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元年三月十五日，广东任家镇。
春寒料峭，晨雾弥漫。镇外三里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内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朽的木头气息。庙顶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，照在积满灰尘的神像上，那尊山神像面目模糊，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马宁猛地睁开眼，只觉得头痛欲裂，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揉揉太阳穴，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。他挣扎着坐起身，环顾四周——破庙、残破的神像、倒塌的供桌、满地的灰尘和枯叶。
“这他妈是哪儿？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脑海中，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。他记得自己正在宿舍里玩一款叫《道法第一》的游戏，画面里正操控着一个道士对付吊死鬼。屏幕突然闪了一下，然后就是刺眼的白光，再然后——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“穿越了？”马宁喃喃自语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皮肤光滑，没有胡茬，明显不是他二十四岁的身体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件灰色粗布长衫，洗得发白，袖口还打着补丁。瘦削的身材，手指细长，骨节分明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开始检查体内的法力。
人仙巅峰。
完好无损。
马宁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人仙巅峰，这是他在游戏里花了三年时间才达到的境界。没想到穿越之后，这身修为居然跟着过来了。不仅如此，各种道法也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——金光符、打火符、闪电奔雷拳、神行符、避水符、清洁符……每一样都信手拈来，仿佛与生俱来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口袋里有三枚铜钱，沉甸甸的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又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打火机。现代打火机，塑料外壳，上面印着“龙腾打火机”五个字。
“得，还挺亲切。”马宁苦笑一声，把打火机塞回口袋。
他走到倒塌的供桌前，发现桌下压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他弯腰捡起来，吹掉上面的灰尘，一看封面——《茅山基础符箓》。随手翻了翻，里面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。
“这玩意儿就是废纸。”马宁随手把册子扔回桌上。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又涌出一段记忆碎片。那是原主的记忆。
原主叫马宁，十七岁，任家镇人。父母早亡，孤苦伶仃，靠给人打短工为生。三天前，他到镇外砍柴，遇到暴雨，便到这破庙里避雨。结果当夜发了高烧，一命呜呼。然后，就被他鸠占鹊巢了。
“兄弟，对不住了。”马宁低声说了一句，心中涌起一丝愧疚。但很快，这丝愧疚就被生存的紧迫感冲散了。
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，苦笑一声：“得，穿越过来还得先解决吃饭问题。”
马宁站起身，用清洁符清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尘。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，灰尘像被无形的手拂去，长衫恢复了干净。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，当手杖用。虽然人仙巅峰的实力让他不惧任何鬼怪，但防身工具还是要有的。
走出破庙的那一刻，阳光洒在脸上。他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的任家镇。炊烟袅袅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空气清新得不像话，比起现代的雾霾天简直是天堂。
“这就是民国啊。”马宁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他朝着任家镇走去，脚步沉稳。
任家镇不大，方圆不过几里地。东街是商业街，店铺林立；西街住着镇上的富户；南街和北街则是普通百姓的聚居地。镇外三里处有座山，山上有一座义庄，镇上的棺材铺、白事店都在镇内。
马宁走进镇子，沿街的店铺都已经开门了。包子铺冒着热腾腾的蒸汽，油锅滋滋作响，炸着金黄的油条。他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三枚铜钱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到包子铺前。
“老板，两个包子。”他把三枚铜钱放在案板上。
包子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系着围裙，手上沾着面粉。他打量了一下马宁，笑道：“小伙子面生啊，不是本地人吧？”
“以前在镇外打工，刚回来。”马宁随口答道。
老板递给他两个包子，又找给他一枚铜钱：“包子两文钱一个，两个四文，找您一文。”
马宁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猪肉大葱馅，味道还不错。他边吃边打量街道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有茶馆、杂货铺、布庄、药店，还有两家白事店——一家挂着“刘家白事”的招牌，另一家挂着“赵家白事”的招牌。
“看来白事店是刚需啊。”马宁暗暗记下。
吃完包子，他在镇上转了一圈，大致了解了镇子布局。镇子依山傍水，风水还算不错。但镇外那座义庄的位置却有些微妙——背阴向阳，四面环山，阴气积聚，很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这义庄的管事，应该是个有本事的。”马宁心中暗想。
转了一圈后，他在东街拐角处发现了一间倒闭的杂货铺。铺面不大，约二十平米，但位置不错。门上贴着“吉屋转让”的字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显然是急着出手。他敲了敲门，过了一会儿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开了门。
老头穿着绸缎长衫，戴着瓜皮帽，一脸精明相。他打量了马宁一番，问道：“小伙子，有事？”
“我想盘下这间铺子。”马宁开门见山。
老头愣了一下：“你？你才多大，有那么多钱吗？”
“多少钱？”马宁不答反问。
“五块银元。”老头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一块。”马宁伸出食指，“一口价。你这铺子生意不好，不然也不会倒闭。我盘下来是做正经生意的，你要是愿意，咱们今天就签契。”
老头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一块？你这是抢啊！”
“你再放半年，怕是连一块都租不出去。”马宁语气平淡，“你这铺子地段不错，但前面有刘家和赵家两间白事店拦路，做别的生意都做不起来。我盘下来，是替你解套。”
老头沉默了片刻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一块就一块。你做什么生意？”
“白事。”马宁吐出两个字。
老头脸色变了变，却没有多问。两人很快立了字据，马宁用三枚铜钱换了铺子的钥匙——老头答应三天后收钱，当晚先把钥匙给他。剩下的大洋，他承诺三天内凑齐。
盘下店铺后，马宁又去了一趟刘家白事店。店主刘瘸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，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。他看到马宁，眼睛一亮：“小伙子，是要买些什么？”
马宁扫了一眼店里的商品，纸人、香烛、黄纸、寿衣，一应俱全。他指了指纸人和香烛：“这些，多少钱？”
刘瘸子报了价，又说：“你要是多买，我可以给你便宜些。”
马宁笑了笑，拿出仅剩的一枚铜钱：“我只要最基本的。”
刘瘸子愣了一下，看了看马宁手里的铜钱，又看了看他年轻的面孔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但他还是接过了铜钱，把纸人和香烛递了过来：“小伙子，这是要办丧事？”
“嗯，家里有人过世。”马宁随口敷衍了一句。
刘瘸子没有再追问，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马宁的背影，直到他消失在街角。
回到铺子时，已经是夕阳西下。马宁用清洁符清理了铺子里的灰尘和蛛网，又将纸人、香烛等物品摆放整齐。他取出一块木板，用毛笔沾了墨汁，在木板上写了五个大字——“安宁白事店”。
挂好招牌后，他退后几步，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，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。
“好了，从现在开始，老子也是有产业的人了。”
说完，他又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，苦笑一声：“得，还得想办法赚吃饭钱。”
他走出铺子，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一碗云吞面，花了两个铜板。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顿饭，云吞皮薄馅大，汤头鲜美，让他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——不是因为难吃，而是因为太好吃。现代那种速冻云吞，跟这个比简直是垃圾。
吃完面，马宁回到铺子，简单收拾了一下，便和衣躺在床上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铺子显得格外冷清。纸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，在晚风中微微晃动，像是在跳舞。
马宁闭上眼睛，开始梳理思路。
原主的记忆碎片告诉他，这个世界有鬼、有妖、有僵尸，还有各种魑魅魍魉。道门修行体系分为不入流、道童、术士、法师、人师、地师、天师、真人、人仙，每个境界又分十重。全国存在茅山、龙虎山、出马仙等道门势力。
而他自己，人仙巅峰，精通各种道法。
但问题是，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。
“低调才是王道。”马宁喃喃自语，“在这个乱世，太招摇会死得很惨。先开个白事店混日子，遇到灵异事件就接，赚点钱，躺平养老。”
他翻了个身，又想起一件事——镇外那座义庄。义庄的管事应该是个有本事的道士。如果能把关系搞好，以后接委托就方便多了。
想到这儿，他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九叔。
原主的记忆碎片中，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印象。那是一个国字脸、浓眉大眼的中年道士，总是穿着一件黄色道袍，手持桃木剑。镇上的人叫他“九叔”，说他驻守义庄多年，负责看守棺材和超度亡魂。
“这位九叔，应该是个有本事的。”马宁心想，“如果能以师弟的身份接近他，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。”
但如何让他相信自己是师弟呢？
马宁沉思片刻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茅山派的典故。虽然他从来没拜过师，但在游戏里，他扮演的弟子经历过茅山派的各种剧情。那些剧情中的历史典故、人物关系、法术传承，他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“死马当活马医吧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开始休息。
窗外，月光惨淡。晚风吹过，纸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，像是一个个活物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显得格外寂寥。
马宁翻了个身，正要入睡，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像是从镇外某个地方传来。分不清是男是女，只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马宁竖起耳朵，仔细听了片刻，哭声又消失了，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他皱了皱眉，却没有深究。
“估计是哪家死了人吧。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，闭上眼睛，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睡着之后，铺子里的纸人悄悄地扭动了一下，嘴角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诡异了。
与此同时，镇外三里处的山坡上，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站在月光下，遥望着任家镇的方向。他的须发皆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。”老者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，“这个小娃娃，不简单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缓缓消失在夜色中，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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