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青港老巷，飘着豆浆的热气。
沈砚攥着裹了三层防水袋的证据袋，站在区纪委办公楼的铁门前。铁门还没开，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，老陈昨天晚上特意骑电动车送他到这里，塞给他一个热包子，说“我在巷口给你望风，你放心进去，这些东西交到纪委手里，老百姓的日子就有盼头了”。
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，指尖摩挲着兜里的旧笔记本。昨天晚上从巷子里脱险后，他把所有证据又核对了三遍：刘奎的转账流水截图、和明远集团的私下协议扫描件、二十七个拆迁户按了红手印的联名举报信，每一样都清清楚楚，没有半分模糊的地方。
六点半，铁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值班的纪委干部揉着眼睛，看见站在门口的沈砚，愣了一下：“同志，你有什么事？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。”沈砚掏出自己的工作证，双手递过去，语气平稳：“我是观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沈砚，我要实名举报街道办副主任刘奎，和明远集团董事长周明远勾结，篡改拆迁政策，侵占群众利益。”
值班干部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。
他把沈砚请到一楼的接待室，给区纪委副书记***打了电话。二十分钟后，***匆匆赶到办公楼，他是沈砚师兄的老下属，之前就接到过省纪委那边的隐晦提醒，说观前街道的老城区改造项目有异常，让他多留意基层的实名举报。
接待室的门被关上。
沈砚把证据袋放在桌面上，一样一样往外掏：“李书记，这是刘奎收受明远集团二十万贿赂的转账流水，这是他私自和周明远签的私下协议，这是二十七户拆迁户的联名举报信。我们街道的拆迁方案，完全违背了市局原址回迁、补偿不低于周边房价1.1倍的规定，把安置点挪到了三十公里外的西郊，每户少补十几万，老百姓根本活不下去。”
***翻着桌面上的材料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干了二十年纪委工作，很少见到这么扎实的基层举报材料，每一条线索都有对应的实据，没有半分捕风捉影的内容。他抬头看向沈砚，指尖在材料上敲了敲：“小沈同志，你确定这些材料全部属实？你要知道，实名举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，要是有半分虚假，你自己的工作都要受影响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沈砚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，“我可以带着调查组的同志，挨家挨户去走访这些拆迁户，每一户的情况我都记在我的笔记本里，每一笔流水我都能在银行系统里查到对应的记录。我以我个人的党员身份担保，这里面没有半分假话。”
就在这时，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刘奎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观前街道办的主任，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刘奎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材料，看见那半张被烟蒂烫过的纸条，瞳孔猛地收缩，他指着沈砚，声音都在抖：“沈砚！你好大的胆子！你敢伪造材料诬告领导，我现在就开除你的公职！”
***猛地拍了桌子。
“刘奎！你给我站出去！”他指着门口，身上的气场瞬间压了下来，“这里是区纪委的实名举报接待室，不是你街道办撒野的地方。你涉嫌违纪的相关线索，我们已经正式受理了，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，留在办公楼里接受调查。”
刘奎的腿瞬间软了。
他身后的街道办主任脸色煞白，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沈砚这个刚入职没几天的年轻科员，居然真的敢把材料递到区纪委来，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。
沈砚没有看刘奎失态的样子。
他从包里掏出半本泛黄的旧台账，放在桌面上。这是老陈昨天晚上给他的，是十年前老城区第一次改造时的原始记录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，当年的规划文件里，这片老巷的预留用地就是给拆迁户建回迁房的，根本不存在什么“统筹挪到西郊”的说法。
“李书记，这是十年前的原始台账。”沈砚指着台账上的红章，“市局的文件我背得滚瓜烂熟，2018年第37号文明确规定，老城区改造项目的预留用地，必须优先保障拆迁户原址回迁。刘奎手里的所谓‘新规划’，根本就是他和周明远私自伪造的，连区自然资源局的备案记录都没有。”
***翻着那半本旧台账，指尖都在发力。
他干了这么多年纪委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心思缜密的年轻干部，所有的线索环环相扣，连十年前的原始记录都找了出来，根本不给违纪人员半分狡辩的空间。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，给调查组的同志下了指令：“立刻出两个人，去明远集团的办公地点，控制相关人员，调取近三年的项目流水记录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刘奎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带走的时候，路过沈砚身边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有说出话来。沈砚迎上他的目光，没有半分退缩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算是彻底和周明远的利益集团撕破了脸，但他手里攥着老百姓的诉求，半分都不后悔。
上午十点，周明远的车停在了区纪委办公楼楼下。
他坐在车里，没有下来，给区里的几个老领导挨个打了电话，得到的回复全是“这个案子我们不方便插手，你自己想办法”。他看着办公楼的铁门，指尖把手机捏得咯吱响，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布局了大半年的项目，居然栽在了一个刚入职的年轻科员手里。
接待室里，***给沈砚倒了一杯热水。
“小沈，你这次立大功了。”他的神色缓和下来，“我们之前收到过好几封匿名举报信，都因为线索太散，没法推进。你送来的这些材料，直接把整个证据链串起来了。你放心，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侵占群众利益的蛀虫。”
沈砚接过水杯，指尖传来暖意。
他透过接待室的窗户，看向远处老巷的方向。阳光穿过云层，落在青港的老巷屋顶上，那些青瓦上的露水慢慢蒸发，泛着细碎的光。他掏出兜里的旧笔记本，翻到，上面记录的第一条“老巷拆迁户盼原址回迁”，终于快要能划掉了。
走廊里传来调查组出发的脚步声。
沈砚站起身，对着***鞠了一躬：“李书记，我可以带着调查组的同志，现在就去老巷走访，所有拆迁户都能给我们作证。”***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，我们现在就出发，今天就把所有的证据全部固定死，谁也动不了。”
铁门被拉开。
清晨的风裹着老巷的栀子花香吹进来，沈砚走在调查组的最前面，脚步稳稳的。他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，周明远背后的利益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，但他揣着这本记满群众诉求的旧笔记本，一步一步走，总能把所有的蛀虫全部挖出来。
远处的老巷里，张阿婆正坐在门口择菜，看见沈砚带着穿制服的人走过来，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。她知道，这些天悬在心里的石头，终于要落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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