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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preme Dao

Chapter 13 / 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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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3

Supreme Da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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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元年四月初一,戌时三刻。

夜色如墨,笼罩着任家镇。

白天的喧嚣已经彻底消失,整座小镇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寂。连狗叫声都没有了,仿佛所有活物都感知到了什么,缩在窝里瑟瑟发抖。只有偶尔几声风吹过屋檐的呜咽,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。

马宁推开白事店的后门,带着文采走了出来。

他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短打,腰间别着符袋,背上斜插着一把桃木剑。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,灯笼里的烛火是淡黄色的,在夜风中摇曳不定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

文采跟在他身后,同样换了利落的装束。他腰间挂着八卦镜,手中攥着一沓符纸,神色紧张,手心全是冷汗。

“师叔,”文采压低声音,“我们真的要去吗?”

“都走到这儿了,你说呢?”马宁头也不回,脚步稳健地走在青石板路上。

古井的位置在镇东头,要穿过两条街和一个十字路口。街上空无一人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偶尔有一两盏煤油灯从窗纸后透出昏黄的光,但很快就熄灭了——镇上的居民似乎都知道今晚有人要去古井,谁也不敢多看,怕惹上晦气。

路过包子铺时,陈大娘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门板轻轻动了一下,似乎有人在里面往外看。马宁没有理会,径直走过。

走到古井所在的那片空地时,远远就看到绳索围栏和厚木板封死的井口。井口上压着几块大石头,是白天那些壮汉堆上去的。月色惨淡,照在那几块石头上,泛着一种灰白色的光泽,像是墓碑。

“师叔……”

“别出声。”马宁打断了他,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
风停了。

周围的虫鸣也停了。

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像是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在胸腔里敲击着。

马宁提着灯笼,缓步走到井边。他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先绕着井口走了一圈,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。井沿上残留着白天那些血红色的水渍,已经干涸,变成了暗褐色,像是凝固的血迹。

他在井口北侧蹲下身,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——地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从井沿向外延伸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。

“文采,你过来看。”马宁招呼了一声。

文采连忙凑过来,蹲在他身边,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道裂纹。

“这道裂纹是新的,”马宁说,“今天白天还没有。是刚才裂开的。”

文采的脸色白了一白:“师叔,这说明……”

“说明井里那位,知道我们来了。”马宁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她在欢迎我们呢。”

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但文采却听得汗毛倒竖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八卦镜,镜面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线冷冷的光。

马宁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——避水符。他将符纸捏在指间,轻轻一抖,符纸无火自燃,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。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了几下,然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
他走到井边,蹲下身,将手按在封井的木板上。

那些厚木板是用铁钉钉死的,还压了几块大石头,寻常人根本挪不动。但马宁的手按上去之后,只是轻轻一推——咔的一声闷响,一枚铁钉从木板中弹了出来,落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
紧接着,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七枚铁钉依次弹出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拔了出来。

文采看得目瞪口呆。

马宁将那些木板一块块搬开,露出黑洞洞的井口。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中涌出,扑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那股气息中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

马宁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——井很深,月光只能照亮井口附近一小段井壁,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股阴气正在井底盘旋,像一条蛰伏的蛇,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。

“文采,绳索准备好了吗?”马宁回头问道。

“准备好了。”文采连忙从肩上取下一捆麻绳,一头系在旁边的石柱上,另一头扔进井里。绳索沿着井壁垂下去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。

马宁将灯笼递给文采:“你拿着,在上面等我。看到灯笼往下晃三下,就拉我上来。看到我连续晃两下,就赶紧跑,不要回头。记住了吗?”

“记住了。”文采接过灯笼,点了点头。

马宁又掏出一张金光符,贴在胸前。符纸发出一阵淡金色的光芒,笼罩住他的身体,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。他深吸一口气,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符袋和桃木剑,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,翻身骑在井沿上,双手抓住绳索。

“我下去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纵身一跃,顺着绳索向井底滑去。

绳索与手掌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井壁上的青苔又滑又湿,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。越往下,空气越冷,那种阴寒刺骨的感觉像是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。即便有金光符护体,那股寒意依然能渗透进来。

马宁心中默默数着下降的深度——三丈、五丈、七丈、九丈……

大概下到十丈左右,他的脚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。噗嗤一声,像是踩进了一团烂泥里。

他站稳身形,松开绳索,从腰间抽出手电筒,打开开关。

一道雪亮的光束刺破了井底的黑暗。

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宽敞,直径约有两米多,足以容纳三四个人。脚下是厚厚的淤泥,已经没过了脚踝。淤泥呈现出一种暗红色,像是被血浸透了。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
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——然后,他看到了。

井壁的西北角,靠着一具骸骨。

那具骸骨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——双手抱着腹部,蜷缩成一团,靠在井壁上。她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腐烂的衣物碎片,在手电筒的光照下,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件红色的嫁衣。嫁衣的布料已经腐烂了大半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。

最恐怖的是她的头发。

那头发即便在井水中浸泡了五十年,依然乌黑浓密。它们散落在骸骨的周围,像是一团黑色的水草,在井水中轻轻飘荡。头发的长度至少有数米,铺满了半个井底。

马宁的手电筒缓缓上移,照向骸骨的头部——那是一颗骷髅,眼眶深陷,颧骨高耸,牙齿暴露在外面。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,马宁总觉得那颗骷髅的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微笑。

“张秀莲,”马宁开口道,声音在狭小的井底空间中回荡,“五十年前,你就是从这里跳下来的。如今我来找你,是想问问你——你死得值吗?”

话音未落,那些头发突然动了。

它们像活了一样,猛地从井水中弹起,朝着马宁的方向喷射而来。那速度快得惊人,像是一根根黑色的钢针,带着凌厉的破空声。七八缕头发同时缠住了马宁的脚踝和小腿,力道极大,像是要勒断他的骨头。紧接着,更多的头发涌了过来,缠绕住他的膝盖和大腿,试图将他拖入淤泥深处。

马宁的身体被拉扯得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但他没有慌乱,右手一翻,一张避水符出现在指尖。轻轻一抖,符咒自燃,化作一个透明的气泡,将他包裹其中。

那些头发刚一接触到气泡的表面,就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了回去。它们在气泡外盘旋、游弋,像是一群不甘心的蛇,寻找着可以下口的缝隙。

马宁站在气泡中,双脚离开了淤泥,悬浮在井水中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脚踝上被头发缠绕过的地方,留下了几道深紫色的勒痕,隐隐作痛。

“好家伙,力道真不小。”他嘀咕了一句,从符袋里掏出一张打火符,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动手,那我就陪你玩玩。”

他将打火符捏在指间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将符纸掷向那具骸骨。

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光芒,准确命中了骸骨胸口的衣物碎片。轰的一声,火焰瞬间腾起,将骸骨包裹在其中。那些腐烂的嫁衣碎片在火焰中燃烧,发出滋滋的声响,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
那具骸骨在火焰中剧烈颤抖着,骨头互相碰撞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它的头颅猛地抬起来,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马宁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——那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进耳膜,在狭小的井底空间中回荡、碰撞、放大。

文采站在井口,脸都白了。他紧紧攥着绳索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手心全是汗水。他听着井底传来的尖叫声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但他没有跑。

他记得马宁说过的话——看到灯笼连续晃两下才跑。灯笼现在还在他手中,稳稳地亮着,没有晃动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守在井口。

井底的火焰越烧越旺,那具骸骨在火焰中挣扎、扭曲,骨头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。嫁衣被烧成了灰烬,露出整具骸骨的全貌——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骨架,骨骼纤细,头颅小巧。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腹部——那具骸骨的腹部高高隆起,像是在腹腔里还藏着什么东西。

马宁眯起眼睛,手电筒的光束照向那隆起的部位。

那是一具胎儿的骨骼。

它蜷缩在母亲腹部的骨笼中,已经成型,头颅、躯干、四肢——每一个部位都清晰可见。虽然只有拳头大小,但可以看出是一个完整的小生命。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色,散发着浓烈的怨气。

一尸两命,怨气加倍。

马宁的心沉了一沉。难怪这女鬼这么凶,原来她死的时候,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。母亲含冤而死,孩子未出生便夭折,这两种怨气叠加在一起,远比普通的怨魂要可怕得多。

“对不住了。”马宁低声说了一句,从符袋里掏出另一张打火符。

就在他准备将打火符掷向那具胎儿骨骼时,异变突生——

那具骸骨的头颅,猛地转动了九十度。

不是像正常人那样转头,而是整个脑袋齐根转动,像是脖子上装了一个轴承。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马宁,上下颚猛地张开,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、更加凄厉的尖叫。

那声音中带着一股强大的怨念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马宁的胸口。气泡剧烈震动,差点破裂。马宁闷哼一声,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但他没有后退。

他擦去嘴角的血迹,将打火符夹在指间,盯着那具骸骨,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决然:“叫够了吗?叫够了,就该上路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将打火符猛地掷出,精准地射向那具胎儿骨骼。

符纸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轨迹,像是一颗流星,直直地撞在胎儿骨骼上。

火焰在接触到胎儿骨骼的瞬间爆发开来,将那一团黑色的小小骸骨彻底吞噬。

胎儿骨骼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,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骼内部挣扎。一股黑色的怨气从骨骼中冒出,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——那是一个蜷缩的婴儿形状,它张着嘴,似乎在哭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然后,它在火焰中消散了。

随着胎儿怨魂的消散,那具母体的骸骨也失去了力量支撑。骸骨哗啦一声散落开来,骨头滚落在井底,堆积成一堆灰白色的碎片。那些飘荡在井水中的头发也失去了活力,像枯草一样纷纷坠落,沉入淤泥之中。

井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——从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渐渐变淡,变成了浑浊的灰褐色,又变成了浅浅的黄色,最后变成了清澈透明。那种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也在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。

一切结束了。

马宁站在气泡中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,脸色有些苍白。刚才那一声尖叫对他的冲击不小,内腑隐隐作痛。但他没有倒下,只是扶着井壁,缓缓调整呼吸。

等呼吸平稳了一些,他弯下腰,在骸骨散落的位置摸索起来。淤泥很软,手套进去,没过手腕。他的手指在淤泥中仔细搜索着,触碰到了碎裂的骨头、腐烂的布料碎片,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。

然后,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物。

他心中一凛,将那东西从淤泥中挖了出来,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仔细端详——那是一枚玉戒指。玉质温润,颜色碧绿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
“陈。”

马宁的眼神微微一凝。他掏出怀里的那枚玉佩,将两件物品放在一起对比——材质一模一样,颜色一模一样,上面的“陈”字也是同一种字体。

这两者之间,必有联系。

他将玉戒指小心收好,然后抓住绳索,用力扯了三下。

井口处,文采感觉到绳索传来的信号,精神一振。他连忙将手中的灯笼往下晃了三下作为回应,然后开始用力拉绳。绳索在手掌上勒出深红的印痕,掌心火辣辣地疼,但他咬着牙,一下一下地将马宁往上拉。

当马宁的脑袋从井口冒出来时,文采几乎是瘫坐在地上。他伸手将马宁拉上地面,上下打量了一番,确认他没有大碍,这才松了一口气:“师叔……你没事吧?刚才我在上面听到一声尖叫,吓死我了!”

“没事。”马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整理好衣襟,“井里那位秀莲姑娘,已经安息了。明天让人把井水淘干净,就可以重新用了。”

文采张了张嘴,眼中满是敬佩:“师叔……你真是太厉害了。”

马宁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他望向远处的夜空——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,露出了一轮皎洁的月亮。月光照在古井的水面上,波光粼粼,清澈见底。

古井边,蛙鸣和虫鸣又渐渐响了起来,像是整个世界重新活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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