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剧痛让他从那股灭顶的恐惧中稍微清醒过来。
但他不敢停，也不敢回头。
身后那片幽暗的密林，此刻在他眼里仿佛张开了无数张血盆大口，随时会扑出一个绿袍长刀的"东西"，将他像那只铁背狼一样劈成两半。
赵虎拼了命地跑，树枝刮破他的衣衫、划伤他的脸颊，他浑然不觉。
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忠伯，找到孙老六，把这件事告诉他们，然后……然后离那个邪门的秦昊越远越好！
当赵虎连滚带爬地出现在约定的汇合点时，忠伯和孙老六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。
"虎子？
你怎么搞成这样？"孙老六皱眉，打量着赵虎浑身的泥泞和血污，还有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的脸。
忠伯则更加敏锐，他注意到赵虎的眼神——那是一种经历过极度惊吓、尚未回过神来的涣散与空洞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"出什么事了？"忠伯上前一步，声音沉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
赵虎张了张嘴，喉结滚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牙齿"咯咯"作响，像是被冻僵了一般。
孙老六见状，皱眉上前，一巴掌拍在他后背："说话！"
"咳——！"赵虎被拍得弯下腰，剧烈咳嗽几声，这才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沙哑、破碎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：
"秦昊……秦昊他没死！"
"什么？！"孙老六眼睛一瞪。
忠伯眉头猛地一跳，但他没有急着开口，只是死死盯着赵虎，等他继续说。
"他……他在山谷里杀了一头铁背狼……"赵虎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声音越来越低，却越来越惊惧，"用的不是自己的本事，是……是那个'东西'……"
"什么东西？"孙老六不耐烦地追问。
赵虎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："一个……一个绿袍的……人……也不像人，半透明的，手里拿着一把大刀……忠伯，你之前说的那道绿光，就是他……就是他发出来的！"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尖锐得几乎破音："他一刀就把铁背狼劈死了！
那狼连叫都没叫完！
忠伯，那是什么东西？！
那是什么东西啊？！"
忠伯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闭上了眼睛，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，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。
孙老六也愣住了，他看看赵虎，又看看忠伯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。
空气凝滞了几息。
"忠伯……"孙老六试探着开口。
忠伯睁开眼睛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光芒——有忌惮，有惊疑，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未知威胁的警觉与杀意。
"我在崖底见过一次那道绿光。"忠伯的声音低沉，一字一句，"当时距离太远，只以为是某种妖兽或者机关。
现在看来……"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般扫向赵虎："你看清那'东西'的模样了？"
赵虎拼命点头："看清了！
绿袍……很高大，比常人高出一头不止，丹凤眼，卧蚕眉，脸是红的……手里那把刀，刀杆老长，刀头弯弯的……"
他的描述颠三倒四，但忠伯听懂了。
一个红脸、绿袍、长刀的……虚影？
"这不是妖兽，也不是寻常鬼物。"忠伯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，"更像是……某种高人留下的魂印、残念，或者是被人祭炼过的护道傀儡。"
孙老六瞳孔一缩："那小子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？"
"不知道。"忠伯摇头，但语气愈发阴沉，"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无论那'东西'是魂印还是傀儡，都不可能持久。
它本身没有实体，维持存在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或魂力。
以秦昊那废物的修为，根本供养不起。"
他缓缓转身，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，那里，密林幽深，看不见尽头。
"所以，它必然有消散的时候。"忠伯的声音冷得像冰，"而秦昊那小子，现在就是最虚弱的时候——他既要养伤，又要供养那'东西'，还要应对这崖底的妖兽。
此时不动手，等他缓过气来，等那'东西'更强了……"
他没有说完，但孙老六和赵虎都听懂了那未尽的意思。
后患无穷。
赵虎打了个寒颤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道劈开铁背狼的绿光，以及关羽残影那双冰冷的、没有丝毫情感的丹凤眼。
"忠伯，要不……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禀报老爷，让老爷派人来……"赵虎结结巴巴地建议。
"闭嘴！"忠伯厉声打断他，老眼里闪过一丝凶光，"老爷让我们来做什么？
是来确认秦昊死了没有，顺便处理干净。
现在你告诉我，秦昊没死，身边还有个能杀筑基妖兽的'东西'，你让我空手回去告诉老爷？"
他的声音压低，却更显阴狠："老爷会怎么想？
他会觉得我们三个连一个废物都收拾不了？
还是会觉得……我们故意夸大其词，想逃避差事？"
赵虎张了张嘴，哑口无言。
孙老六也沉默了。
他们都知道忠伯说的是实话。
秦家的那位老爷，表面上慈眉善目，实则心狠手辣、多疑猜忌。
若是他们三个空手而归，说出"秦昊身边有鬼"这样的说辞，老爷未必会信，反而可能疑心他们办事不力，甚至……杀人灭口。
"那……那怎么办？"孙老六低声问。
忠伯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，他扫视两人，一字一句："找到他，趁他还没恢复，趁那'东西'还在虚弱……我们一起上，三个炼气期，只要近了身，秦昊那废物挡不住我们。
至于那'东西'……"
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，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："我从老爷那里领了一张镇魂符，专克阴魂鬼物。
虽然不知道对那'东西'有没有用，但至少能争取几个呼吸的时间。"
孙老六和赵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恐惧。
但最终，他们还是点了点头。
没有退路了。
"走。"忠伯转身，率先朝着赵虎来时的方向走去，"赵虎，你指路。
找到秦昊最后消失的位置，然后顺着痕迹追。
他受了重伤，跑不远。"
三人如同三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，悄然没入昏暗的密林之中。
山洞内。
秦昊盘膝坐在刚刚布置好的聚灵阵中央，双眼微闭，呼吸绵长而平稳。
五块下品灵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嵌入地面，每一块灵石下方，都用妖核粉末与灵石碎屑混合着铁背狼的妖血，刻画着玄奥繁复的纹路。
纹路如蛛网般蔓延，将五块灵石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整体，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阵成的那一刻，秦昊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开始缓缓流动，朝着阵法中心汇聚。
石室内原本稀薄的灵气，竟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冽。
【叮！】
【聚灵阵（初级）已激活。】
【效果：范围内灵气浓度提升30%，修炼速度提升30%。】
【每日可维持六个时辰，耗尽后需更换灵石或等待自然恢复。】
【宗门建设点数+5，当前建设点数：15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，秦昊心中稍安。
他没有急于修炼，而是先服下一枚系统奖励的疗伤丹药，感受着那股温和却绵长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，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。
聚灵阵提供的浓郁灵气，加速了药力的运转与吸收。
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开始发痒，那是新生的血肉在生长；断裂的几根肋骨处，酥麻感取代了刺痛；就连那被震裂的丹田，也在灵气与药力的双重滋养下，缓缓弥合。
秦昊运转着那门最基础的《聚气诀》，引导灵气在体内循环，一个周天、两个周天……
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伤势恢复了七成，经脉中的灵力比之前充沛了许多，丹田内那团微弱的灵力旋涡，也明显壮大了一圈。
【叮！宿主修为突破，当前境界：炼气四层。】
秦昊微微吐出一口浊气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。
炼气四层。
距离炼气圆满还有六个小境界，距离筑基更是遥远。
但至少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了。
至少……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。
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关羽残影。
聚灵阵逸散的灵气，有一小部分被关羽残影自然而然地吸收。
此刻，那道虚幻的绿袍身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丝，边缘的虚化感淡了几分，偃月刀虚影上的墨绿光华也内敛了些许。
但秦昊知道，这只是杯水车薪。
关羽残影的存在，本质上是在消耗他的羁绊点和自身灵力。
想要真正让这位千古武圣的英灵长存，甚至恢复巅峰实力，需要的资源是海量的。
而他现在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"关将军，"秦昊低声开口，"你的状态如何？"
关羽残影缓缓睁开那双丹凤眼，虚幻的眸子里没有情绪波动，声音低沉平稳："尚可。
此阵对残影有微弱滋养，可延缓消散。
但……杯水车薪。"
秦昊点头，心中了然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洞口处，借着微弱的天光向外望去。
崖底的密林依旧幽深昏暗，看不出时辰，也看不出危险潜伏在何处。
但他知道，那些人不会放弃。
赵虎看到了关羽残影的存在，必然会回去禀报。
而忠伯和孙老六，也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秦昊从系统储物空间中取出几段之前收集的坚韧藤蔓，又找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碎石，开始在洞口布置简易的绊索与预警机关。
手法粗糙，但聊胜于无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退回石室深处，在聚灵阵旁盘膝坐下，再次闭上眼睛。
他需要尽快恢复，尽快变强。
只有活着，才有未来。
崖底密林中，柳芸蜷缩在一棵古树的根部，用厚厚的落叶遮掩住自己的身形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，紧张地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山洞。
她已经在这里躲了将近两个时辰了。
自从发现铁背狼的尸体、追踪足迹来到这片区域后，她就再也不敢靠近了。
那个山洞的洞口，隐隐有微弱的光芒闪烁，像是某种法阵的光效，又像是什么宝物在散发光芒。
而在那光芒深处，她隐约看到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，以及一道模糊的、绿袍长刀的虚影。
柳芸的心脏狂跳。
她是采药女，不是修士，但也听村里的老人讲过，这崖底深处有些古老洞府，藏着上古修士的遗泽和传承。
那些机缘，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。
秦昊……那个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少年，难道真的得了什么机缘？
还是说，他已经被什么邪物附了身？
柳芸不敢确定，也不敢靠近。
她只是死死记住了那个山洞的位置，然后悄无声息地、一点一点地后退，融入密林深处，朝着来时的方向，朝着她熟悉的那片采药区域，缓缓退去。
她需要回去，需要告诉村里的人……
不，她需要再想想。
这个消息，该不该说出去？
夜色渐深。
崖底的密林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声。
山洞内，聚灵阵的光芒微微明灭，如呼吸般律动。
秦昊盘坐阵中，周身灵气氤氲，面色红润，伤势已恢复八成，修为稳固在炼气四层。
关羽残影静立角落，绿袍微动，丹凤眼半阖，似在养神，又似在等待。
洞口的藤蔓绊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，碎石堆叠的简易机关安静地蛰伏着，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到来的闯入者。
而在三里之外的密林深处，三道身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，如同幽灵般，沿着赵虎指认的方向，一步步逼近。
忠伯走在最前面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。
他的右手，紧紧攥着那张镇魂符。
符纸微烫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"前面……有灵气波动。"忠伯停住脚步，侧耳倾听了片刻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很微弱，但是……确实有。"
孙老六握紧了手中的砍刀，刀柄被汗水浸湿。
赵虎脸色惨白，双腿微微发抖，但还是咬着牙，指向不远处一片被藤蔓遮掩的岩壁裂缝。
"就是……就是那里。我之前看到的光，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。"
忠伯眯起眼睛，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
裂缝不大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，此刻被茂密的藤蔓遮挡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而在那藤蔓的缝隙深处，隐隐有一丝极为微弱的、明灭不定的光芒透出。
忠伯深吸一口气，缓缓伸出左手，拨开挡在面前的一丛藤蔓。
他的指尖，触到了一根绷紧的、沾着露水的细藤。
那根藤蔓的另一端，连着洞口深处的某个机关。
而此刻，藤蔓的表面，有一道极浅的、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痕迹。
是新痕。
忠伯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侧头，压低声音，对身后的两人吐出两个字：
"有人……来过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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