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告诉许攸攸，这是池黎叮嘱过的。
傍晚，他回到了老宅。
许攸攸打来电话，说今晚不过来了，论文数据还没对完。肖泉应了一声，挂断电话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看着角落里那尊斑驳的木雕发呆。
池黎的虚影从木雕中飘出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虽然她坐不了实体的椅子，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做出了坐下的姿势，而且姿态优雅。
“想她了？”池黎注视他问。
肖泉没敢直说，刚才回来前还跟许攸攸互发信息啦。
“你现在这个状态，最好别和她走太近。”池黎的语气难得温和了一些，“不是说你不能谈恋爱，是夹缝里的东西会顺着你的轨迹蔓延。你和她接触越多，她被‘看见’的风险就越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泉狠狠点头。
又是一阵沉默后。
“早点睡吧，”池黎飘起来，往木雕的方向移动，“明天开始，我教你用异门之力。你总得学会怎么在夹缝里活下来。”她就像一个贴心的保姆似的。
肖泉看着她的虚影融入木雕，鎏金雾气缓缓收敛，客厅重归平静。
他起身关灯，走上二楼。
路过那扇异门的时候，他停下脚步，透过门缝看了一眼，赤红的火光仍在远处翻涌，硫磺的气息若有若无。
他轻轻把门掩上，留了一条缝。
然后回到卧室，躺下，闭上眼睛，一种惬意感油然而生。
窗外路灯下，那尊鎏金纵目人影依旧纹丝不动，空洞的眼窝隔着玻璃，注视着这个刚刚坠入夹缝的凡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肖泉按照池黎的指导，开始尝试掌控异门之力。
过程比他想象的更枯燥，也更具危险性。
异门每次开启，连通的上古区域都不同。第一次是赤色火山，第二次是一片沉没在水下的神殿废墟，第三次是一望无际的枯木森林。池黎告诉他，这些碎片都是上古古蜀主位面崩解后散落在时空夹缝中的残片，每一片都残留着当年的规则和生灵。
“别踏进去，”池黎每次都说，“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。先学会感知，再学会控制，最后才是探索。”
肖泉坐在二楼走廊的地板上，背靠着异门旁边的墙壁，闭着眼睛感受门缝中渗透出来的气息。池黎的虚影飘在他身边，时不时出声指导。
“你感觉到了什么？”
“热……还有一种很重的硫磺味、充斥着鼻腔的感觉。”
“那是经由之门，也是‘位面规则’。上古诸天的规则和人间不一样，你作为凡人进入，身体会被规则碾压。你得先学会用自己的意识去‘包裹’自己，就像穿一层防护服。”
肖泉试了很多次，失败了很多次。每次失败后他都会头痛欲裂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搅。
“正常反应，”池黎说，“你的意识正在接触超出凡人承受范围的信息。头痛是自我保护机制，真让你全盘接收了，你直接就变成植物人了。”
“你怎么会这么多现代词汇？”
“你忘啦？蚕丛之瞳，掌握天赐异能，能看到你的今世。”池黎莞尔一笑。
“确实差点忘了，哈哈。”肖泉和她挥挥手，“我回房间休息了。”
晚上，许攸攸的消息还是会准时发来。肖泉尽量简短地回复，找借口说最近所里忙、加班多、不方便见面。
许攸攸没有怀疑，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。
挂掉电话后，肖泉坐在床边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池黎的虚影从木雕中飘出来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“你这样能撑多久？”池黎问。
“撑到撑不住为止。”肖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
池黎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狠狠的暼了他一眼，转身飘回木雕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肖泉逐渐掌握了用意识包裹自己的方法，异门开启时的不适感减轻了很多。池黎开始教他更多东西，如何分辨夹缝中的不同气息，如何感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“脏东西”，如何在不引起盯梢者注意的情况下在偏移状态中活动。
“你的进步比我预想的快，”有一天池黎难得地夸了他一句，“三千年里我见过不少偏移者，大多数人光是接受‘世界是双层的’这个事实就要花几个月。你死过一次之后，反而比他们通透得多。”
肖泉苦笑了一下：“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好失去的了。”
池黎神情淡雅的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安慰他。
又过了一周。
肖泉已经能够在不借助异门的情况下，主动切换自己的“视野”，在表层人间和夹缝之间自由转换。池黎说这是偏移者最基础的能力，但能做到的人并不多。
“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卡在‘只能被动看见夹缝’的阶段，”池黎飘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阳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，“你能主动切换，说明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接受度很高。”
肖泉站在她旁边，看着街上行人如织。他刚刚把视野切换到表层，那些萦绕在建筑物周围的鎏金雾气、那些藏在阴影中的模糊轮廓，全部消失了。街上只有普通人，普通的店铺，普通的傍晚。
然后他切换回来。雾气重新浮现，远处天际线上的赤色火山依旧翻涌，路灯下的纵目人影纹丝不动。
两个世界，一层薄膜，一念之间，很有意思。肖泉沾沾自喜。
“接下来我该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池黎转过身，纵目虚影在她瞳孔深处微微闪烁：“探索。异门连通的上古碎片里，有你需要的答案，为什么你会偏移，为什么会选中你，以及……古蜀主位面崩解的真相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：“但你必须做好准备。那些碎片里不只有遗迹和残骸，还有活的东西。秃鹰只是最弱的那一类。更深处的那些……连我都不敢轻易靠近。”
肖泉看着远处天际线上翻涌的赤色岩浆，大气不出。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他说。
池黎打趣笑了一下：“好，慢慢来。”
夕阳西下，老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，那尊鎏金纵目人影在灯光下纹丝不动。肖泉转身回到屋里，池黎的虚影跟在他身后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化作一缕鎏金雾气，融入了角落的木雕中。
老宅重归平静，木雕里传来池黎的酣声，她睡着了。
二楼尽头，异门的门缝里，赤红色的火光仍在无声地跳动。
凡人与祭司同栖，人间与诸天共生，非常有意思的设定。
接下来就要看，是祸是福，福有多少，祸又有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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