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唐小七揪着叶长生的衣领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她一米六出头，揪着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，画面有点滑稽。
叶长生低头看她，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。
“松开。”苏青鸾说。
“不松！”
“唐小七。”
苏青鸾叫全名的时候，语气冷了几度。这是她当总裁练出来的本事——不需要吼，只需要改变语调，就能让人后背发凉。
唐小七的手松了一点，但没完全放开。
“表姐，你就让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在我们家乱说？”
“他治好了爷爷的腿。”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唐小七噎了一下，“他说他是我姐夫！”
苏青鸾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，一根一根掰开唐小七的手指。
“他胡说八道的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叶长生说。
苏青鸾转头瞪他。
叶长生与她对视，面不改色。
“你再说话就去睡大街。”
“我没有大街可睡。”
“那就睡马路。”
“马路上冷。”
苏青鸾被气笑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暂时不跟这个男人计较。
“小七，去给叶先生倒杯茶。”
“我不去！”
“唐小七。”
唐小七咬牙，跺了跺脚，转身走向厨房，嘴里嘀咕着：“奶奶个熊猫的，什么玩意儿……”
苏震天在旁边看着这一切，哈哈大笑。
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哭。三十年没站过，现在能站能走，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“叶先生，你别跟小七一般见识。那丫头就是嘴硬，心不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长生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苏青鸾问。
“看她面相。”
“……你会看面相？”
“会一点。”
苏青鸾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决定不追问了。和这个男人说话，每个话题都能延伸到她理解不了的领域。
“叶先生，你的衣服……”苏震天指了指叶长生的黑色长袍，“要不要换一身？我让人去买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这穿着出门，容易引人注意。”
“不会。”
叶长生轻轻拨了一下自己的因果线——在凡人眼中，他的长袍会自动被“翻译”成正常衣服。不是幻术，是认知层面的改写。别人看他，会觉得他穿的是普通黑色休闲装。
苏震天看不到因果线，但他感觉到叶长生身上有什么东西“变”了一下。
“叶先生，刚才你治我腿的时候，用的是什么法子？”
“气功。”
苏青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“气功？”苏震天将信将疑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气功能让三十年瘫子站起来？”
“很厉害的气功。”
苏震天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不少奇人异士，但没见过这种——不解释、不吹嘘、不居功，问什么都不正面回答。
厨房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
唐小七端着茶盘走出来，茶杯在盘子上晃悠，茶水洒了一半。她故意把茶杯重重放在叶长生面前的茶几上，溅出来的水打湿了桌面。
“喝。”
叶长生看了一眼茶杯，没动。
“不喝？”
“烫。”
“烫你不会吹吹？”
“不用吹。”
叶长生伸手，在茶杯上方轻轻一拂。茶水表面冒出的热气瞬间消失了——不是散开，是“热”这个属性被暂时否定了。
他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唐小七瞪大了眼睛：“你刚才做了什么？”
“吹了。”
“我没看到你吹！”
“吹得很轻。”
唐小七转头看苏青鸾：“表姐！他——”
“小七。”苏青鸾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别问了。”
她现在已经放弃理解这个男人了。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。
苏震天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。他走到叶长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，双腿盘起来——三十年没盘过腿了，动作有点僵硬，但他开心。
“叶先生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很大。”
“具体多大？”
“比你想的大。”
苏震天笑了：“你跟我打哑谜呢？”
“不是哑谜。是你不信。”
“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？”
叶长生放下茶杯，看着苏震天。
“我活了多少年，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有病。”
苏震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有意思！你这个年轻人有意思！”
苏青鸾在旁边看着爷爷笑得像个孩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三十年。爷爷坐了三十年轮椅，她从小就没见过他站起来走路。今天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走进家门，按了一下膝盖，爷爷就站起来了。
她应该高兴。她也确实高兴。
但她更多的是困惑。
这个男人到底是谁？他从哪里来？他为什么要救她？为什么要说“我是你夫君”？
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她脑子里，解不开。
“青鸾。”苏震天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去让福伯准备午饭。叶先生第一次来家里，不能怠慢。”
苏青鸾看了一眼叶长生，转身去找福伯。
客厅里只剩下苏震天、叶长生和唐小七。
唐小七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，双手抱胸，瞪着叶长生。她没说话，但眼神里的敌意很明显。
叶长生无视了那道目光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叶先生。”苏震天开口，“你救了我孙女，又治好了我的腿。你想要什么报酬？尽管说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什么都不要？”
“什么都不要。”
苏震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为什么帮她？”
叶长生放下茶杯。
“因为她是她。”
苏震天没听懂。唐小七也没听懂。
但苏震天没再追问。他活到这把年纪，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有些问题，问出来就是冒犯。
“那你在S市有住的地方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在我家住下。”苏震天大手一挥，“客房多的是。”
“爷爷！”唐小七急了，“你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男人住家里？”
“他不是陌生人。他救了你表姐。”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“小七。”苏震天语气重了一点，“这个家还是我当家。”
唐小七咬着嘴唇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她转头瞪了叶长生一眼，用口型说了四个字：“你、给、我、等、着。”
叶长生看到了，但假装没看到。
福伯从厨房方向走过来，对苏震天说：“老爷，青鸾小姐说午饭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，走，吃饭！”
苏震天站起来，大步走向餐厅。步伐很快，快得不像一个刚站起来的老人。他太兴奋了，三十年没走过路，现在每走一步都觉得新鲜。
叶长生跟在他身后。
唐小七跟在叶长生身后，像一只炸毛的猫。
餐厅里，长桌上摆了八菜一汤。
苏青鸾平时很少在家吃午饭，但今天特意让福伯多准备了几个菜。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——可能是因为叶长生救了她，也可能是因为……
她不想承认的某个原因。
“叶先生，坐。”苏震天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。
叶长生坐下。
唐小七立刻坐到他对面，继续瞪他。
苏青鸾坐到叶长生旁边，看了一眼唐小七：“小七，你眼睛不累吗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别瞪了？”
“不能。我要盯着他，防止他对你图谋不轨。”
“他已经……”苏青鸾差点说漏嘴，赶紧改口，“他已经救过我了，不会图谋不轨。”
唐小七眯起眼睛，看了看苏青鸾脖子上的红痕，又看了看叶长生。
“表姐，你脖子怎么了？”
“蚊子咬的。”
“冬天有蚊子？”
“S市的冬天有。”
唐小七冷笑一声，没再追问。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——这个姓叶的，昨晚绝对没干好事。
苏震天拿起筷子：“吃饭吃饭！”
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了两口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怎么了爷爷？”苏青鸾问。
“没事。”苏震天擦了擦眼角，“三十年没坐着吃饭了。以前坐轮椅，够不到桌子，都是福伯给我端到面前。现在能自己坐着吃，高兴。”
苏青鸾鼻子一酸，伸手握住了爷爷的手。
叶长生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青菜，放进嘴里。
嚼了一下。
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青鸾问。
“这菜……”
“不好吃？”
“不是。”
叶长生又嚼了一下，咽下去。
“你们这个时代的食物，味道很奇怪。”
“奇怪？”
“上古时期的食物，每一口都有灵气。这个没有。只有盐和油的味道。”
苏青鸾和唐小七同时愣住。
苏震天筷子悬在半空中，也愣住了。
“上古时期？”苏青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的是……古代？”
“比古代更早。”
“多早？”
叶长生想了想。
“早到你们的历史书上没有。”
餐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唐小七第一个开口：“奶奶个熊猫的，这人说话越来越离谱了。”
“不离谱。”叶长生说，“只是你见识少。”
“你说谁见识少？！”
“说你。”
唐小七“啪”地拍了一下桌子，站起来。
苏青鸾按住她的肩膀：“坐下。”
“表姐！他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
唐小七咬着牙坐下了，但眼睛里的火更旺了。
苏震天咳嗽了一声，打破僵局：“叶先生，你说上古时期的食物有灵气，什么是灵气？”
“一种能量。修炼用的。”
“修炼？像小说里写的修仙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苏震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你是个……修仙的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你会飞？”
“会。”
“能飞一个看看吗？”
叶长生放下筷子，看了苏震天一眼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家天花板太低。”
苏震天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苏青鸾扶额。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昨晚开始就偏离了正常轨道，而且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未知的方向。
吃完饭后，苏震天站起来，在客厅里来回走动。
他走得很认真，像是在重新学习走路这件事。从沙发走到电视柜，从电视柜走到门口，再走回来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但姿势确实有点怪——手臂微微张开，身体前倾，脚尖先着地。
唐小七在旁边说到：“表姐，你在哪找的这个男人。”
“他不是我找的！”
“那他是怎么来的？”
“他自己来的！”
“自己来的？从天上掉下来的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叶长生说。
唐小七：“……”
苏青鸾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。
“我去公司。”
“今天还去？”苏震天问。
“有会。”
她拿起包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转头看了一眼叶长生。
“你……好好待着。别惹事。”
“我不惹事。”叶长生说。
苏青鸾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想说“你已经惹了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转身走了。
客厅里又剩下苏震天、叶长生和唐小七。
唐小七站起来，走到叶长生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姓叶的，我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，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我表姐对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总之，你要是敢欺负她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叶长生抬头看她。
“你不会饶不了我。”
“你试试看！”
“我试过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唐小七气得脸都绿了。她练了十年跆拳道，黑带三段，全国大学生锦标赛亚军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。
“你站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要跟你打一场。”
“不打。”
“怕了？”
“怕伤了你。”
唐小七直接一脚踢向叶长生的肩膀——不是全力，但也不轻。黑带三段的腿法又快又准，带起一阵风声。
脚在距离叶长生肩膀一尺的地方停住了。
不是被挡住了。是“踢”这个动作的因果线被暂时切断了。她的腿停在半空中，像被时间定住了一样。
唐小七愣住。
她用力想收腿，收不回来。想放下，放不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“让你冷静。”叶长生说。
“我怎么冷静！我的腿动不了了！”
“三秒后就好了。”
三秒后，唐小七的腿恢复了知觉。她踉跄后退了两步，扶着沙发扶手站稳，脸色煞白。
苏震天在旁边看着，没有惊慌，反而若有所思。
“叶先生，你刚才用的就是你说的……修炼？”
“嗯。”
“能教我吗？”
叶长生看了苏震天一眼。
“你年纪太大了。”
苏震天：“……”
唐小七在旁边骂了一句：“奶奶个熊猫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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