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然与老魏一路南行，已走了半个月。北去恒岳派易引发法则印记共振，徒惹注意；南边修魔海法则紊乱，灵气时浓时薄，正适合测试虚假灵根的极限。老魏手札红圈标注的茶馆、那个叫顾红螺的名字，苏然记在心里，眼下还不是寻人的时候。
半个月里，虚假灵根稳步精进。法则桥接时长从十分钟延至四十分钟，感知范围从三十丈扩到五十丈。苏然也摸清了它的致命缺陷 —— 不被天地法则收录。
灵根与生俱来，出生时便在天地法则处注册在册，每次修炼突破都会被记账，凝气圆满冲击筑基时，天劫便是对账，既是清算也是身份确权。苏然的虚假灵根后天生成，天地法则不予承认，桥接法则、吸纳裂隙能量都无记录，自然也无天劫降临。无天劫看似省了麻烦，却也失了天地法则的身份庇护，他在这方世界，如同一个未登记的 bug。
这天，两人途经一座小镇，主街两旁食摊、布铺林立，尽头有家兼卖酒茶的客栈。进店落座，苏然要了壶茶，老魏要了碗酒。
茶盏刚落桌，苏然指尖一顿。感知里多了一丝被触碰的痕迹，如运行的服务收到未知 IP 的端口探测，只碰了一下便退开。虚假灵根自动激活，体表浮起一层淡蓝光膜，闪了闪便敛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 老魏问。
苏然没答，铺开感知向外扫。五十丈、一百丈、两百丈，终在两百丈外捕捉到一道灵力签名，修为远超凝气、筑基，是结丹期。那道签名移动缓慢，正沿着镇子外围扫过，像在逐片排查。
老魏也放下了酒碗，指尖扣住剑柄。他修为低微，可在修魔海边缘混迹多年，对危险的直觉远胜苏然：“我们被盯上了，甩不掉的那种。你有没有觉出像有根针，从老远扎了一下？”
“感觉到了。”
老魏瞳孔微缩：“那是结丹期的神识探查。对方在两百丈外扫了你一下，你体内的东西反弹了一瞬，位置已经暴露了。”
当夜，两人在五里外的背风山凹歇脚，燃起篝火。苏然闭目进入内核态，排查法则印记。印记表面沾着一枚极小的银色斑点，是结丹修士的神识残留，如植入服务器的信标，持续向外发送心跳信号，攻击者随时可以循迹而来。
他尝试擦除，未果。神识作用于意识层面，法则印记能反弹灵力探查，却碰不到神识残痕。斑点牢牢嵌在上面，信号不止。
苏然合眼歇下，呼吸匀净。老魏独自守在篝火旁，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，明灭不定。
他想起傍晚苏然的话 —— 对方追来，他约莫能挡一下，之后虚假灵根冷却三天，期间毫无战力。说这话时苏然语气平静，只陈述事实。老魏听得分明，是 “挡”，不是 “赢”，只能拖延，无法退敌。而他，凝气三层都不到的伪灵根，在结丹修士感知里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，半点忙都帮不上。
思绪又飘回当年。师尊说：“你不是第一个想走捷径的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，但你是第一个被我抓到的。” 当初以为是嘲讽，后来才品出惋惜。那些深夜里他总在想，系统本就不公，除了捷径别无他路，选了捷径，到底是对是错。
苏然说或许有别的路。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半个月，可希望比绝望更磨人。绝望时断了念想，有了希望再摔一次，他怕自己扛不住。
老魏从怀里摸出用油布包好的系统架构图，是苏然离村前托他保管的。火光下，方框与箭头交错，像他看不懂的密码。他盯了许久，指尖微微发颤，轻轻将图纸塞进苏然的包袱深处，动作轻得没带起一丝声响。
当年偷阅禁书时手抖，主动向师尊坦白时也手抖。现在，他又要做一个决定，一个苏然或许不会理解的决定。
篝火渐熄，火星坠入灰烬。老魏坐在黑暗里，没合眼，等着天亮。
他知道，天亮之后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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