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六和赵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。
忠伯没有再多言，而是从袖中摸出那张镇魂符，轻轻捏在左手，右手缓缓拔出腰间长剑。
剑身窄而长，在黑暗中泛着一抹幽冷的青光——那是常年以灵力淬炼的痕迹。
"赵虎，你从左翼绕进去。
孙老六，你走右边。"忠伯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记住，进去之后不要犹豫，直接攻那小子。
其他的……交给我。"
赵虎咽了口唾沫，喉结剧烈滚动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握紧手中那把缺了口的砍刀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孙老六也拔出了自己的兵刃——一柄短而宽的剔骨刀，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锈迹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但忠伯那冰冷的眼神让他不敢退缩。
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随即行动。
忠伯居中，率先侧身钻入那道狭窄的岩壁裂缝。
藤蔓的枝叶刮过他的衣衫，发出细微的"沙沙"声，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他的脚踩在潮湿的碎石上，每一步都轻得像猫，却稳得像山。
赵虎从左侧绕行，他身形壮实，挤过那道裂缝时颇有些狼狈，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划破了他的衣袖，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他咬紧牙关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孙老六走的是右侧，那里有一条更窄的缝隙，几乎需要贴着崖壁匍匐前进。
碎石硌得他膝盖生疼，冰冷的岩壁带着夜露的湿气，浸透了他的衣衫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洞口内部比外面更暗，空气潮湿而沉闷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杂着隐约的……灵气波动。
忠伯停下脚步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。
确实有灵气波动。
很微弱，但很稳定，像是某种聚灵法阵在运转。
而且，在那股灵气波动的深处，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……人类的气息。
"就在前面。"忠伯用口型示意，"石室里。"
三人呈扇形散开，继续向洞深处潜入。
洞道曲折，越往里走，空气中的灵气越浓郁，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极淡的、明灭不定的光芒，从前方某个转角处透出来。
忠伯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光芒的源头，就是秦昊的藏身之处。
一个炼气初期的废物小子，竟然能在崖底活下来，还布置了聚灵阵？
忠伯的这小子身上，必然有秘密。
而那些秘密……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杂念，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长剑和那张镇魂符上。
管他什么秘密，先杀了再说。
石室内。
秦昊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，双眼微闭，呼吸绵长而平稳，看起来像是进入了深层的疗伤状态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心神从未如此清醒。
关羽残影的感知，如同一张无形的网，早已将洞口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。
三道人类的气息，正沿着洞道缓缓逼近，脚步轻而稳，显然是老手。
来了。
秦昊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自己的身体更加放松，同时将右手掌心暗扣的两枚尖锐石片调整到最容易发力的位置。
石片是他之前在谷口击杀铁背狼时留下的，边缘经过精心挑选，锋利如刀。
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法器，但在近距离下，足以对没有防备的修士造成伤害。
"系统，准备消耗羁绊点，随时可以进行短暂强化。"秦昊在心中默念。
【叮！
已锁定强化指令。
触发条件：宿主遭遇致命攻击或主动释放。
强化时长：三息。
消耗羁绊点：50点。
当前羁绊点余额：127点。】
三息时间，不长，但足够了。
足够他做出一个选择，或者……赌一次。
关羽残影已经按照他的指示，隐匿在石室入口的阴影处。
那道虚幻的绿袍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，偃月刀虚影的光芒也被压制到了极致，若非刻意探查，几乎无法发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洞道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终于——
"唰。"
一道轻微的衣衫摩擦声，从石室入口处传来。
秦昊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盘坐的姿势，甚至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。
忠伯踏入石室的一瞬间，目光便锁定了盘坐在聚灵阵中央的秦昊。
昏暗的光线中，那道身影显得格外单薄。
少年的脸色苍白，嘴唇紧抿，眉头微蹙，似乎正忍受着伤痛的折磨。
而他身下那个简陋的聚灵阵，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，将周围的灵气缓缓汇聚过来。
忠伯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聚灵阵！这小子居然布置了聚灵阵！
虽然阵法粗糙简陋，但确实能用，而且效果还不错。
这对一个炼气初期的废物来说，几乎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他有什么特殊的传承或者机缘。
贪婪与杀意在忠伯心中同时升起，如两条纠缠的毒蛇，让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阴鸷。
"昊少爷，"忠伯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，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，"没想到你命这么硬。
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，不仅没死，还活蹦乱跳的。"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缓步逼近，手中长剑微微抬起，剑尖指向秦昊的方向。
秦昊终于"醒"了过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，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，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，冷声道："忠伯？
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"
"找你还不容易？"忠伯嗤笑一声，"你以为躲在这个破洞里就安全了？
昊少爷，你太天真了。"
他的目光扫过秦昊身下的聚灵阵，眼中的贪婪愈发明显："不过……你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意外的惊喜。
这聚灵阵，是你自己布置的？"
秦昊没有回答，只是死死盯着忠伯，嘴唇紧抿，一副紧张戒备的模样。
但他心底却在飞速计算着距离、角度、时机。
忠伯身后，赵虎和孙老六也先后进入了石室。
赵虎握着那把缺了口的砍刀，站在左侧，眼中满是凶狠；孙老六则缩在右侧，手中的剔骨刀微微颤抖，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恐惧中完全恢复。
三人呈半包围之势，将秦昊堵在石室深处。
"忠伯，你要杀我？"秦昊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。
"昊少爷，不是老夫要杀你。"忠伯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，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，"是老爷的意思。
你活着……对秦家来说，是个麻烦。"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"当然，如果你愿意交出身上的秘密，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。"
秦昊沉默了。
忠伯以为他在考虑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但下一秒——
赵虎按捺不住了。
他本就是个急躁的性子，之前被关羽残影吓破了胆，此刻见秦昊"孤立无援"，顿时恶向胆边生，想要抢功。
"忠伯，跟他废什么话！"
赵虎大喝一声，握紧砍刀，从侧翼猛地扑向秦昊！
他出刀凶狠，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劈秦昊的天灵盖！
这一刀若是劈实了，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，也得当场毙命！
秦昊瞳孔骤缩，但依旧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就在赵虎的砍刀劈至半空、距离秦昊头顶不足三尺的瞬间——
"唰！"
一道绿影，如同幽灵般从石室入口的阴影中闪现！
偃月刀虚影横扫而至，后发先至！
那道刀影来得太快，快到赵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口！
"噗——！"
赵虎张嘴喷出一口鲜血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狠狠撞在石壁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片，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，双眼翻白，当场昏死过去。
"赵虎！"孙老六吓得尖叫一声，双腿一软，差点瘫倒在地。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那道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绿袍虚影，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那道身影……就是赵虎之前说的那个"东西"！
关羽残影现身的瞬间，忠伯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早有准备，但亲眼见到这道虚影，心中还是忍不住一凛。
"果然……是魂印傀儡之类的手段。"忠伯冷声道，手中长剑灵光大盛，炼气九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！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剑尖直刺关羽残影！
忠伯的剑法老辣，每一剑都专攻关羽残影能量波动最剧烈的位置——虚影的关节、边缘、以及偃月刀刀杆与刀头的连接处。
这些位置，往往是虚影最薄弱的地方。
"铛！铛！铛！"
金铁交鸣般的声响在石室内回荡，关羽残影的偃月刀虚影与忠伯的长剑频频碰撞，迸发出一圈圈灵力涟漪。
但关羽残影毕竟只是残影。
每一次格挡，他的身形都会变得更加虚幻一分；每一次反击，都会消耗更多的本源力量。
忠伯的剑法太过老辣，专挑虚影的弱点攻击，让关羽残影根本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。
短短十余招，关羽残影的绿袍便淡薄了近半，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波动。
忠伯见状，心中大定。
"果然如此！
这'东西'虽强，但根本无法持久！"他冷笑一声，手中长剑攻势更猛，"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还能撑多久！"
秦昊坐在聚灵阵旁，面色苍白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，每一秒都在被关羽残影抽取。
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，根本支撑不了太久。
但他没有慌乱。
等一个机会。
忠伯全力一剑劈出，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关羽残影的胸口！
这一剑凝聚了他大半灵力，威势极盛，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。
关羽残影被迫举刀格挡，刀剑相交的瞬间，巨大的力量将他震退数步，虚幻的身形剧烈闪烁。
而忠伯本人，也因为这一剑全力出手，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——他需要收回剑势，调整气息，才能发动下一击。
就是现在！
秦昊猛地睁开眼睛，右手一扬！
两枚尖锐的石片裹挟着他积蓄已久的灵气，如同两道利箭，直取忠伯的双目！
石片来得又快又急，忠伯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个"奄奄一息"的废物小子居然还有余力出手！
他瞳孔骤缩，本能地侧头闪避。
"嗤！"
一枚石片擦着他的耳根飞过，划开一道血痕；另一枚则深深嵌入他身后的石壁，碎石飞溅。
忠伯侧头的瞬间，身形再次一滞。
关羽残影抓住了这个破绽！
偃月刀虚影带着森冷的杀意，狠狠劈下！
刀锋所过之处，空气都仿佛被撕裂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
忠伯大骇，仓促之间举剑硬抗。
"铛！！！"
刀剑相交，迸发出刺目的灵光！
忠伯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剑身传来，震得他虎口崩裂，鲜血横流。
他整个人被震退数步，气血翻涌，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。
"咳……！"
忠伯踉跄稳住身形，脸色铁青。
他看了一眼石室内的情势——赵虎昏死，孙老六吓得腿软，而关羽残影虽然更加虚幻，但依旧挡在秦昊身前，偃月刀虚影的锋芒直指他的咽喉。
事不可为！
忠伯他猛地转身，一把抓起昏迷的赵虎，将他扛在肩上，同时朝孙老六厉声喝道："走！
断后！"
孙老六吓得魂飞魄散，但忠伯的命令他不敢违抗，只能硬着头皮握紧剔骨刀，挡在洞口，双腿发软，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。
忠伯扛着赵虎，身形如电，迅速向洞口退去。
经过孙老六身边时，他冷冷丢下一句："能撑多久撑多久。"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钻入洞道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孙老六愣了一瞬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忠伯把他卖了！
"忠伯！你——！"
他刚要喊出声，关羽残影的偃月刀虚影已经横扫而来，带着凛冽的杀意。
孙老六吓得魂飞魄散，手中的剔骨刀胡乱挥舞了两下，便被刀影的余势震飞，整个人撞在洞壁上，惨叫一声，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。
石室内，重归寂静。
秦昊剧烈喘息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他的右手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聚灵阵的灵石上，染红了那一圈圈玄奥的纹路。
关羽残影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，边缘几乎完全透明，偃月刀虚影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。
他缓缓收刀而立，丹凤眼半阖，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消耗。
"关将军……"秦昊低声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"无碍。"关羽残影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，但比之前多了一丝虚弱，"只是……消耗过大。
短时间内，恐怕无法再战。"
秦昊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石室入口的方向，目光幽深。
忠伯走了，但他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次失败，只会让他更加谨慎，更加狠辣。
而他背后的那位"老爷"……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管。
留给秦昊的时间，不多了。
洞外。
夜色如墨，密林幽深。
柳芸蜷缩在一棵古树的根部，厚厚的落叶遮掩住她的身形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，惊恐地望着不远处那个洞口。
她已经在这里躲了将近两个时辰了。
从忠伯三人潜入山洞开始，她就一直躲在暗处，透过藤蔓的缝隙，隐约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。
赵虎的惨叫，关羽残影的绿袍，忠伯的怒吼，以及最后……忠伯扛着赵虎仓皇逃出的狼狈模样。
柳芸捂住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的心脏狂跳，手指深深嵌入掌心，掐出了血痕。
但她浑然不觉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洞口，盯着那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、微弱的灵光。
那个少年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
那道绿袍长刀的虚影……又是什么东西？
柳芸不知道，也不敢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，卷入了不该卷入的漩涡。
忠伯临走时那冰冷的眼神，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是杀人灭口的眼神。
如果被他发现，她也在这里……
柳芸打了个寒颤，不敢再想下去。
她悄无声息地、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，融入更深的黑暗中，朝着来时的方向，朝着她熟悉的那片采药区域，缓缓退去。
她需要离开这里。
越远越好。
永远都不要再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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