着八卦方位。
李旭试了试,石门纹丝不动。他用手电仔细照石盘,发现“乾”位和“坤”位磨损得特别厉害,显然经常被转动到这两个位置。
乾为天,坤为地。天地定位……这是易经里的卦象。
李旭试着将石盘转到“乾”位,然后转到“坤”位。石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,但门还是没开。
他又试了几个组合,都不对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上面随时可能被攻破。
突然,他想起了铁牌。他掏出铁牌,贴在石门上。铁牌蓝光亮起,石门上的八卦纹路也开始发光,最后定格在“离”位和“坎”位上。
离为火,坎为水。水火既济,这是易经第六十三卦,象征事情可以成功。
李旭将石盘转到“离”和“坎”的位置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石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外,是一条长长的隧道,隧道的尽头,隐约有光。
李旭快步走过去。隧道很长,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,才到尽头。尽头又是一道石门,但没锁,一推就开。
门外,是西直门外的野地。远处是农田,近处是树林,一个人都没有。
密道是通的!
李旭心中狂喜,立刻转身往回跑。他要带所有人撤离。
可他刚跑回石室,就听见上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,还有惨叫。
上面出事了!
法源寺山门外,情况已经恶化。
又来了三十多个溃兵,这次他们学聪明了,不硬冲,而是用火箭射过来。几支火箭钉在殿顶,点燃了瓦片。王天寿在殿顶用弩炮还击,但溃兵躲在掩体后,射不中。
张守成的手铳火药快用完了,只剩最后三发。他退到殿内,对唐炎说:“带伤员从密道走!快!”
“可李老师还没回来……”
“陛下会回来的!你们先走!”
唐炎咬牙,对医疗队喊:“能动的扶伤员!跟我来!”
老和尚领着众人往藏经阁跑。但人太多,密道口太小,一次只能下两个人。速度太慢。
外面,溃兵开始撞门。厚重的山门在撞击下**,门栓出现裂纹。
“顶住!”王天寿从殿顶跳下来,搬来香炉、石墩,堆在门后。
但没用。一声巨响,门栓断裂,山门被撞开一道缝。几只长矛从门缝里刺进来。
张守成抬手一铳,打碎一个脑袋。但更多的溃兵涌上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外面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。
不是溃兵的号角,而是一种高频的、刺耳的哨声,像某种信号。
溃兵们愣住了,回头看去。
只见街角转出一队人,约莫二十来个,个个黑衣劲装,蒙着面,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:刀、剑、棍,甚至还有农具。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,虽然蒙着面,但左手明显有六根手指。
“闻香教在此!”六指人厉喝,“尔等溃兵,安敢在佛门清净地作乱!”
溃兵头目啐了一口:“闻香教?什么玩意儿!给老子滚!”
六指人也不废话,一挥手。身后黑衣人如狼似虎扑上。他们的武功路数很杂,但配合默契,进退有度,显然不是普通百姓。
更诡异的是,他们战斗时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念咒。溃兵们听着,动作居然慢了下来,眼神变得涣散。
是迷香?还是某种精神干扰?
张守成和王天寿对视一眼,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但这是机会。张守成大喊:“杀出去!里应外合!”
两人带头冲出山门,和黑衣人一起夹击溃兵。内外夹攻之下,溃兵终于崩溃,丢下十几具尸体,四散逃窜。
战斗结束。法源寺前,尸横遍地。
六指人走到张守成面前,摘下面巾,露出一张清癯的脸,约莫四十岁,眼神锐利,左手果然是六指。
“在下李岩,闻香教李信。”他拱手,“奉木先生之命,前来救援。”
“李岩?”张守成惊讶,“你怎么知道这里……”
“木先生昨晚见了宋献策,宋献策通知的我。”李岩说,“木先生说,如果法源寺遇袭,就让我带人来救。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。”
“木先生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张守成指向藏经阁。
这时,李旭从密道里冲了上来,看见寺外的尸体和黑衣人,也愣住了。
“陛下!”张守成急忙迎上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木先生。”李岩上前,单膝跪地,“闻香教李信,率教众三十二人,听候差遣。”
李旭扶起他:“李将军请起。你怎么……”
“宋军师传的信。”李岩低声说,“他说木先生要金牌的线索,还要救人。金牌的事,稍后再说。先救人。”
“好。”李旭也不废话,“密道是通的,通往西直门外。李将军,你的人能护送百姓撤离吗?”
“能。但这么多人,走密道太慢。而且西直门外也不安全,清军随时可能围城。”
“那你的建议是?”
“分两路。”李岩说,“老弱妇孺走密道,出城后往西山躲。青壮和伤员,跟我走。闻香教在城里有据点,可以藏身。”
“可清军入城后,肯定会大索全城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留在城里。”李岩说,“我的意思是,趁现在还没封城,从城门出去。”
“城门在刘宗敏手里,不会开的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李岩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青铜的,刻着莲花纹,“这是刘宗敏发给我的‘义军统领’令牌,可以通行各门。就说闻香教奉刘将军之命,出城‘筹粮’。”
李旭看着令牌,又看看李岩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李将军,你投靠刘宗敏了?”
“假意投靠,真意救民。”李岩坦然道,“木先生,不瞒您说,我早就对李自成失望了。刘宗敏更是残暴不仁。闻香教虽是江湖教派,但教义是‘救济苍生’。现在苍生有难,我们不能坐视。”
“好!”李旭用力拍他肩膀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但出城后,你们去哪?”
“去通州。闻香教在通州有分坛,可以落脚。而且……”李岩压低声音,“陈圆圆姑娘应该已经到通州了,我的人会接应她,送她去山海关。”
一切都有了安排。李旭心中稍定。
“那事不宜迟,立刻行动。”
“是!”
在李岩的指挥下,人群迅速分成两队。老弱妇孺由老和尚带领,走密道撤离。青壮和伤员,换上闻香教的衣服,混在教众中,准备出城。
李旭、张守成、王天寿、唐炎也换上黑衣,蒙上面。李岩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小香囊。
“这是闻香教的信物,里面是特制的香料,教众靠这个互相辨认。戴好,别丢了。”
唐炎闻了闻,香囊里有种奇异的香味,有点像檀香,又有点像草药,闻了之后头脑一清。
“这是什么香?”
“安神香,也能驱虫辟邪。”李岩说,“走吧,趁刘宗敏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一行人出了法源寺,沿着小巷往宣武门走。街上已经乱成一团,溃兵、百姓、闻香教众,还有趁火打劫的地痞,搅在一起。不时有惨叫和哭喊传来。
李岩显然对北京城很熟,专挑僻静小路走。偶尔遇到溃兵盘问,他就亮出令牌,大多数溃兵看见令牌就放行了——刘宗敏现在是北京实际的控制者,没人敢惹。
快到宣武门时,突然一队骑兵迎面冲来,拦住了去路。
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将领,穿着大顺军的盔甲,但盔甲歪斜,满脸血污,显然也是溃兵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!”
“奉刘将军之命,出城筹粮。”李岩亮出令牌。
络腮胡瞥了一眼令牌,又看了看人群——三十多个黑衣人,还有十几个百姓打扮的人,其中不少带伤。
“筹粮带这么多人?还带伤员?”他冷笑,“我看你们是想跑吧!”
“军爷明鉴,真是筹粮。伤员是路上收拢的义军兄弟,带出城医治。”李岩不慌不忙。
“医治?城里没大夫?”络腮胡一挥手,“都给老子扣下!等刘将军发落!”
他身后的骑兵纷纷拔刀。
李岩脸色一沉。他身后的闻香教众也握紧了武器。
气氛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时,唐炎突然上前一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——是信号烟花,但和之前的不同,这个更大些。
“军爷,你看这是什么?”
络腮胡眯眼看:“什么玩意儿?”
“这是刘将军赐的‘神火令’。”唐炎开始胡扯,“见令如见刘将军本人。刘将军有令,凡持此令者,可通行无阻。军爷要查验吗?”
说着,她就要拉引信。
络腮胡吓了一跳。他虽然没听说过什么“神火令”,但这竹管看起来确实不一般。万一真是刘宗敏的东西,他得罪不起。
“行了行了!”他挥手,“过去吧!快点!”
“谢军爷!”
李岩赶紧带人通过。走出很远,才低声问唐炎:“姑娘,那真是刘宗敏的东西?”
“假的。”唐炎把竹管给他看,“就是个大号信号弹,我加了点镁粉,燃烧起来特别亮,能闪瞎人眼。刚才他要真看,我就点了扔他脸上。”
李岩失笑:“姑娘机智。”
宣武门到了。守门的也是溃兵,但看见令牌,没多问就开了门。出城比想象中顺利。
一出城,众人立刻加快脚步,往通州方向赶。通州在北京东边,离山海关更近,是通往关外的要道。
路上,李岩才说起金牌的事。
“金牌确实在闻香教。”他说,“但不在我手里,在我父亲李精白那里。他是闻香教主,金牌是教主信物。”
“你父亲现在在哪?”
“在山东,巨野。闻香教总坛在那里。”李岩说,“但我父亲……不会轻易交出金牌。那是教主之位传承的信物,除非他传位给我,否则不会给外人。”
“那如果我们去见他,说明利害呢?”
“难。”李岩摇头,“我父亲很固执,而且对朝廷恨之入骨。他年轻时因‘妖言惑众’的罪名被官府抓过,受了刑,腿都打断了。从那以后,他就恨透了官府,恨透了朝廷。你要他帮大明,不可能。”
“那如果他知道了清军入关,汉人江山将覆呢?”
“他可能会说:大明朝廷该死,清军入关是报应。”李岩苦笑,“木先生,江湖和朝廷,是两路人。闻香教是白莲教分支,教义是‘弥勒下生,明王出世’,要建立的是‘真空家乡’,不是大明的江山。”
李旭沉默了。这确实是个死结。江湖人士对朝廷的恨,比对外族的恨更深。
“不过,也不是完全没希望。”李岩又说,“如果我当上教主,金牌就能拿到。但教内现在有分歧,一半人支持我,一半人支持我大哥。我需要时间,也需要……功劳。”
“什么功劳?”
“救民的功劳。”李岩说,“如果我能在这场大乱中,救下足够多的人,树立威信,就能压倒我大哥,继任教主。到时候,金牌就是我的,也是木先生的。”
“那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助我立功。”李岩看着他,“木先生知道未来,知道哪里会遭灾,哪里能救人。我们合作,你指路,我救人。人救得越多,我的威信越高。等我当上教主,金牌双手奉上。”
这是一个交易,但合理。
“好。”李旭伸手,“合作。”
“合作。”李岩和他击掌。
就在这时,前方探路的闻香教众突然跑回来,脸色惊慌。
“教主,前面有清军!”
“什么?!”众人皆惊。
“多少?”
“至少三百骑兵,正朝这边来!离我们不到五里!”
李旭心一沉。清军来得好快!按历史,清军五月初二才入北京,现在才四月十七,他们怎么就南下了?
是吴三桂的关宁军?还是多尔衮的先头部队?
“撤!往南撤!”李岩下令。
但来不及了。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,清军骑兵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那是一支精锐的骑兵,盔甲鲜明,旗帜飘扬。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白马,手里提着一杆长枪,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更可怕的是,他们显然发现了这支难民队伍,正加速冲来。
“结阵!保护百姓!”李岩拔剑。
闻香教众迅速结成一个圆阵,把伤员和老弱护在中间。但面对三百骑兵,这个阵型脆弱得像纸。
张守成端起燧发手铳,但只剩最后一发弹药。王天寿的弩炮只剩三支箭。唐炎摸出最后两个信号弹,手在抖。
李旭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,脑海中飞速思考。
硬拼,必死无疑。
投降?清军不会接受投降,他们会把所有人当成“两脚羊”,杀了冒功。
跑?跑不过马。
怎么办?
突然,他想起铁牌。铁牌有储物功能,但能不能放别的东西?比如……声音?
他掏出铁牌,快速操作。铁牌表面浮现选项:
当前携带:图纸、药品、样品、特殊物品。剩余空间:半成
是否启用特殊功能:声音模拟(消耗能量0.5)?
声音模拟?什么声音都能模拟?
李旭来不及细想,选择了“是”。铁牌上出现一个列表:
1.虎啸(威慑)
2.雷鸣(恐吓)
3.万马奔腾(伪装)
4.佛号(安抚)
5.自定义(需输入音频)
万马奔腾!
李旭选择了“3”。铁牌提示:请对准目标方向,持续消耗能量,当前能量:3/12
他举起铁牌,对准清军来的方向。
下一秒,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铁牌中爆发出来。
不是一块铁牌的声音,而是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,烟尘滚滚,地动山摇。声音如此真实,连李旭自己这边的人都吓了一跳,以为真有大军从后面杀来。
清军骑兵猛地勒马。为首的将领举目四望,脸色惊疑不定。他只看见三百步外有一小撮难民,但听这马蹄声,至少有两千骑兵正在冲锋。
是埋伏?
“将军,有埋伏!”副将惊呼。
将领犹豫了。他接到的命令是南下侦查,不是打硬仗。如果中了埋伏,损兵折将,回去没法交代。
“撤!”他当机立断,调转马头。
三百骑兵如潮水般退去,片刻就消失在烟尘中。
马蹄声渐渐停息。铁牌能量显示:2.5/12。刚才那一会儿,消耗了0.5的能量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看着清军退去的方向,又看看李旭手里的铁牌。
“木先生,这是……”李岩声音发干。
“一点小把戏。”李旭收起铁牌,手心全是汗。刚才要是清军不上当,他们就全完了。
“继续走,快!”他催促。
众人如梦初醒,加快脚步。这次没人敢耽搁,一口气走了二十里,直到看见通州城墙的轮廓,才敢停下喘口气。
通州城还挂大顺的旗帜,但城门口兵荒马乱,逃难的人排成长队。李岩亮出令牌,顺利入城。
闻香教在通州的分坛是一家粮店,后院很大,足够安置所有人。安顿好后,李岩来找李旭。
“木先生,陈圆圆姑娘已经到了,在楼上。您要见她吗?”
“见。”
粮店二楼,陈圆圆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混乱的街道,眼神空洞。她换了身粗布衣服,脸上抹了灰,但依然掩不住绝色。
听见脚步声,她回头,看见李旭,起身行礼。
“木先生。”
“陈姑娘一路辛苦。”
“还好。多亏闻香教的兄弟护送。”陈圆圆说,“信,我已经托人送去山海关了。但吴将军能不能收到,收到后会不会信,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李旭说,“陈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陈圆圆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想去南京。”
“南京?”
“对。听说福王在南京监国,可能要即位。我去南京,或许……能有点用。”她说得很含蓄,但李旭听懂了。她是想去南明朝廷,用她的影响力,为抗清做点事。
“也好。南京暂时安全。”李旭说,“我会让闻香教的人护送你南下。但路上不太平,你要小心。”
“谢木先生。”陈圆圆顿了顿,突然问,“木先生,您真能改变这一切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尽力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陈圆圆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,“如果改变了,吴将军他……能有个好结局吗?”
“我答应过你,既往不咎。”李旭说,“只要他肯回头,就是功臣。”
陈圆圆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离开房间,李岩在楼梯口等他。
“木先生,接下来我们怎么办?留在通州,还是继续南下?”
李旭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即将陷落的城市。通州是漕运枢纽,富庶之地,但很快也会落入清军之手。
“我们不能留在城里。”他说,“清军入关,第一目标就是北京,然后是通州、天津,控制运河。我们要往南走,去山东。”
“山东?”
“对。去巨野,找你父亲。”李旭转身看他,“金牌必须拿到。而山东,会是清军南下的必经之路。在那里,我们能做的事更多。”
“可这一路,兵荒马乱……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李旭说,“在李自成彻底溃败,清军控制北方之前,赶到山东。联络各地的抗清力量,建立据点,训练军队,等待时机。”
“时机?”
“反攻的时机。”李旭眼中闪着光,“清军入关,看似势不可挡。但他们兵力有限,要控制偌大的北方,必然兵力分散。而且,他们不得人心。只要我们能在山东站稳脚跟,打出旗号,各地的义军、溃兵、百姓,都会来投。”
“可我们没有兵,没有粮,没有地盘……”
“会有。”李旭说,“因为我知道,哪里有钱,哪里有粮,哪里有兵。”
他拍了拍李岩的肩膀:“李将军,这是场硬仗,但值得打。为汉人江山,为天下苍生。”
李岩看着李旭,看着这个神秘的男人,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也许,他真的能成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点头,“闻香教三十二人,愿随木先生,赴汤蹈火!”
“不。”李旭笑了,“不是三十二人。很快,就会是三百人,三千人,三万人。”
他望向南方,望向那片即将燃烧的大地。
历史的车轮已经偏离轨道。
而他,要让它偏得更远一点。
现代,老槐岭,满月夜。
郑队带着五个便衣干警,埋伏在树林里,已经三个小时了。
卫星监测显示,今晚老槐岭上空会出现强烈的能量波动,峰值时间在子时。他决定亲自来看看,到底会发生什么。
手表指向十一点五十分。
“郑队,有动静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小陈的声音。
郑队拿起望远镜,看向那棵老槐树。
树干上,蓝色的纹路开始发光,越来越亮,像是在呼吸。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像隔着火焰看东西。
“记录时间,十一点五十一分。”郑队低声说。
突然,槐树下方的空间裂开一道缝,蓝光喷涌而出。光芒中,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。
郑队心跳加速。真的……真的是通道!
他要不要冲出去?抓住他们?问清楚一切?
但下一秒,他犹豫了。
如果冲出去,打断了穿越,会发生什么?那四个人会死?还是永远困在时空夹缝里?
如果他们真是去改变历史,去救那些本该死去的人……
“郑队,他们要消失了!”小陈急道。
蓝光中的人影越来越淡,眼看就要消失。
郑队咬牙,做了决定。
“各单位注意,不要动,继续观察,拍照录像。重复,不要动。”
“郑队?”
“执行命令!”
蓝光猛地一亮,然后骤然熄灭。槐树下,空无一人。
通道关闭了。
郑队放下望远镜,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他放走了他们。
或者说,他选择相信,那些穿越者,在做一件对的事。
“收队。”他说。
“郑队,不查了?”
“查,但换种查法。”郑队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查查明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气象,或者……历史上今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。”
“历史上今天?”小陈不解。
“对,崇祯十七年,四月十八,发生了什么。”
郑队不知道,就在刚才通道关闭的瞬间,铁牌的能量刻度,跳到了“4/12”。
第四次回溯,完成。
而在另一个时空,山东大地上,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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