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鹅毛大雪,横扫北境大地。
积雪没膝。
“王公公,点验过了。”卢象升勒住马缰,抬手拂去肩头积雪,刀削般的脸上透着冷意,“九边在册六十万三千七百人。实际点验,不足二十万!”
王承恩裹紧了披风,拍了拍怀中沉甸甸的九道圣旨:“蓟镇呢?”
“在册八万,实有三万二!老弱病残占半数,能战之兵不足十万!”卢象升咬着后槽牙。
“呵,根烂了。”王承恩冷笑一声,“陛下说了,今日起,要么焕新,要么换人!”
宣府总兵府。
总兵麻承恩搓着手,堆着一脸褶子迎上前:“王公公、卢大人一路风雪!末将备了暖酒羔羊,快快请进!”
他贼溜溜的眼睛,死盯着王承恩身后那十几口大木箱。
“酒免了。”王承恩脚步不停,直奔大堂正座,“击鼓,升帐!即刻议事!”
麻承恩心头一突,赶紧给旁边的蓟镇总兵刘策使了个眼色。
大堂内,三十多名将领分列两侧,神色各异。
“开箱!”王承恩一挥手。
“砰!砰!砰!”
十几口木箱盖子齐齐掀开,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众人睁不开眼。
“九边将士戍边苦寒,陛下特拨内帑银千万两!”王承恩展开圣旨,声音拔高,“底层士兵,每人赏白银五两!总兵级别,每人十万两!欠饷三月内全补!”
大堂死寂了一瞬。
被召来的士兵代表眼珠子都红了,扑通跪倒:“五两?抵咱们半年饷了!万岁!万万岁!”
麻承恩和刘策面面相觑,十万两?天上掉馅饼了?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王承恩冷下脸,抽出第二道圣旨,“自崇祯二年正月起,士兵月俸翻倍,二两起步!但——凡克扣粮饷、吃空饷者,立斩不赦!”
“蓟镇总兵刘策、宣府总兵麻承恩……”王承恩挨个点名,“治军无方,兵额缺失!即刻夺其兵权,贬为地方通判,立刻滚去赴任!”
麻承恩双膝一软,砸在青砖上:“陛下饶命!我镇守宣府五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!这十万两我不要了,求留我在边关!”
“留你?”卢象升一步踏出,把一叠账本砸在麻承恩脸上,“宣府在册五万,实兵一万五!你把士兵月俸克扣到五钱!这锦衣卫查的死账,你要不要亲自对对?”
麻承恩脸色惨白,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。
“扒了他们的官服,押走!”卢象升一挥手。
五名总兵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。
“宣新将入内!”王承恩高喝。
曹变蛟、阎应元、史可法、朱国彦、黄得功、孙传庭,六人披甲执锐,大步迈入。
“黄得功接宣府,孙传庭接大同!”王承恩把一卷章程塞进黄得功手里,“陛下给了你们军政大权,先斩后奏!三个月,能战之兵必须扩充至二十万,办得到吗?”
“末将领命!办不到,提头来见!”黄得功声如洪钟,腰间战刀铮铮作响,“我带了一万新军,三日内接管宣府。谁敢刺头,定斩不饶!”
当晚,三更天。
“黄得功算个什么东西!”副将张世泽在府里拍碎了茶盏,“咱们跟着麻总兵吃香喝辣,他一来就查账?今晚就带咱们的三千私兵,剁了黄得功和卢象升!”
“干了!夺回宣府!”三个千户红着眼拔出刀。
三千私兵举着火把,包围了总兵府。
“冲进去!杀了黄得功赏银千两!”张世泽挥舞大刀。
“砰——”
总兵府大门轰然洞开,火绳枪的枪管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。
黄得功站在门楼上,啐了一口唾沫:“张世泽,老子等你半天了!放铳!”
“砰砰砰!”
一阵弹雨扫过,私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卢象升带兵从后街杀出,直接截断退路。
张世泽见势不妙想跑,黄得功纵马跃出,手中鬼头刀划过一道寒芒。
“噗嗤!”
张世泽的人头飞起老高,砸在雪地里。
“叛乱者,杀无赦!人头悬挂四门!”黄得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。
半年后,紫禁城。
“陛下,大捷!”王承恩举着战报,满脸通红,“曹变蛟在蓟镇补足兵额六万!孙传庭推行屯田,火炮增至百门!固原粮草足够大军吃半年!”
朱由检看着奏报,连连点头:“好!九边总兵力二十五万,全换了火器!”
“将士们拿了三倍军饷,士气如虹,都嗷嗷叫着要替陛下打仗呢!”
朱由检猛地站起身,龙袖一挥:“传旨九边!整顿有功,全军再赏!接下来的仗,斩敌一人赏五两,破城一座赏千两,官升一级!”
他转头看向地图上那处刺眼的标记。
“既然九边成了铁桶。”朱由检眼神骤冷,杀意凛然,“李自成,还有关外的皇太极,咱们这笔总账,是时候该清算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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