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元年四月初二，午后。
太阳西斜，阳光透过白事店窗户的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柱。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，在光柱中缓缓飘舞。柜台上的茶已经凉了，马宁却没有再续的意思。
他将那枚玉戒指和玉佩并排摆在桌上，在阳光下仔细端详。
光线从侧面照射过来，穿透碧绿的玉质，在手心投下一片温润的光影。玉戒指的戒圈内侧，“陈”字的笔画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，每一笔刻痕都清晰可见。
他拿起那枚玉佩，将它与玉戒指并列。两件玉器在阳光下的颜色完全一致，都是那种均匀的、不含一丝杂质的碧绿色。玉佩上的“陈”字，与玉戒指上的“陈”字，字体、笔画、转折的角度，甚至刻痕的深浅，都像是出自同一只手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将两件玉器放下。
九叔坐在对面，端着茶碗却没有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宁的动作。他的目光在那两件玉器上停留了很久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“师兄，”马宁开口道，“你在茅山待了这么多年，见过这种质地的玉器吗？”
九叔放下茶碗，拿起那枚玉戒指，凑近了看了看。他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用拇指在戒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然后闭目感受了片刻。
“这是茅山用的玉料。”他睁开眼，语气肯定，“我入门的时候，师父曾经给我们看过几块玉料样石，质地跟这个很像。茅山的法器，尤其是信物类的玉佩、玉印，多用这种料子。”
“那就是说，这两件东西，确实是茅山之物？”马宁追问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九叔点了点头，“而且不是普通弟子能有的。我记得师父说过，这种品级的玉料，只有内门核心弟子或者长老才有资格使用。普通的外门弟子，用的都是差一些的玉料，质地没这么纯净。”
马宁拿起玉佩，在指尖转了转：“那这个‘陈’字……”
“茅山姓陈的，最有名的一个，就是陈抟。”九叔缓缓道。
“陈抟老祖？”马宁愣了一下，“那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了吧？跟咱们茅山有关系？”
“传说陈抟老祖是睡仙，也是道门的重要人物，跟茅山的渊源很深。”九叔解释道，“不过，我说的不是这位。我听说茅山有一位姓陈的长老，道号叫……”他沉思了片刻，似乎在回忆，“叫清风。”
马宁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清风真人？”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。
“没错。”九叔点了点头，“我听说，茅山曾经有一位清风长老，是茅山上一辈的核心人物之一。后来他离开了茅山，云游四方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很多人都说他已经坐化了，但也有人说他还活着。”
马宁沉默了。
他一直以为清风真人是他随口编出来的一个师父名号。可现在听了九叔的话，茅山似乎真的有过一位清风长老。而且，这位清风长老姓陈。
“师兄，那位清风长老……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九叔摇了摇头：“这个我就不清楚了。当年我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，还不够格知道长老的名讳。只是偶尔听师父提起过，说清风长老是茅山的传奇人物，道法高深，但性子孤僻，不喜欢跟人来往。后来他离开茅山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”
马宁将两件玉器握在手心，感受着玉质的温润。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，但这个猜测太过离奇，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“师兄，”他沉默了片刻，“你说……这两件玉器，会不会就是那位清风长老的东西？”
九叔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肯定，只是说：“有这个可能。但证据不够，不能下定论。”
马宁点了点头，将两件玉器收好。
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，白事店里陷入了沉默。窗外传来几声鸟鸣，街上偶有行人走过的脚步声，一切都很平常，却又透着一股不平常的气息。
“对了，师兄，”马宁忽然想起一件事，“今天晚上，我打算再去一趟废弃庄园。”
九叔皱了皱眉：“去那里做什么？那只尸煞不是已经被你超度了吗？”
“井里的女鬼提到了一句话——‘老槐树知道一切’。”马宁说，“我当时没在意，但现在越想越觉得奇怪。那棵老槐树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东西？”
九叔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夜色渐深，两人再次走在通往废弃庄园的小路上。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半，田野中一片昏暗。只有远处废弃庄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推开庄园的铁门，吱呀一声，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。院子里依然荒草丛生，枯藤缠绕在破败的廊柱上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那棵老槐树依然矗立在院子中央，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马宁走到槐树下，将灯笼挂在树枝上，然后蹲下身，敲了敲地面。青石板下面是空的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他伸手在石板边缘摸索了一下，找到了一个凹槽，用力一抬——青石板纹丝不动。
“埋得很深。”九叔走过来帮忙，两人合力，才将石板挪开一条缝。
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穴，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中涌出，扑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马宁提起灯笼往洞里照了照——洞不深，大约三米左右，底部是坚硬的土地。洞穴的四壁很光滑，像是被人精心修整过的，不是天然形成的。
“这下面……好像有东西。”马宁说。
他纵身跳进洞穴，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。九叔也跟着跳了下来。洞底很宽阔，大约有十平米左右，高度足够一个人站直身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，像是某种香料的味道，与外面那股腐败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马宁举起灯笼，照亮了整个洞穴。
洞穴的正中央，摆着一张石台。石台约一米高，台面光滑平整，上面放着一个木匣子。木匣子不大，大约一尺见方，材质是上等的紫檀木，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——祥云、仙鹤、松树，都是道家的吉祥纹样。
马宁正要伸手拿那个木匣子，九叔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：“等等——”
“怎么了？”
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，往木匣子上一贴。符纸发出淡淡的金光，没有其他异常反应。九叔这才松了口气：“没有邪气，可以拿。”
马宁小心翼翼地拿起木匣子，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。木匣子的盖子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陈抟老祖传道法，清风留赠有缘人。”
马宁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他打开木匣子，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，书页已经有些发脆，但保存得还算完整。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清风道法》。
他翻开书页，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字体是行楷，笔锋流畅，透着一股飘逸之气。内容记录的是各种道法——符箓、咒语、阵法、炼丹术，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高深法术。
而在书页的夹层中，还夹着一封信。
马宁抽出信，展开来。信纸已经泛黄，墨迹也有些褪色，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信的开头写着：
“吾乃茅山清风真人。若有缘人得此信，望将此书传承下去，勿使道法失传。”
马宁和九叔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兴奋。
这棵老槐树下，藏着的不仅仅是玉器和古籍，更是一段尘封了数十年的道门往事。
而那个神秘的“陈”字，似乎正在一点点揭开它真正的面目。
九叔看着那本古籍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低声道：“师弟，看来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，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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