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太和殿。
龙椅上，朱由检目光如刀，扫过殿内百官。
三个月了。
东林党的钱谦益、周道登，阉党的杨维垣、阮大铖，老臣徐光启，一众官员垂首肃立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王承恩尖着嗓子高呼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百官齐刷刷跪倒。
“平身。”朱由检抬了抬手。
百官起身，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三个月不上朝，新皇今日到底要干什么？
朱由检眼皮微垂，语气透着几分哀戚：“朕继位以来，日夜思念皇兄，悲痛难抑，这三个月未曾临朝，让诸位卿家担忧了。”
钱谦益立刻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陛下仁孝感动天地，但国事繁重，还请陛下节哀顺变，保重龙体啊！”
“朕初承大统，朝中诸多事务一时难以决断。”朱由检看着钱谦益，叹了口气，“朕决定了，朝中大小事务，暂仍由内阁酌情处理，一切照旧。诸位只需各司其职，朕绝不干涉。”
此话一出，太和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陛下竟然要放权？”
“内阁主事，这是我等的机会啊！”
“阿弥陀佛，只要不清算阉党，什么都好说！”
群臣交头接耳，压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钱谦益更是满面红光，高呼：“陛下体恤群臣，实乃大明之福！臣等定当辅佐内阁，为陛下分忧！”
“钱卿说得好。”朱由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，“不过，日后若有重大事务，内阁需及时禀报，朕自会召集百官商议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百官齐声答应，一个个像吃了定心丸。
朱由检靠在椅背上，面无表情：“王承恩，宣旨。”
王承恩展开明黄圣旨，朗声道：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皇兄龙御归天，陵寝未安。特召天下宗室主要成员，于崇祯元年正月十五前，悉数进京！一来为皇兄进孝，二来共商国事。钦此！”
大殿内瞬间死寂。
召藩王进京？
钱谦益眉头拧成了死结，赶紧出列：“陛下！宗室诸王肩负镇守地方之责，骤然离京，恐致地方动荡，请陛下三思！”
“钱卿，地方动荡是因为藩王离京，还是因为吏治腐败？”朱由检身子前倾，目光死死盯住钱谦益，“皇兄陵寝未安，宗室进孝乃天经地义！怎么，你要阻拦？”
钱谦益额头渗出冷汗，赶忙低头：“臣……不敢。”
群臣见状，纷纷闭紧了嘴巴。
“宣第二道旨。”朱由检挥手。
王承恩展开第二份圣旨：“大明国库空虚，边军衣食无着。朕决定动用内库私银补贴军用！即日起，设立大明皇家军械制造司，由皇家出资，统一提供全军军械，不再耗费国库银两。钦此！”
群臣猛地抬头，满眼不可思议。
皇帝自掏腰包造军械？不花国库的钱？
“陛下圣明！”
“设立皇家军械司，既保质量又减负担，臣附议！”
“陛下心系天下，乃千古明君！”
百官争先恐后地拍起马屁。只要不动他们的银子，皇帝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。
“既然诸位赞同，筹备工作便由工部牵头，王承恩协助。”朱由检看向工部尚书周嘉谟，“赵士祯、徐光启任主事，所需经费内库直拨。王承恩，若是出了贪墨克扣，朕拿你是问！”
“奴婢遵旨！谁敢动军械司的银子，奴婢扒了他的皮！”王承恩大声应道。
周嘉谟乐得合不拢嘴：“臣遵旨！”不用工部掏钱还能揽权，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。
“地址就定在京郊西山。”朱由检站起身，俯视群臣，“崇祯元年三月前，朕要看到第一批新式军械。退朝！”
“恭送陛下！”
百官喜气洋洋地退出太和殿，各自盘算着未来的好日子。
朱由检站在丹陛之上，看着百官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高兴吧。
等西山三大作坊投产，新军拿到装备，藩王齐聚京城。
...
“平身。”
朱由检抬手。
“今日召你们来，敲定四大作坊的筹备。前日朕说的炼钢、蒸汽机、燧发枪和新火药，可有进展？”
赵士祯一步迈出，弓着身子：“回陛下！臣等反复推演过。燧发枪这块，咱们大明的枪管锻造早熟了。臣试了三款燧石击锤，第二款发火率有七成。只是弹簧力道还得调，不然潮湿天没法用。”
“七成不够。”朱由检一指案上的图纸，点在击锤位置，“弹簧改双层嵌套。外层主弹簧主爆发，内层副弹簧去震动。燧石和击砧中间加层黄铜垫片，增大摩擦。这么改，发火率能上九成，下雨天照样开枪！”
赵士祯眼睛瞪得老大，手忙脚乱掏出纸笔飞快记录。
“陛下圣明！臣回去就改！不出十日，准拿样品来见您！”
“好。”朱由检转头看向老匠人李铁匠，“李师傅，火药呢？”
李铁匠赶紧弯腰：“陛下，按您的配方，硝、硫、炭 75:10:15 的比例，再加点硝铵。威力比原来猛了三成！就是……不太稳，路上稍微一颠簸，容易自燃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朱由检甩出另一张图纸，“看这个，颗粒火药工艺。加水揉面一样揉成团，用筛子弄成颗粒，晒干装密封陶罐。不仅稳当，烧得还均匀，威力能拔到顶！”
他食指敲了敲桌面：“再加点石墨粉防潮。运输时用羊皮裹罐子，塞进铺满稻草的木箱。一个月内，朕要看到合格的颗粒火药，给燧发枪和火炮备足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李铁匠连连点头，后背已经洇出一层热汗，这皇上连怎么运输都算准了！
负责高炉的徐光启紧跟着开口：“陛下，高炉图纸改好了。高三丈，内径八尺，耐火砖砌炉，留通风口。遵化铁矿和煤都好，正好建作坊。只是这鼓风要大力气，人力畜力怕是顶不住啊。”
“先用人力畜力顶着。”朱由检说道，“蒸汽机作坊和高炉同步搞。锅炉、气缸这些核心，用铜铁混合，焊接处直接用白银填！朕不管砸多少银子，必须试制成功！”
“用白银填？”众人齐刷刷抬头，倒吸凉气。
朱由检盯着徐光启：“气缸用熟铁打滑，活塞塞浸油棉絮密封，外头包熟铜。锅炉厚铜铸，外包石棉防漏热。严格按图纸施工，半年内，朕要看到第一台原型机转起来！”
徐光启一把攥紧图纸，满脸通红：“陛下这设计绝了！只要材料管够，臣拿命保这机器能成！”
“材料不用愁。”朱由检大手一挥，“内府的硫磺、硝石、精铁马上到京。遵化的矿朕已派人接管，敞开供！至于银子，朕先拨五十万两，不够再加！”
八个匠人扑通跪地，眼睛全亮了。这哪是造东西，这是要改朝换代啊！
“陛下，选址定好了。”赵士祯递上折子，“炼钢在遵化。蒸汽机、燧发枪、火药都在京郊西山，隐蔽。工匠挑了三千，外加招募五千青壮，随时开干。”
朱由检一把抓过折子扫了两眼，拍在桌上。
“就这么办！赵士祯总督办，徐光启技术总顾问，你们七个当坊主。”
他走到台阶边缘，俯视众人：“这四大作坊，是大明的命根子！一个月炼钢奠基，三个月出铁！蒸汽机半年出原型机！燧发枪一个月出二十支样品，三个月量产！火药一个月必须合格！能做到吗？”
“臣等万死不辞！”八人吼得震天响。
“还有。”朱由检声音一冷，“安保归王承恩。谁敢泄露半个字机密，直接剥皮揎草，诛灭九族！”
底下八人齐齐打了个哆嗦，后槽牙紧咬，头磕在青砖上：“臣等绝不走漏半点风声！”
众人退下，偏殿空荡下来。
王承恩上前两步，压着嗓子：“万岁爷，这么急，万一试制不成，朝堂上那些言官怕是要掀翻了天啊。”
“随他们犬吠。”朱由检冷哼一声，看着窗外的暴雪，“后金随时南下，流贼到处作乱。朕没时间跟他们磨嘴皮子。只要图纸在，银子到位，奇迹马上就能砸出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偏殿，扑通跪在地上，声音劈了叉。
“万岁爷！八百里加急！后金兵分三路，叩关了！”
朱由检猛地转过身，死死盯住殿外漫天的大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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