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七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圈。
她不甘心。不是不甘心打不过——是根本没打起来，腿就被定住了。这比被打败还憋屈。
“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妖术？”
“不是妖术。”叶长生坐在沙发上，端着茶杯，语气平淡，“是因果切断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因果。”
“因果？你跟我讲因果？”唐小七走到他面前，“你是不是信佛的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信道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信什么？”
“信自己。”
唐小七被噎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换一个策略——既然硬不行，就来软的。
她坐到叶长生对面的沙发上，翘起二郎腿，双手抱胸，摆出一副“我要跟你好好谈谈”的架势。
“那个谁。”
“我姓叶。”
“我知道你姓叶！叶长生！”唐小七咬牙，“我问你，你想在我家住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看你表姐。”
“看我表姐干什么？”
“她让我住我就住。她让我走我就走。”
唐小七眯起眼睛：“你对我表姐到底有什么企图？”
叶长生放下茶杯，看着她。
“没有企图。”
“骗鬼。”
“没有骗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救她？为什么治我外公的腿？为什么要住我们家？”
叶长生想了想。
“因为她是她。”
唐小七愣住了。这个回答她刚才在餐厅已经听过一次，当时没在意，现在再听一遍，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“你以前认识我表姐？”
“认识。”
“在哪里认识的？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比你想象的要久。”
唐小七盯着他的脸看了五秒，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说谎的痕迹。但没有。这张脸从进门到现在，表情就没变过—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玄乎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事实就是这样。”
唐小七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。
“你等着。”
她蹬蹬蹬跑上楼，进了自己的房间。叶长生听到她在翻箱倒柜，声音很大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三分钟后，唐小七抱着厚厚一摞书走下来。
她把书“啪”地摔在茶几上，灰尘都震起来了。
叶长生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《好男人是怎么炼成的》，下面有《三从四德》《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》《婚姻相处之道》《女人的心思你别猜》……
“这是什么？”叶长生问。
“驯夫计划。”唐小七叉腰站在他面前，“你要在我家住，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。第一条，你得学会怎么当一个好男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对我表姐有企图。”
“我没有企图。”
“你有！你说了‘因为她是她’，这他妈就是有企图！”唐小七指着书，“给我看！全部看完！”
叶长生看着那摞书，没有动。
“快看啊！”唐小七催促。
叶长生伸手，拿起最上面那本《好男人是怎么炼成的》，随手翻开。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翻，应付一下这个炸毛的小丫头——
但他的眼睛刚扫过第一行字，因果线就在他的瞳孔深处展开了。
纪元神瞳。
不需要刻意催动，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。任何文字、图像、信息，只要进入他的视线范围，就会被瞬间拆解、分析、理解、记忆。
一页。两页。十页。整本书。
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快到了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。唐小七只看到叶长生的手指在书页上“刷”地划过，一本书就翻完了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？”
“看书。”
“你那是看书？你那是在扇扇子！”
叶长生没理她，拿起第二本。《三从四德》——三秒。第三本，《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》——两秒。第四本，《婚姻相处之道》——三秒。第五本，《女人的心思你别猜》——一秒。
五本书，不到十五秒，全部“看”完。
叶长生把最后一本书放回茶几上，闭上眼睛。
唐小七瞪大眼睛看着他：“你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你骗谁呢！十五秒看五本书？你翻书都没翻这么快！”
“我翻得很快。”
“那不是快不快的问题！正常人看一页都要一分钟！”
“我不是正常人。”
唐小七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的腿被定住的那个画面——这个男人确实不是正常人。
“那你跟我说说，书上写了什么？”她决定考考他。
叶长生睁开眼。
“《好男人是怎么炼成的》，第一章讲的是‘好男人的基本素养’，第一条是会做饭，第二条是有责任心，第三条是会赚钱，第四条是会哄人，第五条是……”
他一条一条背出来，一字不差。
唐小七的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“……《三从四德》，‘三从’是未嫁从父、既嫁从夫、夫死从子；‘四德’是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。你让我学这个？”
“不是让你学！是让你学着怎么对我表姐！”
叶长生沉默了一下。
“原来‘好男人’的意思是会做饭。”
“对啊，不然呢？”
“我以为好男人是修为高、活得久、能保护家人。”
唐小七翻了个白眼：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吧？好男人要会做饭、会赚钱、会哄人、有责任心。你说的那些修为高活得久，那是神仙的事。”
“我就是神仙。”
唐小七：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忽略这句话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你会做饭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你会做什么菜？”
“法则创造的食物算不算？”
“什么是法则创造的食物？”
叶长生伸手，五指张开。掌心上凭空出现一块冒着热气的糕点——白玉般的颜色，表面有青色的纹路，像一朵半开的花。
唐小七瞪大了眼睛。
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，不是面粉和糖的味道，是某种她从来没闻过的、让人精神一振的香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“青莲糕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用什么做的？”
“法则。”
“什么是法则？”
叶长生想了想：“你可以理解为……很厉害的气功。”
唐小七盯着那块糕点，咽了咽口水。她不想吃——她正在跟这个男人较劲，吃了就输了。但那味道实在太香了，香到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“咕~”
唐小七的脸瞬间红了。
叶长生看着她：“你饿了。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你的肚子说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条件反射！”
叶长生把青莲糕放在茶几上，推到唐小七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“不吃！”
“免费的。”
“免费的也不吃！”
“很好吃的。”
唐小七咬着嘴唇，盯着那块糕点看了五秒。然后她飞快地伸手，抓起糕点塞进嘴里——
软。糯。甜。但不是白糖那种甜，是花蜜那种清甜。糕点在嘴里化开，像是在舌尖上开了一朵花。
唐小七的眼睛亮了。
她嚼了两下，咽下去，然后立刻后悔了——不是后悔吃，是后悔吃得太快，没尝出更多味道。
“还有吗？”她小声问。
“有。”
叶长生又变出一块。
唐小七这次吃得慢了一点，仔细品了品。
“你怎么做的？用的什么面粉？什么馅？”
“没用面粉。没用馅。”
“那用什么？”
“灵气。”
“什么是灵气？”
“一种能量。”
“能量能做成糕点？”
“可以。”
唐小七沉默了。她发现和这个男人对话，每个回答都会引出更多问题。这不是聊天，这是填坑——填不完的坑。
苏震天从楼上走下来。
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，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三十年没站起来过，现在能走了，他要好好“重新做人”。
“叶先生，小七，你们在聊什么？”
“外公！”唐小七跑过去，“你看他变的糕点！”
她指着茶几上剩下的那块青莲糕。
苏震天走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。糕点的纹路精致得不像是手工做的，青色的花纹像是从内部长出来的。
“这是叶先生做的？”
“他变的！”唐小七强调，“凭空变的！”
苏震天拿起糕点，放进嘴里。
他嚼了一下，停住了。
然后慢慢嚼第二下，第三下，咽下去。
“叶先生。”苏震天的声音有点抖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青莲糕。”
“吃了这个……有什么效果？”
叶长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膝盖发热？”
苏震天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腿。确实——膝盖处有一股温热的感觉，不是烫，是暖，像是泡在温泉里。
“这……”
“青莲糕里有微量灵气。对你的腿有好处。”
“能让我走得更稳？”
“能。”
苏震天深吸一口气，在客厅里走了几个来回。步伐比刚才稳多了，手臂也不那么张开了。
“叶先生，你这个糕点……能量产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只有我能做。”
苏震天叹了口气，但没再追问。他活到这把年纪，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。
“小七，你去给叶先生收拾一间客房。”
“外公！”
“去。”
唐小七咬着嘴唇，瞪了叶长生一眼，转身上楼。
苏震天坐到叶长生对面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叶先生，我孙女青鸾，从小性子冷，不容易相信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她爸妈走得早，她十二岁就开始帮我管公司。二十岁接手苏氏，五年时间把市值翻了三倍。外面的人说她冷血、没人情味，其实不是——她只是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。”
叶长生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，如果你对她有想法，我希望你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苏震天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太深了，深到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。苏震天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沧桑、平静、笃定，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像是等待。
等了很久很久的那种等待。
“好。”苏震天站起来，“我信你。”
他拍了拍叶长生的肩膀，走向门口。
“我去院子里走走。三十年没晒过太阳了。”
叶长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
他闭上眼，因果线在他周围缓缓流转。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生命，每一个生命都有它的轨迹。
他的目光顺着其中一根线，延伸到城市的另一端——苏青鸾正在公司开会。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，表情冷峻，说话干脆利落。
和青鸾一样。
万世轮回，她变了身份、性格变了，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——倔强、坚韧、不轻易低头。
叶长生睁开眼。
楼上传来唐小七的声音：“姓叶的！客房收拾好了！你自己上来看看满不满意！”
叶长生站起来，走上楼梯。
客房在三楼，朝南，阳光很好。唐小七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，枕头摆正，窗帘拉开。
“怎么样？”她叉腰站在门口。
“可以。”
“就‘可以’？我收拾了二十分钟！”
“谢谢你。”
唐小七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这个嘴欠的男人会说谢谢。
“不、不用谢。”她别过头，“我就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多想！”
“我没多想。”
“那就好！”
唐小七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。
“姓叶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会法术？”
“会。”
“能教我吗？”
叶长生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！”
“学法术很苦。”
“我不怕苦！”
叶长生沉默了一下。
“等你表姐同意再说。”
唐小七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就是不想教！”
“不是不想。是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“因为你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我怎么没准备好？我练了十年跆拳道！”
叶长生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跆拳道和法术，是两回事。”
唐小七想反驳，但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个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嘲讽，没有轻视，只有一种……她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像是经验。像是他见过太多人试图踏上这条路，然后失败了。
“行吧。”唐小七转身，“你不教就算了。我自己练。”
“你练不了。”
“你管我！”
唐小七蹬蹬蹬跑下楼。
叶长生站在客房门口，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六个混沌纪元了。
他终于找到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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