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剑上山时，背着一柄长剑。
那剑通体漆黑，剑鞘上刻着万剑阁的徽记——他曾是万剑阁的外门第一剑，剑痴之名，响彻方圆千里。
但他叛出了万剑阁。
因为阁主说他的剑“太正，缺邪”，要他去杀一个凡人小女孩来“养剑心”。封剑不肯，于是被逐出师门，废去“正统剑籍”。
他来到躺平宗，是因为听说这里“收留疯子”。
“我会用剑。”封剑站在院子里，声音沙哑，“除了剑，我什么都不会。”
陆闲从摇椅上坐起来——这是他对顾沉舟之后第二个起身的动作。
他看着封剑背上的剑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……惋惜？
“剑是好剑。”陆闲说。
“是。”
“但以后，不准碰了。”
封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十年之内，不准碰剑。”陆闲用保温杯指了指仓库，“剑匣交出来，锁进去。十年之后，我还你。”
封剑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让我在躺平宗，十年不碰剑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修什么？”
“修筷子。”陆闲从怀里掏出一双竹筷，递给封剑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吃饭、走路、打架，都用这个。”
封剑看着那双筷子，又看着陆闲。
他觉得自己遇到了比万剑阁阁主更疯的人。
“我不接受。”封剑冷声道，“我是剑修，没有剑，不如去死。”
“那就去死。”陆闲躺回摇椅，“山在那边，跳下去，不拦你。”
封剑：“……”
他转身就走。
但他走到山门口，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，自己除了剑，真的什么都不会。如果离开这里，他能去哪？万剑阁在追杀他，其他宗门不会收留一个叛门弟子。
他回头，看着那双筷子。
筷子很普通，竹制的，上面还有油渍——显然是陆闲刚用过的。
“……十年？”封剑问。
“十年。”
“十年之后，你真的还我剑？”
“不。”陆闲说，“十年之后，你会发现，你不需要剑了。”
封剑咬紧牙关，解下剑匣，走进仓库，把它放在最深处。
锁上门的那一刻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挖走了一块。
【叮！检测到封剑极度痛苦，差评值+5！累计：511】
第一天，封剑用筷子吃饭。
他夹不起菜，因为手在抖。他习惯了握剑，手指的力道太大，竹筷被他捏断了三根。
温火在旁边烧火，递给他一根烧火棍：“用这个？结实。”
封剑看着烧火棍，沉默了很久，接过来，继续夹菜。
夹不起来。
他愤怒，他崩溃，他想拔剑。
但没有剑。
第二天，封剑用筷子走路。
不是真的用筷子走路，而是他看什么都像剑。
山门口的树，像剑。屋檐下的冰棱，像剑。莫问天手里的树枝，像剑。甚至温火手里的烧火棍，也像剑。
他忍不住伸手，折下一根冰棱，在空中挥了一下。
没有剑气。
只有寒风。
第三天，封剑在食堂里，用筷子夹一颗九转大肠丹。
他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，自己捏筷子的姿势，和握剑的姿势，其实是一样的。
都是三根手指发力，都是手腕为轴，都是力从地起，经由臂，达于梢。
“……”
封剑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双竹筷，突然用筷子在空中刺了一下。
没有剑光。
但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仿佛丝绸撕裂的声响。
莫问天猛地转头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那是剑意！
不是惊鸿剑意那种冲霄的杀伐之气，而是极淡的、极薄的、仿佛一片落叶飘落的……剑意？
封剑自己也感觉到了。
他看着筷子，又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万物……皆可为剑？”他喃喃。
陆闲在摇椅上，眼睛都没睁：“太慢。三天才悟到这一步。温火三天烧出了三昧真火，你三天才用筷子刺出剑气。罚你，今晚不准吃饭，继续用筷子夹沙子。”
封剑：“……”
【叮！检测到封剑复杂情绪（愤怒+顿悟+不服），差评值+3！累计：514】
但封剑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发现，陆闲说的是对的。
他握剑三十年，剑是凶器，是工具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但他从未想过，剑的本质，不是铁，不是钢，而是“刺”这个动作本身。
只要心中有刺，万物皆剑。
他拿起筷子，走向院子里的沙地。
开始夹沙子。
一粒，两粒，三粒。
顾沉舟在旁边站军姿，斜眼看着他，内心吐槽：“这宗门从上到下全是疯子。”
但她没走。
因为她发现，封剑每夹起一粒沙子，空气中的剑意就凝实一分。
而那剑意，比她前世见过的万剑阁阁主，更纯粹。
更可怕。
“宗主。”莫问天走到陆闲旁边，低声道，“这封剑……悟出的不是普通剑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无剑之剑。”陆闲喝了口枸杞水，“等他悟透了，万剑阁的阁主，就该来求他了。”
莫问天沉默片刻，默默去推摇椅。
因为他突然觉得，给宗主推椅，也是一种修行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