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悦广场那晚之后，许知安在警局里"火"了。
火的方式很微妙——没有人大张旗鼓地夸他，但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看他两眼。食堂打饭时前面排队的赵猛回过头跟他打招呼："许哥，你那天的方案真绝了。"档案室楼下值夜班的老张见了他就竖大拇指："小伙子，行啊。"连人事科那个大姐路过时都多看了他一眼，说："哎，那天那个简历干净的……有本事的啊。"
许知安每次都是低着头含糊应对："运气好……真是运气好……"
王大勇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，逢人就介绍："这是我搭档，许知安。看见了没？咱档案室出人才了！"许知安恨不得用档案盒把他嘴堵上。
但最让他头疼的不是同事们的注目礼。是系统。
那天的"嘉奖"被系统正式记录在案后，界面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："当前开除难度：低。建议宿主调整策略，避免再度立功。"许知安看着那行字，心想：你以为我想立功？那天我要是不开口，懈怠值就上去了，霉运缠身你负责？
他决定接下来彻底"闭嘴"。不管什么案子，无论开什么会，绝对不再主动说一个字。谁来问就说"我不懂""我没想法""我再想想"，拖到别人不耐烦为止。
但这世上的事，往往怕什么来什么。
嘉奖令下来的第三天，局里接到举报：有人在城西旧货市场销赃，疑似是珠宝劫案的漏网之鱼。赵猛带队去抓人，许知安因为"在方案上有贡献"，被周局点名"跟着去长长见识"。
许知安坐在副驾上，一脸生无可恋。赵猛在旁边开车，兴致勃勃："许哥你待会儿就在车里待着就行，我们下去抓人，你在车上帮我们看东西。"许知安感动地点头："好，我看东西，我哪儿也不去。"
旧货市场在城西一片破旧厂房改建的棚户区，巷道窄得车进不去。赵猛把车停在巷口，带着三个警员下去摸排。许知安如约坐在车里，把座椅放倒了一半，闭上眼睛，打算利用这段时间睡一觉。
他刚把呼吸调匀，系统弹出一条提示：
"【临时任务】预警：危险接近。距离宿主当前位置50米处，一嫌疑人正通过房顶逃离包围圈。此人系珠宝劫案骨干成员，持有刀具。若其逃脱，宿主此前破获的连环案将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。是否采取行动？是/否。"
许知安猛地睁开眼。
五十米。房顶。他拉开车门探头往外看，旧货市场的棚屋低矮错落，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正从一排屋顶上跳跃前进，方向正好朝着他停车的位置。赵猛的人还在巷道里搜，完全没注意到头上有人。
"这跟我没关系，"许知安对系统说，"赵猛他们会发现的。"
系统："宿主已目击嫌疑人，不采取行动将被判定为'消极纵容犯罪'。懈怠值+50%。当前懈怠值：15%。"
许知安骂了一句，从车里钻出来。他不能出手太明显，不能暴露实力，但也不能让嫌疑人就这么跑了。
他在一秒内扫视了整个环境——嫌疑人离地三米，正从铁皮屋顶往下跳，落地位置是一排露天货架，上面堆着二手家电。货架旁边有一根废弃的消防水管，半截拖在地上，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，车上摞着几箱碎玻璃。
一个"临时舞台"已经搭好了。
许知安深吸一口气，踩着碎步往那边跑。他的步伐看起来踉踉跄跄、慌慌张张，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文职人员在自不量力地凑热闹。
嫌疑人落地了，跟他之间只隔了一条窄巷。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，狞笑了一下，拔出一把弹簧刀："让开，不然捅死你。"
许知安"吓得"往旁边一缩，身体"正好"撞在那辆三轮车上。"哗啦"一声，最上面的碎玻璃箱子翻倒，玻璃碴子哗啦啦洒了一地，正好铺满了嫌疑人往前冲的路线。嫌疑人脚下一滑，鞋底在碎玻璃上滋啦一响，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。他手里的刀胡乱挥舞，许知安"慌乱"中往后一仰，躲过了刀锋，同时"不小心"勾到了地上的消防水管。
那根水管像一条苏醒的蛇，弹起来缠住了嫌疑人的右脚踝。许知安"试图站稳"却踩到了水管末端，借力一蹬——水管猛地收紧，像绊马索一样把嫌疑人整个人拽得横飞出去。那人脸朝下摔在碎玻璃堆里，发出一声惨叫，弹簧刀脱手飞出好远。
但还有一招"保险"。
许知安"吓得手足无措"地四处乱摸，恰好摸到了货架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质灭火器。他"惊恐"地往后一缩手，灭火器"咕噜噜"滚出去，精准地滚到嫌疑人正想撑着爬起来的手边，他手一按，按在了灭火器的圆顶上，灭火器一滑，他再次摔倒，后脑勺磕在货架铁腿上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。
赵猛带队从巷口冲出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嫌疑人满脸玻璃碴子，左脚被水管缠着，后脑勺磕了个大包，昏死在碎玻璃和灭火器中间。而许知安靠在对面的墙上，脸色煞白，喘着气，手还在抖，看起来像是被吓丢了魂。
赵猛看看地上的嫌疑人，又看看许知安："……许哥，这是你干的？"
许知安拼命摇头："不是我！他自己摔的！我就……我就躲了一下……然后这个水管……那个灭火器……自己动的！真的！"
赵猛蹲下来检查嫌疑人——脚踝有水管勒痕，手掌有碎玻璃划伤，后脑有撞击包。是摔的没错，没有刀伤没有淤青，没有任何人为打击的痕迹。但问题是，这么一整套"恰好摔晕"的流程，偏偏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档案员面前完成了。
赵猛站起来，盯着许知安看了三秒，然后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许哥，你真是福星。这贼倒霉到家了。"
其他几个警员把嫌疑人铐走，赵猛亲自开车送许知安回警局。路上赵猛兴奋地打电话给周局汇报："周局！人抓着了！就是珠宝案漏的那个骨干！怎么抓着的？这事儿说来你可能不信……他自己摔晕的……对，就在许知安面前摔晕的……"
许知安坐在副驾上，把头靠在车窗上，玻璃冰凉。他闭着眼，听着赵猛中气十足地描述"天降正义"的抓捕过程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回到警局，王大勇迎上来："许哥你怎么去抓人了？！"
许知安摆摆手："我没有。是那个贼自己摔的。"
"自己摔的？！"王大勇瞪眼，"啥意思？"
赵猛在后面大嗓门地解释："就这么个意思！咱许哥往那儿一站，那贼自己冲过来，脚滑了、绊水管了、滚灭火器上了、磕铁腿上了，一套组合拳给自己干晕了！这不是福星是什么？"
周围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"啧啧称奇"，有人已经开始叫许知安"锦鲤"了。许知安低着头穿过人群，钻进档案室把门关上了。
系统界面在眼前弹出来："临时任务完成。嫌疑人落网，证据链完整。宿主出手痕迹：无。伪装完整度：95%。警告：尽管伪装未破，但宿主在警队中'运气极好'的人设已经建立。此类人设越稳固，后续'被开除'难度越高。建议在非任务期间进行'负面行为'对冲。"
许知安读到最后一行字，眼前一亮。
"负面行为对冲"——这四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未来。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嘴角终于浮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。
"好，"他拉开档案室的门走出去，"我这就去搞点'负面行为'。"
王大勇在外面端着茶杯，见他风风火火地出来："许哥你去哪儿？"
许知安头也不回："去犯错误。"
走廊尽头，一个路过的同事听见了，扭头困惑地看了一眼。许知安朝他灿烂一笑，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周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——他决定今天下午准时下班，而且要在周局长眼皮底下准时下班。
一个被通报表扬的人如果下一秒就因为"早退"挨批评，说不定开除就有戏了。
他推开门走进周局长办公室的时候，内心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周局长正在批文件，抬头看他一眼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"坐。"
许知安坐下了。两人对视三秒，许知安清了清嗓子："周局，我想申请今天下午四点半下班。"
周局长连眼皮都没抬："可以。"
"……"
许知安张了张嘴，准备好的"争取挨骂"的台词全堵在嗓子眼里。他站起来，机械地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回头，周局长正冲他微笑。那个笑容温和得不像话，像在看一个终于开始"合群"的叛逆孩子。
许知安浑身一抖，逃也似的关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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