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七起了个大早。
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她就敲响了叶长生客房的门。
“姓叶的！起床！”
门开了。叶长生站在门口，穿戴整齐——黑色长袍换了一件新的，领口银纹，长发用青色丝带系着。他显然没睡，或者说不需要睡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带你出门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见世面。”
唐小七说完转身就走，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。
叶长生跟上。
楼下，福伯已经在准备早餐。看到两人下楼，问了一句：“叶先生，不吃早饭？”
“不吃了。”唐小七抢着回答，“我带他出去吃。”
福伯看了一眼叶长生，没多问。
第一站。商场。
唐小七说带叶长生“见世面”，第一站就是S市最大的购物中心。
商场九点半开门，他们到的时候正好。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人，无声滑开。
叶长生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两扇玻璃门。
“怎么了？”唐小七回头。
“门自己开了。”
“自动门，没见过？”
“没见过。”
唐小七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？”
叶长生没回答。他走进门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门又关上了。他伸手在门边晃了晃，门又开了。
“感应装置。”唐小七解释，“有人靠近就会开。”
“不是有人靠近。”叶长生说，“是有一根线。”
“什么线？”
“因果线。门和人的距离之间的因果线。”
唐小七深吸一口气：“行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走。”
她带他坐扶梯上楼。
叶长生踩上扶梯的瞬间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不稳，是他在感知这个“会动的铁盒子”的原理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低头看脚下的台阶，“在动。”
“扶梯，会自己动的楼梯。”
“不需要人力？”
“用电。”
“电是什么？”
唐小七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：“你是不是来地星第一天？”
叶长生认真想了想：“差不多。”
唐小七以为他在开玩笑，没当真。
到了二楼，唐小七带他进了一家电器店。她想让叶长生看看“现代科技”，最好能把他吓一跳——她好拍下来给表姐看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她指着扫地机器人。
圆盘状的机器在地上转来转去，碰到墙就拐弯。
叶长生蹲下来，盯着机器人看了五秒。
“它在找什么？”
“找垃圾。”
“垃圾在地面上，它为什么用头顶？”
“……那是传感器。”
叶长生伸出手指，在机器人上方轻轻一点。机器人立刻停在原地，然后原地转了三圈，发出“滴滴滴”的声音——不是坏了，是它“感应”到某种它无法处理的存在，自动进入了保护模式。
唐小七赶紧把它关掉：“你别乱动！”
“我没动。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？”
“没有。”
唐小七不信，但她没有证据。
第二站。超市。
唐小七推着购物车，往里面扔零食。薯片、巧克力、可乐、饼干——堆了半车。
叶长生跟在她后面，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。
“你们这个时代，东西很多。”
“废话，超市不都这样？”
“上古时期，一个村子的全部物资，不如这一个货架。”
唐小七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：“你说的‘上古时期’，到底是什么年代？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久到你们的历史书上没有。”
唐小七想反驳，但她突然想到昨天下午吴千刃消失的事情。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继续推车往前走。
收银台。
唐小七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传送带上放。收银员拿起一包薯片，“滴”一声扫码。
叶长生盯着那台收银机。
“什么东西在响？”
“扫码枪。”唐小七说，“扫一下就知道价格。”
“为什么能知道？”
“有条码。”
叶长生拿起一包薯片，翻到背面，看着那一排黑白条纹。他的瞳孔深处，因果线微微闪了一下——纪元神瞳本能地解析了这个图案的编码规则。
“这是……结印符箓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修行界的结印符箓，也是用线条排列来传递信息。”
唐小七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是说条码是符箓？”
“原理相似。”
“那你画一个我看看？”
叶长生伸出手，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。空气中凭空出现一排金色的条纹，排列方式和薯片包装上的条码一模一样。
收银员看呆了。
唐小七赶紧把他的手按下去：“收起来！别人看到了！”
“没人看到。”叶长生说，“我让它只让你看到。”
唐小七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员——对方的眼睛确实没聚焦在那排金色条纹上，而是盯着叶长生的脸，表情困惑。
“先生，你……扫码吗？”
“不扫。”唐小七抢着说，“我们自己装袋。”
她飞快地把东西塞进购物袋，拉着叶长生出了超市。
“奶奶个熊猫的，你能不能低调点？”
“我很低调。”
“你管这叫低调？”
“我已经很克制了。”
唐小七深呼吸。深呼吸。深呼吸。
“走，去吃饭。”
第三站。餐厅。
唐小七选了一家网红中餐厅，装修古色古香，门口排着长队。她提前订了位，服务员领着他们到靠窗的卡座。
菜单递上来。
唐小七翻了两页，点了几道招牌菜。她把菜单递给叶长生：“你也点。”
叶长生接过菜单，打开。
他看了三秒，然后合上。
“怎么了？”唐小七问。
“这是菜单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你们这个时代的菜单，上面的字……在动。”
“字不会动。”
“会。”叶长生指着菜单封面，“‘招牌必点’四个字，比其他字亮。它在‘说话’——告诉看它的人，这些菜是推荐。”
唐小七凑过去看，菜单就是普通菜单，没有什么字在动。
“你是不是有幻觉？”
“不是幻觉。是因果线的牵引。”叶长生说，“印刷的时候，这四个字被设计得更醒目。设计者的‘意图’留在纸上，形成了微弱的因果牵引。我能看到。”
唐小七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这个人活着不累吗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什么都能看到，不累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
菜陆续上桌。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上汤娃娃菜、蟹粉豆腐。
唐小七夹了一块排骨，咬了一口：“嗯，不错。”
叶长生没动筷子。
“你怎么不吃？”
“在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厨房。”
唐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透过半开放的厨房玻璃，能看到几个厨师在忙碌。颠锅、翻炒、装盘，动作很快。
“厨房怎么了？”
“食材不新鲜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看出来的。”叶长生说，“那条鲈鱼，从出水到上桌，超过二十四个小时。排骨的猪肉，冷冻过，不是鲜肉。”
唐小七又咬了一口排骨，嚼了嚼——确实没有她上次来吃的那么嫩。
“就算不新鲜，你也将就吃呗。”
“不是不新鲜的问题。”叶长生站起来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去厨房。”
“你别——”
叶长生已经走向厨房了。
厨房门口有个“后厨重地，闲人免进”的牌子。叶长生看了一眼牌子，牌子上的字没有拦住他——他的脚步没停，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厨师们愣住。
“你谁啊？出去！”一个胖厨师挥手赶人。
叶长生没理他。他走到灶台前，看着案板上摆着的半成品食材——切好的肉丝、洗净的青菜、调好的酱汁。
“你们做菜的方式不对。”
胖厨师脸黑了：“你找茬？”
“不是找茬。是说事实。”叶长生拿起一根葱，“食材有灵气。你们切的方式，把灵气切散了。”
“什么灵气不灵气的？你武侠小说看多了？”
叶长生没有解释。
他伸手，在灶台上方轻轻一拂。
那一瞬间，厨房里的所有人都感觉有什么东西“变”了。空气变得清新，灯光好像亮了，连油烟味都消失了。
然后，案板上的半成品开始自己动起来。
肉丝自动滑进锅里，青菜自己飞进蒸笼，酱汁从碗里升起来，均匀地淋在每一道菜上。
不是被风吹的。是每一片菜叶、每一根肉丝都在按最优的方式排列、组合、加热。
胖厨师张大了嘴。
三分钟后，所有菜同时完成。
色泽、香气、摆盘——比他们店里任何一位厨师做的都好。
“这……这他妈闹鬼了！”
叶长生转身走出厨房。
他回到卡座，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“现在可以吃了。”
唐小七看着桌上的菜——还是原来那几道，但颜色变了。糖醋排骨的酱汁亮得像琥珀，清蒸鲈鱼的鱼眼凸起，证明刚刚蒸熟。
她夹了一块排骨。
入口即化。肉香在嘴里炸开，有一种她从来没吃过的鲜甜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让食材回到它们应该有的状态。”
“那厨师们……”
“他们以为闹鬼。”
唐小七捂住了脸。
餐厅门口，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。
苏青鸾。
她刚在公司开完会，路过这家餐厅，想进来吃个午饭。然后她看到了靠窗卡座里的两个人——唐小七和叶长生。
她愣了一下。
唐小七正在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叶长生。叶长生在吃菜，表情平静。
苏青鸾走过去：“你们怎么在这？”
唐小七抬头，看到表姐，眼睛一亮：“表姐！你来得正好！你管管他！”
“他又怎么了？”
“他刚才去厨房，然后厨房闹鬼了！”
苏青鸾看向叶长生。
叶长生夹了一块排骨，放进嘴里，嚼完，咽下。
“没闹鬼。”
“那厨师为什么说闹鬼？”
“他们见识少。”
唐小七气得拍桌子：“奶奶个熊猫的！你怎么这么笨！”
“我不笨。”
“你不笨？连自动门都不知道是什么，连电梯都没见过，连条码都能说成符箓——你还说你不笨？”
叶长生想了想。
“我只是没见过。不是笨。”
唐小七被噎住了。
苏青鸾在旁边看着叶长生被唐小七训得服服帖帖的样子——他没有任何反驳，只是认真听，偶尔说一句“我不笨”。
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但她确实想笑。
她别过脸，假装在看墙上的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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