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不想，从这破木头里出来？”肖泉低着头，眯眼问她。
“想啊，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？”
第二天一早，肖泉坐在餐桌前，一边啃着买回来的包子，一边欣赏起池黎来。
“你好美！”
池黎的虚影飘在他对面，笑妍如花，可是她只能这样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吃早餐。而自己不能亲尝一口。
“三个办法，”池黎突然发话，伸出一只手，竖起三根手指，然后又弯下去一根，“不对，两个半。”
“什么叫两个半？”
“因为第三个办法不完整，而且代价太大，我一般不建议采用。”池黎清了清嗓子，虽然她根本没有嗓子需要清，“第一个办法，找到我的原始身体。古蜀主位面崩解的时候，我的肉身被时空乱流卷走了，但应该没有彻底毁灭。祭司的躯体经过祭仪强化，没那么容易坏。如果你能找到她，让我靠近，我就能从木雕封印中脱离，回到自己的身体里。”
“你的身体长什么样？在哪能找到？”肖泉问。
“我的身体……大概就这么高，”池黎比划了一下，大概一米六出头，“穿着祭司袍，戴着一副黄金面具。那是蚕丛部溯视祭司的标志。至于在哪……”她表情变得有些微妙，“可能在某个异域的深处，也可能在某座博物馆的库房里，或者某学校的实验室，甚至可能被某个收藏家摆在书架上当装饰品。”
肖泉嘴角抽了一下：“范围还能再大点吗？整个银河系？”
“我又没让你现在就去翻遍全世界找，”池黎白了他一眼，“等你异门之力强到一定程度，你可以通过‘开门’直接定位我的身体。异门连通的不只是随机碎片，当你和某个坐标建立足够强的联系后，你可以主动打开通往那里的门。我和我的身体之间有灵魂连接，理论上，只要你的异门之力足够强，就能顺着这条连接找到她。”
“那是多久以后的事了？”
“看你天赋。快的话一个月，慢的话……几十年？”
肖泉移动自己身体，认真起来下：“那二个办法呢？”
“第二个办法，造一个新的身体。”池黎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用楠木铸身术和古蜀祭仪，制造一具可以容纳我灵魂的临时躯壳。材料清单我列好了——”
她凭空在空气中“写”出一行行散发着鎏金光芒的古蜀文字，肖泉赶紧掏出手机拍照让AI翻译，然后看着翻译结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“会自动生长的头发……活物般蠕动的泥土……折断又愈合的死人骨头……一滴活人的眼泪？”他一条一条念出来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，“你是在逗我玩？”
“这些都是‘最优解’材料，”池黎理直气壮，“用最好的材料，造出来的身体就越接近我的原始状态，甚至可能更强。当然，如果你搞不到这些，也可以用平替——”
“平替？是啥？”
“假发、陶土、猪骨、以及……呃……胶水。”
“……胶水？”
“粘合用的嘛。”池黎的眼神飘忽了一下。
肖泉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：“你说的这些‘平替’，是不是从网上买黏土颜料假发就能凑齐？”
“咦？你怎么知道？”池黎一脸惊鄂。
“因为有个女人也跟我这么说过。”肖泉想起了昨晚那个荒诞的念头——不对，那不是‘木雕人’，是眼前这个木雕祭司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开始混乱了。
池黎却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细节：“等等，‘跟你想的那个女人’？你之前见过其他被封印的？”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“肖泉，你最好跟我说清楚。这个领域里，‘同类’不一定是朋友，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肖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昨晚那个模糊的联想如实说了。当然，他没法说那是“另一个世界的经历”，只能说是一种直觉。池黎听完后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这个以后再说。继续说第三个办法。”
她伸出第三根手指，却迟迟没有开口。
“说啊。”肖泉戳戳她的虚影催促。
“第三个办法……”池黎的声音低了许多，“代价很大。大到我不想让你知道，更不想让你尝试。”
“你不说，我怎么知道代价大大？”
池黎抬起头，左眸琥珀金色纵目的瞳孔深处，剧烈闪烁了一下，那一刻她清冷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肖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——那是恐惧，是痛苦，是三千年的孤寂凝聚成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。
“第三个办法是……用你女朋友的灵魂作为容器，把我从木雕里‘转移’出来。”池黎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你女朋友会失去部分自我意识，变成我的‘人柱’。而我会在她体内苏醒，继承她的身体、记忆和一切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半许。
“这不就可以跟许悠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吗？”他脑海中浮现出许攸攸的面容。
肖泉看着池黎，池黎看着肖泉，在心里受着煎熬。
“这就意味着许悠悠的一半灵魂要让渡出来。”肖泉不敢往下想。
沉默了将近五分钟，肖泉终于开口：“所以，夺舍，你要做我女朋友？”
“不是夺舍！”池黎立刻反驳，但语气明显心虚，“是……共生。她会保留一部分意识，只是主导权会……”
“会变成你的。”肖泉替她说完了。
池黎垂下头不说话了。
肖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街上的行人。秋日的阳光很好，老梧桐的叶子金黄透亮，几个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，远处摊点的蒸笼冒着热气。
他心里纠结难熬，又转身走回来，坐回椅子上。
“第三个办法，以后不要再提了。”他说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池黎垂下眼帘，少见地没有反驳，只是多了一份遗憾惆怅。
“至于前两个办法，”肖泉继续说，“找回你的原始身体和造新身体，我都不能现在答应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池黎抬起头，显然很失望。
“因为我不信任你。”肖泉直视着她的眼睛，“我们认识还不到七十二小时。你是个被困了三千年的古蜀国祭司，我是个刚掉进夹缝的普通人。你对这个世界了解比我多得多，你的能力也比我强得多。你说没有‘歹意’，我就得信？”
池黎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，眼眶泛红。
“所以，”肖泉站起来，把吃完的包子塑料袋扔进垃圾桶，“先熟悉一段时间。等我觉得你靠谱了，等你也觉得我靠谱了，我们再来谈怎么帮你脱困。”
他转身走向厨房，身后传来池黎的声音：“那你就不怕我现在就用‘血蔓缠情咒’逼你帮我？”
肖泉头也没回甩出狠话：“那你就继续在木雕里待着吧。反正已经待了三千年了，不差这几天。”
池黎的虚影飘在动着，表情复杂地看着肖泉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。
半晌，她无不遗憾的轻叹口气，声音压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：
“……这小子，比我想的难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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