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祸是福，任其自然吧。肖泉在心里默念。
此刻，肖泉就蹲在培风横街附8号老宅的客厅地板上，跟一尊八十多厘米高的彩绘木雕小眼瞪大眼，瞪得眼睛有点酸疼，也各自不相让。
木雕被放在一个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木头底座上，表面斑驳，彩绘脱落，空洞的眼窝位置隐隐透出鎏金雾气。而在木雕上方约半米处，一道半透明的少女虚影正漂浮着，身着绣满蚕丛祭纹的古朴长袍，眉眼清冷，瞳仁深处浮动着纵目虚影。
她双手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肖泉，表情里写满了“就这”。
“你蹲了五分钟了，”池黎开口，声音清亮但带着明显的嫌弃，“腿不麻吗？但料定眼睛已经酸啦。想我还是那个考古研究生？”
“我在思考。”肖泉终于眨了眨眼说。
“思考什么？”
“思考你一个被封在木头里三千年的东西，怎么就这么多废话。”
池黎的虚影眉毛一挑，伸手就要去戳木雕——她虽然虚影无法接触实物，但木雕似乎是她本体的延伸，她手指穿过木雕表面时，木雕竟然颤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“你干嘛？”肖泉警觉地往后挪了半步。
“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废话，”池黎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，然后嘴唇砸巴砸巴，念出一串古朴拗口的音节。
那声音直接在肖泉的颅腔内炸开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针，从他的太阳穴扎进去，顺着神经蔓延到整个大脑。
“嘶——”肖泉倒吸一口气，一下子抱住脑袋，“你……你他妈……”
“古蜀蚕丛部秘传咒语，‘血蔓缠情咒’，”池黎笑容灿烂，像极了刚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，“放心，不伤身，就是疼。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对祭司不敬的狂妄之徒。”
肖泉疼得眼前发黑，脑子里像是有千万条藤蔓在疯狂生长、缠绕、勒紧，每一条都带着灼烧。他想再骂她，但发现语言天赋快被这诡异的疼痛干掉了。
“疼疼疼，疼啊——”他蜷缩在地上，烦躁不安，额头青筋暴起。
池黎看着他的狼狈模样，终于满意地点点头，又是一声短促的古蜀音节吐出，疼痛如潮水般退去，一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肖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，冷汗侵湿白色T恤。
“你……你有病吧……”他有气无力地骂道。
“这是给你上一课，”池黎飘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虚影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鼻尖，“第一，我虽然被困在这破木头里，但我好歹是古蜀在册祭司，别拿我跟什么‘东西’相提并论。第二，这栋老宅现在是我们共用的地盘，你要学会尊重前辈。”
肖泉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精致的脸，以及她瞳孔深处那两抹诡谲的纵目虚影，有些发怵。
然后站起来，绕过池黎，走到摆放木雕的底座前，把木雕拿了起来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池黎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多了一丝警觉。
肖泉不理她，只顾着，抱着木雕走向楼梯。
“你……你该不会是想……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肖泉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踏上楼梯，走到二楼平台，把木雕放在了楼梯台阶的起点。
池黎的虚影飘在旁边，表情从警觉变成震惊，再变成难以置信：“你疯了吧？我是古蜀祭司！你敢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？你这是亵渎！这是对三千年文明的——啊啊，啊啊啊——别——”
肖泉抬腿，一脚把木雕踢下了楼梯。
木雕在台阶上弹跳、翻滚、碰撞，发出沉闷的“咚咚咚”声，一路磕磕绊绊地滚到了一楼客厅的地板上，最终歪倒在沙发旁。
池黎的虚影怒不可遏，在原地僵了片刻，然后追了下去，飘到木雕旁边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本体——木雕表面的彩绘好像又掉了几块，但整体完好无损。
片刻后，她发出一阵浪笑。同时带着点释然，甚至还有畅快感。
“哈哈，行，你小子有种，”池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消了大半，“三千年了，你是第一个敢把我从楼梯上踢下去的人。”
肖泉扶着刚才不小心闪了一下的腰，慢慢走下楼梯，弯腰把木雕捡起来，重新放回底座上。
“扯平了，”他说，“以后别念那个什么咒了，真的疼。”
池黎飘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忽然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。肖泉顿时感觉眉心处凉嗖嗖，像是被注入了一滴水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，露出一丝惊恐。
“‘岷山灵脉’，”池黎收回手，语气正经了一点，“蚕丛部祭司与凡人建立心灵连接的术法。以后你不用说话，在心里想我，我就能听到。反过来也一样。
当然，如果你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，最好在心里把它们锁进‘保险箱’，我这人好奇心特重，万一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……”
“你可以选择不看。”肖泉说。
“选择不看，可心里把持不住呀。”池黎勉强点头，“我尽量忍住。”
肖泉摇摇头，选择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三条未读消息，全是许攸攸发来的。
“你在哪？打你电话也不接。”
“肖泉，你是不是又忘了跟我说晚安？”
“我生气了。”
肖泉叹了口气，飞快地打字回复：“刚才在忙所里的事，手机静音了。晚安，明天请你喝奶茶赔罪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，许攸攸的回复就来了：“三杯。”
“三杯就三杯。”
“哼，这还差不多。早点睡，别熬夜。【吻你表情符号】”
肖泉盯着屏幕看了看，咧嘴一笑，然后锁屏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一抬头，池黎正飘在他对面，双手抱胸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忍不住了吧？”肖泉问。
“你犯规了。”池黎说。
“犯什么规？”
“我说过的，你现在的状态最好别和普通人走太近。你跟她接触越多，她被‘看见’的风险就越大。”池黎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，“你刚才跟她发消息的时候，你的‘偏移’状态波动了一下，虽然很微弱，但如果当时有夹缝里的东西在附近，它们可能会顺着这条波动找到你，进而找到我。”
肖泉怂怂肩，撇撇嘴。
“我不是在吓你，”池黎补充道，“也不是不让你谈恋爱。你就像一颗行走的信号塔，你离谁越近，谁就越容易被夹缝里的东西‘扫描’到。”
肖泉狡辩开口：“那如果我把异门关上，不再使用偏移能力呢？”
“可别——”池黎最怕这一招，那样的话，他和肖泉就再也见不到。
她威胁他，“那你就会被‘盯梢者’一直盯着，直到你死。”
池黎指了指窗外路灯下那尊纹丝不动的鎏金纵目人影，“它不会主动攻击你，但它会把你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，传递给夹缝深处的那些存在。等它们觉得收集够了信息，就会像那只秃鹰一样，派个怪兽来收你的命。”
肖泉走到窗边，隔着玻璃看着路灯下那尊僵硬笔直的人影。
“也就是说，我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？”
“不，”池黎飘到他身边，“你还有一个选择——变强。学会掌控异门之力，学会在夹缝中生存，学会利用我给你的情报和术法。等你能在异域中自由穿梭的时候，你就不用再躲着那些东西了。”她的眼神露出凶光，“该躲的是它们。”
肖泉不动声色，看着她：“你一个被封在木头里的祭司，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？”
池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窃笑：“因为三千年前，古蜀主位面还没崩解的时候，我就是专门负责‘清理’那些东西的。”
“清理？”
“对，夹缝里的脏东西，在上古时代有个统一的称呼——‘孽余’。它们是主位面崩解后残留的负面意识聚合体，没有智慧，只有本能：饥饿、贪婪、杀戮。古蜀祭司的职责之一，就是镇压和清除‘孽余’。”
池黎轻咳两声，语气里多了点怀念，“以前我很强，真的。只是现在被封在这破木头里，实力打了折扣……不，是打了骨折。”
“那如果你从木雕里出来了呢？”肖泉一抠脑门问。
池黎一惊一喜，认真地看了他，笑了：“那就轮到‘孽余’们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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