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府的血腥味，被连绵的秋雨彻底冲刷干净。
城中各大街巷，如今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。
“别挤！按户籍凭证排队！”
“前面的快点，登记完就能领田契！”
顺天府衙门口，皇土分授登记点前人声鼎沸。
城墙上。
十六个朱红大字墨迹未干。
“山西全境土地收归皇家，永禁买卖，按丁分授！”
阳泉临时行宫已迁至太原府衙。
朱由检一身常服，把手里的竹简往桌上一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“孙传庭，报数！”
孙传庭甲胄在身，满脸风霜，闻言立刻抱拳：“陛下！太原、大同、平阳三府，授田一万四千顷！惠及百姓二十八万户！剩下各州府，三天内全部分完！”
“二十八万户……”朱由检手指敲击着桌面，冷笑一声，“十年前史书说山西无地流民上百万，如今，朕终于把这地从那些狗大户嘴里抠出来了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盯着孙传庭：“分田的事，你给朕盯死！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克扣一分一厘，虚报冒领，朕诛他九族！”
“臣明白！”孙传庭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密报递上，“不过陛下，大同府阳高县有豪强余孽闹事。他们造谣说‘皇田不稳’，还聚众冲撞登记点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新军到了，带头的三个人，当场砍了。”
“砍得好！”朱由检一拍桌子，“挡着百姓分田，就是跟大明作对！传旨下去，再有造谣生事者，就地正法，家产全抄！”
“是！”
“骆养性的锦衣卫呢？让他别闲着，给朕把全省盯死，一个余孽都别放过！”
孙传庭领命退下。
朱由检走到府衙外。
街面上，一个白发老头手里哆嗦着捧着新田契，拉着孙子“扑通”跪在雨水里，冲着府衙猛磕头：“万岁爷显灵了啊！老汉我活了六十年，这辈子头一回有自己的地啊！”
旁边几个汉子举着锄头扯着嗓子吼：“谁敢抢咱们的活命田，咱们就跟谁拼命！愿为万岁爷效死！”
朱由检紧绷的下颚微微放松。
一亩三分地，一口饱饭，这就够了。
“陛下！”内侍快步走来，“吏部尚书王永光带着新任官员到了。”
朱由检转身回殿。
数十名青衫官员齐刷刷跪倒：“臣等叩见陛下！”
“都起来。”朱由检扫了他们一眼，“山西缺人，朕破格提拔你们。但丑话扔在前头，这里是新政试点！谁敢在这贪赃枉法，外面刚砍完的贪官，就是你们的下场！”
“臣等万死不敢！”众人后背瞬间湿透，死死磕在地上。
王永光递上名册：“陛下，共补四百七十二人。其中宗室子弟一百五十七人，全下放地方任知县、县丞，不留京，不掌兵。”
朱由检翻了两页：“朱廷焕，朱载堉，出来。”
两个年轻宗室出列，深深作揖。
“朱廷焕，你任阳曲县令，能干好吗？”
朱廷焕抬起头，眼神透着狠劲：“陛下放心！臣一定把新政推下去，绝不给老朱家丢人！”
“朱载堉，大同府丈量土地归你。”
朱载堉拱手：“臣定当用算学，把每一亩地都算得清清楚楚，不让一户百姓吃亏！”
“好！朕给你们三年。干得好，破格提拔；干不好，鱼肉百姓，朕照样砍你们的脑袋！”朱由检转向王永光，“三天内全部赴任，吏部按月查政绩，拖延者，罢官！”
“遵旨！”
半个时辰后。
朱由检还没坐热椅子，急报传来：大同镇老兵裁撤闹翻了！
他二话没说，抓起披风跨上战马，带着亲卫直奔大同。
总兵府外。
几百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举着生锈的刀枪，堵着门破口大骂。
“老子在辽东吃刀子的时候，你们在哪！现在说裁就裁，不要老兄弟了？！”
“不给个说法，今天谁也别想走！”
带头的独臂老把总赵虎，扯着嗓子咆哮。
台阶上，孙传庭脸色铁青：“弟兄们！陛下有旨，分给你们土地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赵虎把拐杖砸得震天响，“老子砍了一辈子人，哪会种地？给地也是饿死！不如发饷让咱们死在边关！”
“对！要军饷！不要地！”
马蹄声骤停。
朱由检翻身下马，大步流星蹚进人群。
“都嚷嚷什么？”
老兵们一愣，看清来人，赵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：“万岁爷……”
“扑通扑通——”几百号人全跪了。
“万岁爷！咱们还能打！别赶咱们走啊！”
朱由检一把拽住赵虎仅剩的右臂，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。
“赵老将军，你这伤，是萨尔浒落下的吧？”
赵虎眼眶瞬间红了，嘴唇直哆嗦。
朱由检转头看着这群残兵：“你们为大明流的血，朕没忘！但你们看看自己，还能上阵吗？朕怎么忍心再让你们去送死？”
他指着城外的方向。
“大同镇外两千顷良田，朕全包了！裁撤的，每人三十亩！赏耕牛一头，粮种五斗！”
全场死寂。
“重伤残废的，再加银子二十两！官府养你们一辈子！”朱由检的声音砸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赵虎咽了口唾沫：“万岁爷……可咱们真不会种地啊。”
“朕让各州府设农桑学堂，雇老农手把手教！你们的孩子，进学堂读书，科举优先！想当兵的，直接进新军，待遇跟宗室一样！”
朱由检盯着赵虎：“朕不要你们交多少粮，朕要你们活下去，安安稳稳地活到老！谁敢动你们的田，朕就剁了他！”
赵虎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额头磕在泥水里：“万岁爷圣明啊！臣……臣领旨！”
“万岁爷万岁！”老兵们哭喊震天。
朱由检转头盯着孙传庭：“从抄晋商的银子里，直接拿十万两现银出来，今天就发！三天内，分田必须落到实处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
处理完老兵，朱由检反手就在山西全境砸下招兵皇榜。
“免税！”
“后代优先科举！”
“兵役八年终身养老！”
太原城外的招募点，直接被踩破了门槛。
“我报名！我刚分了十亩地，谁敢抢，我砍谁！”十七岁的李存义瘦得像猴，死死攥着募兵官的手。
朱由检走上前，捏了捏这少年的胳膊：“当兵得吃苦，还得读书识字，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！”李存义梗着脖子，“只要能保住家里的地，吃啥苦都行！”
“录了！”朱由检拍板。
招募处角落，宗室子弟朱友恒一把甩开外袍：“陛下！臣也参军！洗刷宗室耻辱！”
朱由检看着他：“在这儿，没有宗室，只有大头兵。练不好，一样抽鞭子。”
“臣若喊一声苦，甘愿掉脑袋！”
十天。
七万新兵集结。
太原、大同、平阳三大营拔地而起。
上午练火铳、拼刺刀，下午进学堂学算术、背兵法。
一个月后。
李存义已经能用燧发枪百步穿杨，晚上还能点着油灯给家里写信。
山西全省，丰收的粮车一眼望不到头。
太原府衙里，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。
“万岁爷，山西的粮，够吃三年了！”孙传庭兴奋地直搓手。
朱由检看着地图，目光冷冽：“从抄家的银子里，提两千万两送去西北平叛！孙传庭，你给朕钉在山西，继续搞新政！”
“陛下，那您呢？”
朱由检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御剑，大步朝外走去。
“传旨！曹文诏、张鸿功，带两万新军精锐，即刻拔营！”
寒风中，两万新军火铳如林，杀气冲天。
“京城那帮蛀虫舒服太久了。”朱由检翻身上马，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“走，随朕回京，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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