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风大，刮得破窗纸呜呜响。
林建军没睡。他靠在炕头，耳朵支着，听院子里的动静。
墙外头，大伯家的灯一直亮着。先是王氏压着嗓子的哭嚎，后来变成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，嗡嗡的，听不真切。断断续续，持续到后半夜。
林茂才翻来覆去，烙饼似的。陈氏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，赶紧用手捂住。
招娣挤在娘怀里，睡得不踏实，梦里还在抽噎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外头才彻底安静下来。
林建军合了下眼，又睁开。他起身，披上那件破棉袄，轻轻拉开门。
院子里结了层薄霜。他走到院当中，四处看了看。墙角，柴堆，灶台，没什么异常。
但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吃过早饭，依旧是那点清得照见人影的野菜汤。林茂才端着碗，手还在抖。
“建军，”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，“要不……咱把那点面，给你大伯送过去吧？道个歉，这事儿……就算了吧？”
“爹，”林建军放下碗，“送过去，下次他们抢得更理直气壮。抢完了，还得说咱是应该的。”
林茂才不说话了，肩膀垮下去。
这时，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不是砸，是叩。很有礼貌，也很诡异。
林建军看向门口，示意爹娘别出声。
他走过去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个人，不是林守田，也不是王氏。是村里的二赖子。
二赖子是个光棍，三十多了，游手好闲，跟林守田走得近。平时在村里偷鸡摸狗，没人愿意惹他。
“建军兄弟，”二赖子隔着门，脸上堆着笑，那笑比哭还难看，“忙着呢？你大伯让我过来喊你一趟，去他家商量点事。”
林建军没吭声。
二赖子又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兄弟，听哥一句劝。你大伯这次是真火了。不过嘛，他念着亲情，说只要你去认个错，再赔点医药费，这事儿就揭过去了。不然……嘿嘿，你也知道你大伯的脾气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建军淡淡地说，“我待会儿过去。”
“哎，这就对了！”二赖子眉开眼笑，“赶紧的啊，别让你大伯等急了。”
脚步声响起，二赖子走了。
林建军退回屋里。
“不能去！”陈氏急了，“去了就是羊入虎口！你大伯那个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！”
林茂才也点头：“是啊建军，咱躲躲吧……躲几天，等风头过了……”
林建军没理他们。他从炕洞里摸出那个帆布包，打开，看了眼里面的东西。白面，油，药。
他拿起那个小玻璃瓶，拔开塞子，闻了闻。是清油，不是药。
但他脑子里，忽然闪过系统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迹。
【检测到宿主面临潜在人身威胁】
【临时补给发放：防身粉末一份（刺激性）】
【备注：无色无味，遇风生效，请勿误触】
字迹一闪而逝。
林建军低头，看见帆布包旁边，多了一个更小的纸包。用油纸裹着，扎着细绳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纸包揣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。
“爹，”他转头对林茂才说，“我去趟镇上。”
“现在？”林茂才一愣，“你大伯还等着你去认错呢！”
“正因为他在等，我才现在走。”林建军语气平静，“他去叫人，总得花时间。我现在走，他追不上。”
“你去镇上干嘛？”
“找活路。”
林建军没再多说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把怀里那个空面袋塞紧了些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院门外，二赖子已经不在了。
林建军没往大伯家那条路走，径直出了村，往镇上的方向去。
他走得不快，但步子很稳。
心里盘算着。大伯家不会善罢甘休。今天不来，明天也会来。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
得弄到钱。越快越好。
五块钱。或者更多。
他想起昨天在县回收公司，那个蓝帽子大爷说的话——旧货价高，得看货说话。
什么东西能当旧货卖？
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空面袋。粗布，结实。
还有什么呢？
林建军抬起头，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土路。
路还长，得一步步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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