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景沐回房间之后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宿。
不是睡不着，是越想越来劲——那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，居然不接他的招？拒绝主卧、不接话茬、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？
不对劲。
但雷景沐转念一想，又觉得自己多虑了。一个在乡镇泥坑里滚了十八年的人，能有多大的能耐？无非就是性格闷、不爱说话、不会来事儿罢了。
越是这样的人，越好拿捏。
第二天一早，雷景沐起了个大早，洗漱完特意换了身休闲装，收拾得清清爽爽的，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雷砚在客厅看书。
“砚弟，起这么早啊？”他笑着走过去，语气热络，“今天天气不错，我带你转转吧？把别墅里里外外熟悉一下，省得你以后找不到地方。”
雷砚放下书，看了他一眼：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。
雷景沐心里头又骂了一句——
【行？我给你当导游，你就给我回一个“行”？连句谢谢都没有，真够没教养的。】
但他脸上笑容不减，转身朝门口走：“走吧，先从花园开始。”
雷砚站起身，跟在他后面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大门。
花园很大，光草坪就有好几亩，中间还有一个喷水池，水柱子哗哗地往上窜，在阳光下闪着碎光。四周种满了各种花，红的紫的黄的，开得热热闹闹。
雷景沐边走边介绍，语气耐心得很：“这边是玫瑰园，我妈喜欢玫瑰，每年春天开得特别好。那边是泳池，夏天的时候一家人经常在这儿游泳。再往前走是网球场，爸偶尔会约人过来打球……”
他嘴上说得热情，心里头却一直在挑刺——
【瞧瞧这乡巴佬，走路都不带抬头的。这么好的花园，他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吧？】
【也是，在那种破地方待了十八年，能见过什么世面？怕是连玫瑰和月季都分不清。】
【慢慢看，多看两眼，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。】
雷砚走在他身后半步，这些心声听得一清二楚。
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甚至还微微点了下头，像是在认真听介绍。
转完花园，雷景沐又带他进了主楼。
别墅一共三层，每一层的功能都不一样。一楼是客厅、餐厅、厨房、会客室，二楼是主卧、书房、雷振霆和苏曼云的起居室，三楼是客房、影音室、健身房。
雷景沐带着雷砚一层一层地转，每到一个房间都要停下来讲解一番。
“这是书房，爸平时在这儿办公。他的东西不能乱动，尤其是桌上那些文件，谁都不能碰。”雷景沐指了指书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，语气随意得很，像是在提醒。
但他的心声出卖了他——
【文件不能碰这事儿，我可提醒你了。你要是哪天“不小心”碰了，那可就是你自己不懂规矩了。】
【爸最烦别人动他的东西，之前有个佣人不小心碰了一下，第二天就被辞了。你要是犯了这个忌讳，看谁还护着你。】
雷砚扫了一眼书房，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雷景沐又带他上了三楼。
走到影音室门口的时候，雷景沐忽然停下脚步，推开门，笑着说：“这间影音室平时没什么人用，但你得注意，这里面有些设备是爸收藏的，很贵，没事别进来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，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——
【这台功放是限量版的，整个市里就三台。上次有个客人好奇摸了一下，爸当场就翻脸了。】
【我不拦着你，你最好哪天手欠进来碰一碰，让爸亲眼看见。到那时候，都不用我说什么，你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。】
雷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，没进去，也没说话。
雷景沐心里头有点失望——
【不进？行，不急。反正后面有的是机会。】
转完了室内，雷景沐又带他去了车库。
车库在地下，亮堂堂的，停了七八辆车，从商务轿车到越野车到跑车，什么都有。最中间那辆银灰色的限量版跑车，擦得锃亮，跟镜子似的。
雷景沐指着那辆跑车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这辆是我的，十八岁生日礼物。爸送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瞟了雷砚一眼，想看看他什么反应。
雷砚看了一眼那辆车，说了句：“挺好看的。”
雷景沐心里头有点不爽——
【挺好看的？就这？羡慕嫉妒恨了吧？装什么淡定呢。】
【一辆车够你在乡下活十辈子的，你给我来一句“挺好看的”？真是个怪胎。】
但他嘴上笑着说：“你要是喜欢，以后我带你兜风。”
雷砚没接话。
雷景沐又带他转了几个地方，什么酒窖啊、佣人房啊、洗衣房啊，一个不落全转了一遍。每到一个地方，他都要“不经意”地提一嘴这里的规矩——
“酒窖里的酒年份都很高，爸一般不让人进去。”
“佣人房不能随便进，免得人家觉得你摆少爷架子。”
“洗衣房有专门的分类，弄混了衣服佣人会很难做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，像是在闲聊，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坑。
每一个坑，都在等着雷砚踩进去。
雷砚全听出来了。
但他一个字都没说破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，听着，点着头。
一圈转下来，快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雷景沐额头上出了层薄汗，但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温和的笑：“差不多就这些了。以后有什么不懂的，随时问我。”
雷砚点了下头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雷景沐笑着摆手：“不辛苦不辛苦，应该的。”
他嘴上说“不辛苦”，心里头却已经骂开了——
【辛苦死了好吗？带你逛了两个小时，脚都快断了。你就一句“辛苦你了”就打发了？连口水都不请我喝？】
【真是白费我功夫。不过没关系，反正坑都给你挖好了，就等着你自己往里跳了。】
【书房、影音室、酒窖、佣人房……总有一个你会踩进去的。到时候出了事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】
雷砚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，系统在脑子里跳了一下：
【积分+3。】
【积分+2。】
【积分+4。】
【当前积分：76。】
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今天这一圈逛下来，雷景沐嘴上说了一堆“贴心话”，心里头送了一堆“积分包”。这人还真是大方，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算计全掏出来，一个字不落地全送给他。
雷砚回到房间，关上门，坐在椅子上想了想。
雷景沐今天挖的那些坑，他每一个都记着呢。
书房不能乱碰——那就尽量不去书房。
影音室不能进——那就绕着走。
酒窖不让去——那就当不存在。
这些坑，他不踩就是了。
但雷砚心里清楚，雷景沐不会就此罢手。今天没挖成的坑，明天还会接着挖。今天没算计到的事，明天还会接着算计。
这个人，是不会停的。
因为他怕。
他怕雷砚真的融入这个家，怕雷砚抢走他的东西，怕自己好不容易偷来的一切被夺回去。
所以他必须不停地算计，不停地挖坑，不停地想办法把雷砚推出去。
可他越是这样，漏洞就越多。
他越是这样，积分就涨得越快。
雷砚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。
他一点都不着急。
这个家，他迟早会站稳。那些坑，他一个一个绕着走。那些算计，他一句一句全记着。
等到积分够了，等到权限开了——
所有账，一笔一笔算。
楼下，雷景沐正坐在客厅里喝水，一边喝一边跟雷星衍聊天。
“二姐，你觉得砚弟这人怎么样？”他装作随口一问。
雷星衍想了想：“挺安静的，不爱说话。但人好像不坏。”
雷景沐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就是太安静了，我跟他说话都费劲。我今天带他转了一上午，他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。”
雷星衍笑了笑：“可能就是不熟吧，慢慢就好了。”
雷景沐点点头：“嗯，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头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——
【不熟？呵呵，永远都不会熟。我就是让他永远融不进来，让全家人都觉得他是个怪胎。】
【今天那些坑，他不踩也没关系。明天我换个法子，后天我再换个法子。一天不行就一个月，一个月不行就一年。】
【反正我有的是时间。这家里，最终赢的人只能是我。】
雷砚在三楼听着这些话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人啊，真是没救了。
他翻开那本财经杂志，继续看了起来。系统的积分还在后台一点点地往上涨，不快不慢，稳稳当当的。
【当前积分：78。】
窗外阳光正好，花园里的喷水池哗哗地响着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
但平静的水面下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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