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南城接连两日风声鹤唳。
青梧世家损失大批私运兵器，又被黑虎门当众折了脸面，沈晏淮震怒之下，彻查全城。城内大小帮派、市井闲散武者，尽数被暗中摸排盘问，稍有嫌疑，便会被世家武仆带走拷问。
码头也彻底戒严，世家人手二十四小时轮守，往来苦力、商贩皆要登记核查，往日鱼龙混杂的松散局面不复存在。
岑砚辞依旧日日上工，神色比往日更加沉默谦卑。
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异类之处，干活比任何人都勤恳，待人比任何人都恭顺，任凭同行苦力调侃嘲弄，尽数一笑置之，半点不反驳。这般庸碌无为的模样，彻底消解了世家残余的疑心，在所有人眼中，他依旧是那个胆小懦弱、苟且偷生的寒门孤儿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心底的杀意与锋芒，从未消减半分，只是彻底藏于皮囊之下。
白日苦力劳作淬炼体魄，夜晚闭门苦修打磨剑术，两日时间，他将残缺剑谱的基础搏杀式练至炉火纯青。千遍万遍的重复，让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入肌肉记忆，近身格挡、卸力、刺穴破招，无需思考，抬手即出。
他没有内力傍身，所有招式的威力，全靠肉身力量、精准破绽判断和生死搏杀的狠劲支撑，是最适配底层弱者的杀人技法。
而真正的危机，在第三日雨夜，骤然降临。
暮色暗沉，细雨纷飞。
码头收工之后，岑砚辞如常独自返回郊外破屋。连日清查，城内气氛压抑，街巷行人稀少，雨夜更是清冷死寂。
行至城郊荒林小径，雨水打湿破旧衣衫，地面泥泞湿滑。周遭古树参天，枝叶交错，遮蔽了月色星光，四周漆黑一片，唯有雨声簌簌作响。
就在此时，三道阴冷的脚步声，突兀从身后密林深处传出。
节奏均匀，沉稳有力，绝非寻常地痞流氓所有，是实打实常年习武之人的步伐。
岑砚辞脚步瞬间顿住，脊背肌肉骤然紧绷，浑身汗毛直立。
他没有回头，指尖悄然扣紧袖中生锈铁剑，气息平稳，面上不露分毫异色，依旧装作赶路的寻常模样，缓缓往前迈步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冰冷沙哑的喝声穿透雨幕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。
三道黑影从密林阴影中缓步走出，身披黑色蓑衣，面容隐匿在雨色阴影之下，腰间佩着青梧世家制式短刀。三人气息沉凝，目光死死锁定岑砚辞，周身煞气凛冽。
不是内院武师，是沈晏淮麾下专门处理脏事的暗卫。
岑砚辞心底瞬间了然。
两日全城清查，明面上一无所获，沈晏淮却从未真正放下疑虑。这位世家二公子心思缜密狠绝，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巧合，明查无果，便派暗卫暗中盯梢排查，最终将疑点，落到了他这个最不起眼的孤儿身上。
没有盘问，没有试探，直接截杀。
沈晏淮根本不在乎真相是否属实，在他眼里，一个岑家余孽，但凡有一丝嫌疑，便该死。
“没想到两年苟活，你倒是藏得够深。”为首的暗卫缓缓开口，声音冰冷刺骨，“码头风波，果然与你有关。”
岑砚辞缓缓转身，雨夜冷风灌入衣衫，冰凉刺骨。他看着眼前三人，依旧是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，轻声道：“三位大人认错人了，我只是一介苦力，不懂什么纷争。”
“无需狡辩。”
暗卫懒得废话，抬手一挥，左侧一名杀手身形暴冲而出！
此人身法迅捷，踏雨疾驰，短刀出鞘，寒光撕裂雨幕，直劈岑砚辞脖颈，招式狠辣刁钻，招招致命，没有半分留手。
这是真正的江湖杀招，绝非码头地痞的花把式可比。
若是寻常寒门少年，此刻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。
但岑砚辞蛰伏两年，日夜打磨搏杀术，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浮躁怯懦。面对凌厉刀光，他瞳孔微缩，身形不闪不避，脚下猛地踏住泥泞地面，借力侧身横移。
短短一瞬，精准避开刀锋！
刀风擦着肩头掠过，斩断一缕发丝，冰凉的刀锋气息紧贴皮肤划过，惊险至极。
不等杀手收刀回招，岑砚辞手中锈铁剑骤然出鞘！
没有华丽招式，没有磅礴气势，只有最朴实、最迅猛的近身直刺，剑刃直指对方持刀手腕关节！
这是残缺剑谱中最基础的破招式，专攻武者关节破绽，专破近身兵刃！
那杀手万万没想到，一个看似孱弱的码头苦力，竟有如此精准的搏杀判断与迅猛身手！仓促之间想要收刀格挡，已然来不及。
“嗤——”
锈铁剑锋利划破皮肉，精准刺穿对方手腕筋脉！
鲜血瞬间喷涌而出，混杂着雨水四溅，杀手手中短刀脱手落地，发出清脆声响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。
一招！
仅仅一招，废了一名世家暗卫的持械之手！
雨夜对峙的局面瞬间逆转。
剩余两名暗卫脸色骤沉，眼底满是震惊与阴冷。他们没想到，这个任人欺凌的孤儿，竟藏着如此恐怖的近身搏杀本事，隐忍蛰伏两年，扮猪吃虎！
“原来一直在扮猪吃虎，岑家余孽，倒是有点本事！”
为首暗卫冷声暴喝，不再轻视，身形骤动，手中短刀裹挟雨势，刀式大开大合，配合右侧同伴，一左一右，两面夹击，刀光层层叠叠，封死岑砚辞所有躲闪退路。
双刀合围，杀机漫天。
岑砚辞深知自身短板，他无内力加持，持久战必败无疑，唯有速战速决，以巧破力！
雨水模糊视线，他身形在刀光之中灵巧辗转，凭借两年来观察无数武者打斗积累的经验，精准预判每一刀的轨迹。腰身拧转，脚步腾挪，尽数避开致命杀招，同时手中锈剑不断刺出，招招锁定对方咽喉、手腕、膝弯等薄弱要害。
叮叮当当！
刀剑频繁相撞，细碎火星在雨夜中一闪而逝。
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林间，岑砚辞虎口震得发麻，双臂酸痛难忍，肉身的疲惫不断涌上，但他眼神愈发冰冷坚定。
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江湖死战。
退，则死。
战，方生！
数招交锋过后，两名暗卫招式虽猛，却始终无法伤到岑砚辞分毫，反而被他刁钻的近身剑式逼得节节败退，破绽越来越多。
岑砚辞抓住一个瞬息即逝的破绽，避开正面刀势，矮身突进，锈剑横扫，精准劈中右侧暗卫的小腿膝盖！
“咔嚓！”
骨裂声在雨声中清晰响起。
那暗卫惨叫一声，单膝跪地，彻底失去战力。
仅剩为首的暗卫一人，脸色彻底阴沉，眼底满是暴戾杀意，全力挥刀猛攻，刀风愈发狂暴，想要拼死斩杀岑砚辞。
可此时他心神已乱，招式破绽百出。
岑砚辞抓住机会，侧身卸开刀势，手腕翻转，锈铁剑精准抵住对方咽喉皮肤，剑尖刺骨冰凉。
战斗，戛然而止。
雨夜林间，血流混着泥水蔓延开来。
三名青梧世家暗卫，两伤一制，尽数落败。
岑砚辞胸口微微起伏，呼吸微促，浑身湿透，手臂布满兵刃磕碰的淤青，却稳稳握着残剑，眼神冷冽如冰，死死盯着眼前受制的暗卫。
两年隐忍，日夜苦修。
今日一战，他终于亲手撕开了卑微蝼蚁的枷锁，第一次正面破了世家的杀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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