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砚在雷家住了三天，别墅里的佣人们也观察了他三天。
头一天还算客气，毕竟是大少爷回来了，再怎么看不顺眼也得先憋着。可三天下来，有些话就开始在底下悄悄传开了。
“你们说这位真少爷，是不是有点太闷了？见了人也不打招呼，跟没看见似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昨儿我从他身边过，喊了声‘少爷好’，他就点了个头，连句话都没有。景沐少爷就不这样，每次见了我都笑呵呵的，还问我吃没吃饭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？景沐少爷是咱们看着长大的，待人接物那是没得说。这位……在乡下待了十八年，能有什么教养？”
“小声点，别让人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又怎样？我说的不是实话吗？”
这些话，大部分发生在佣人休息室里，或者走廊转角处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自以为没人听见。
但他们不知道的是，三楼那间客房里住着的那个人，耳朵比他们想的灵多了。
不，不是耳朵灵。
是系统灵。
雷砚早上起来去厨房倒水的时候，路过佣人休息室，门没关严，里头的声音就飘出来了。
一个阿姨的声音：“那件衣服洗得都快发白了，还穿着呢，也不知道换一件。咱家景沐少爷的衣服，哪件不是大牌子？”
另一个年轻点的女佣接话：“人家可能就喜欢朴素吧。”
“朴素？我看是没钱。你想想，在那种地方待了十八年，养父母能给他买什么好衣裳？回来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要，真是的……”
雷砚端着水杯，站在走廊里，面无表情地听了两句。
然后走了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头也没什么波澜。
这些人说什么，他不在乎。他在底层活了十八年，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都听过，这点闲言碎语算个什么东西？
但系统很诚实，把这些话里的恶意全收进去了。
【积分+1。】
【积分+1。】
【积分+2。】
雷砚回到房间，喝了口水，继续看他的书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雷景沐从外面回来了。他去了一趟商场，手里拎着几个袋子，笑盈盈地进了门。
一进门就碰见刚才在休息室里嚼舌根的那个阿姨。
“张阿姨，您今天气色真好，是不是儿子周末回来看您了？”雷景沐笑着打招呼。
张阿姨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：“哎呀，景沐少爷您记性真好，我上周就跟您提过一次，您还记得呢？”
“当然记得，您对我这么好，我能不记着您的事吗？”雷景沐语气温柔，把手里一个袋子递过去，“对了，这盒点心您拿回去尝尝，我多买了一份。”
张阿姨受宠若惊，双手接过去，连声道谢。
雷景沐摆摆手，拎着其他袋子上楼了。
他路过佣人休息室的时候，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，脚步慢了下来——
“景沐少爷人是真的好，对咱们佣人都这么客气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你看那位新来的，三天了，跟咱们说过几句话？连个笑脸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说啊，少爷不少爷的，不看出身，看人品。景沐少爷这样的，才是真正的好少爷。”
雷景沐站在门外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他没有推门进去，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开了，脚步轻快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
因为他心里头正美着呢——
【听见了没？全听见了。这别墅里的佣人，没一个站他那边的。大家心里都有杆秤，谁好谁不好，门清。】
【他还以为自己是谁？真少爷又怎样？养了十八年的感情，是他一个外来人能比的吗？连佣人都瞧不上他，他还怎么在这个家里立足？】
【我就说嘛，用不着我动手，他自己那副德性就够把自己作死了。】
这些话，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雷砚耳朵里。
他正坐在窗边看书，听见这些心声，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翻。
没什么好气的。
佣人们有偏见，正常。毕竟人家跟雷景沐相处了那么多年，跟他这个“外来者”没感情，心里头偏着谁，再正常不过了。
雷景沐得意，也正常。他觉得自己赢了，觉得自己站得稳稳的，觉得自己永远都是这个家的宠儿。
那就让他得意呗。
得意忘形的人，最容易露出破绽。
下午两点多，雷景琛提前从公司回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，正好赶上佣人们在准备下午茶。厨房里忙忙碌碌的，几个佣人一边干活一边嘀咕。
雷景琛换了鞋，经过厨房门口，听见了一句——
“景沐少爷刚才还特意交代，说今天的茶点多做一份，给那位真少爷送上去。你看看，多贴心啊。”
“景沐少爷一直都这么贴心，倒是那位，连句谢谢都没说过吧？”
“谁说不是呢……”
雷景琛脚步顿了一下，没进去，直接上了楼。
她换完衣服下楼，雷星衍正好从房间里出来，看见她就说：“姐，你说砚弟这人是不是太不爱说话了？我刚才在走廊上碰见他，跟他打招呼，他就点了下头。”
雷景琛没接这话，反问了一句：“他做什么了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？”
雷星衍想了想：“倒也没做什么……就是不理人。”
“不理人”和“没主动说话”，是两回事。
雷景琛看了妹妹一眼，没说出口。
下午茶准备好了，雷景沐亲自端着一盘茶点上了三楼，敲了敲雷砚的门。
“砚弟，我给你送茶点来了，下午茶时间到了。”
雷砚打开门，看见雷景沐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杯红茶，摆盘摆得漂漂亮亮的。
“谢谢。”雷砚接过托盘。
雷景沐笑着问：“要不要下去一起吃？家里人都在呢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在这儿吃就行。”
雷景沐也不勉强，笑着点点头：“行，那你慢慢吃，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他转身下楼的时候，心里头又开始嘀咕了——
【又在房间吃，又在躲人。你就躲吧，躲得越远越好，家里人越觉得你怪。】
【我巴不得你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一辈子别出来。这个家，没有你反而更好。】
雷砚端着托盘回到屋里，把东西放在桌上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点心，做得很精致，闻着也挺香。
但他没急着吃。
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托盘底下压了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“下午四点，书房见，有事跟你说”。
字迹秀气，像是随手写的。
雷砚拿着那张纸条，看了两秒。
书房。
雷景沐前两天特意“提醒”过，书房的规矩是“谁都不能乱碰”。现在又塞了张纸条，让他去书房见。
什么意思？
雷砚想了想，把纸条折好，放进了口袋里。
他没有去书房。
四点整，他坐在自己房间里，安安静静地喝茶、吃点心。
然后他听见了——
楼下，雷景沐正在跟苏曼云说话。
“妈，我刚才给砚弟送茶点的时候，看他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哪儿不舒服？我让他下来跟咱们一起，他也不肯。”
苏曼云立刻紧张起来：“脸色不好？怎么回事？要不要叫医生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，就是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。”雷景沐语气里带着担心，“可能是我哪儿做得不好，惹他生气了？”
苏曼云连忙说：“你别多想，砚儿他可能就是性格那样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，妈都看在眼里。”
雷景沐叹了口气：“那就好……我就怕他不习惯，想多帮帮他。”
他嘴上说得温情脉脉，心里头却在笑——
【那张纸条他没去？行，算他警觉。不过没关系，今天没中招，明天再换个法子。总能让他栽跟头的。】
雷砚听见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茶杯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果然。
那张纸条是雷景沐写的，目的就是骗他去书房，然后等他“乱碰”了东西，再让父亲抓个正着。
这人的心眼，还真是跟针尖儿一样小。
雷砚把最后一块点心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：
【积分+3。】
【积分+2。】
【当前积分：94。】
他看着那个数字，心里算了一下——按照这个速度，再攒个几天，就能解锁第一个小权限了。
到那时候，就不是他一个人听见那些心声了。
雷砚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的花园。
喷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，阳光把水面照得亮晶晶的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但雷砚知道，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，迟早会翻出来。
他等着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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