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簌簌，林间血腥味混杂潮湿泥土气息，刺骨难闻。
锈铁剑尖稳稳抵在为首暗卫咽喉，分毫未动。只要岑砚辞手腕微送，便能贯穿皮肉，了结这条性命。
身前暗卫脸色铁青，脖颈皮肤被剑尖压出一道惨白凹痕，眼底却没有惧色，只剩阴狠与不屑。
“没想到，岑家漏网的小崽子，居然藏了这般身手。”暗卫嗓音沙哑，带着死硬的世家傲气，“隐忍两年，搅动码头局势，挑动黑虎门与世家争斗，一切都是你做的手脚。”
岑砚辞胸口微微起伏，方才一番死战耗空了他大半体力，虎口震得发麻，手臂淤青阵阵刺痛。但他眼神沉静，没有半分少年慌乱。
事已败露，无需伪装。
他淡淡开口，声音压在雨幕之中：“两年前我岑家满门惨死，沈家捏造匪祸罪名，官府装聋作哑。今日你们前来截杀，不过是想把最后一点痕迹抹干净。”
左侧手腕被废的暗卫捂着流血伤口，疼得浑身发抖，却依旧咬牙怒斥：“岑家私怀异心，窥视世家机密，本就该死！你一介寒门余孽，苟活至今已是侥幸，还敢反扑挑衅青梧世家？”
“窥视机密？”岑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，“我父亲不过是看见了你们私通官吏、走私军械的勾当，便落得满门抄斩。所谓世家道义，从来都是遮羞布。”
他剑尖微微往前一顶，咽喉处瞬间渗出细密血珠，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对方。
“我不问码头之事，我要你如实交代。两年前岑家灭门，除了沈晏淮与县衙捕头，还有哪些人参与？还有哪些官员、门派为你们做了伪证？”
这是他隐忍两年来，最想知道的隐秘。
当年灭门绝非沈晏淮一人能够操作，若是没有朝堂官吏、江湖小门派配合作证遮掩，一桩满门惨案，不可能被轻易定性为匪祸，更不可能两年无人翻案。
暗卫眼底闪过一丝阴诡冷笑：“你想报仇？想翻案？天真可笑！知晓越多，死得越快。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，或许沈二公子开恩，留你一具全尸。”
此人常年处理世家脏事，心性狠硬，嘴极严实，根本不惧死亡威胁，反倒试图言语攻心，扰乱岑砚辞心神。
旁边跪地断腿的暗卫也跟着叫嚣：“整个靖南城官商一体，世家把控一切！你就算今日杀了我们，明日全城搜捕，你依旧无处可逃，迟早为我们陪葬！”
两人一唱一和，意在攻心。
他们笃定一个道理：底层寒门少年，初次杀人必定胆怯，心存顾忌，不敢真的屠戮世家暗卫。只要拖到支援赶到，死的就是岑砚辞。
岑砚辞眼底寒意更盛。
他经历过满门惨死，看过世间最肮脏的人性，早就没有半分妇人之仁。
迟疑，只会给自己招来死局。
“不肯说？”
他手腕微沉，剑尖刺破皮肉，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淌。
“我再问最后一次，当年帮凶，还有谁？”
为首暗卫死死咬牙，双目赤红，硬气到底：“无人能撼青梧世家！你就算杀我，也查不出半点线索！劝你……死了这条心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岑砚辞已然彻底决断。
这些世家爪牙，常年为虎作伥，手上不知沾染多少底层人命，留之无用，只会后患无穷。
他从不滥杀，却从不姑息仇人。
噗嗤！
锈铁剑精准刺入咽喉，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拖沓。
暗卫瞳孔骤缩，喉咙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，身体瞬间僵硬，重重倒在泥泞雨水之中，彻底没了气息。
剩余两名受伤暗卫瞬间瞳孔骤裂，满脸惊恐。
他们万万没想到，这个看似卑微怯懦的寒门少年，出手竟如此狠绝，毫无半点犹豫，真敢斩杀青梧世家暗卫！
“你敢杀世家之人！你这是找死！”断腿暗卫失声嘶吼，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恐惧。
岑砚辞缓缓抽出铁剑，雨水冲刷剑身血迹，锈迹混杂血水，愈发森寒。
他缓步走向两人，声音平静却刺骨：“两年前你们世家屠我满门之时，可曾想过今日？”
他不会留活口。
今日三人深夜截杀，已然坐实沈家斩草除根的心思。若是放走一人，消息立刻传回青梧世家，他将瞬间沦为全城追杀的亡命徒，再无蛰伏布局的机会。
不等两人再多言语，两道寒芒接连闪过。
两声短促惨叫淹没在雨夜中，转瞬沉寂。
林间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风雨呼啸，以及泥水浸透尸体的轻响。
三名青梧世家暗卫，尽数伏诛。
岑砚辞伫立雨中，微微闭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胸腔翻涌的戾气缓缓压下，没有杀人后的慌乱，只有大仇得报的一丝畅快，以及更加清醒的认知。
从今日斩杀暗卫这一刻起，他再无回头路。
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苟活码头、隐忍蛰伏的无辜苦力，而是青梧世家必杀的仇敌。靖南城，再也容不下他安稳立足。
他低头看向三人尸体，快速收敛心神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常年底层求生的本能，让他深知毁灭痕迹的重要性。
他拖动尸体，推入林间深处的废弃枯井，井口覆盖厚重枯枝杂草，再用泥泞彻底掩盖痕迹。雨水是最好的清洁剂，会冲刷掉地面大部分血迹与脚印，短时间内绝无人能发现尸身。
做完一切，他检查自身伤势。
双臂多处淤青酸痛，虎口震裂渗血，左肩旧伤被剧烈打斗牵扯，又开始隐隐作痛。好在都是皮外伤，不影响行动。
此战虽险，收获却极大。
实战厮杀，远比闭门苦修千百遍更有用。
他彻底摸清了内家底层武师的招式套路，吃透了残缺剑谱所有近身破招技巧，心境更是彻底蜕变。从前隐忍是畏惧死亡、积蓄力量，如今隐忍，是为了更强的反扑。
收拾妥当，岑砚辞转身快步离开荒林，借着雨夜黑暗，穿梭城郊小路。
他没有返回那间破屋。
暗卫盯梢多日，必然早已记下他的居所，回去便是自投罗网。
破屋之中，还有他珍藏的油纸罪证、残破剑谱，都是他的立身根本，绝不能落入世家手中。
必须连夜转移！
一路疾行，雨水打湿眉眼，少年身影在漆黑街巷中飞速穿梭，身形沉稳，步履坚定。
短短两日，码头风波、雨夜死战、斩杀暗卫、彻底暴露敌意。
他蛰伏两年的平静，彻底被自己亲手打破。
前路再无安稳，只剩无尽杀机与步步凶险。
可岑砚辞心中没有半分悔意。
若想复仇，若想撕碎世家伪善的秩序，若想为岑家枉死之人讨回公道，就必须踏碎安稳，浴血前行。
走出城郊密林，回望灯火通明、权贵横行的靖南城。
少年手握残锈铁剑，眼底锋芒彻底苏醒。
青梧世家，沈晏淮。
今日我暂避锋芒，来日，我必携剑而归，倾覆你沈家所有基业，清算所有血海深仇！
雨夜漫漫，前路未知。
一名寒门孤子，一柄残旧铁剑，自此正式踏入风波诡谲、弱肉强食的江湖纷争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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