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泉开始了欢乐的晚餐，他喜欢做饭，上班时他几乎就是三点一线。你工地点，超市买东西，然后回家。
做饭是他来到培风横街附8号之后，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事情之一。老宅的厨房不大，但布局和他记忆中的某个空间莫名相似——锅碗瓢盆的摆放位置、调料架的高度。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秩序感。直白的说，他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。
“也许这就是我当初租下这栋老宅的原因，”他一边切菜一边想。
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，在料理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，锅里热油的香气弥漫开来，肖泉熟练地把切好并拌好淀粉的肉丝下锅，刺啦一声，白烟腾起，旺火翻炒几下，然后就是各式调料，配菜。
一盘喷香的青椒肉丝便起锅。然后锅也不用涮，加点水，放入已经化开的海带丝，一碗汤也就好了，不用再放盐。
“挺香啊。”
池黎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。肖泉手一抖，锅铲差点飞出去。
“你能不能别在人炒菜的时候突然冒出来？”他没好气地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池黎的虚影正靠在厨房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一脸“我就看看不说话”的表情。
“我又没有脚步声，你让我怎么提前通知你？”池黎理直气壮，“而且我是在夸你。三千年没闻过炒菜的味道了，怪怀念的。”
“你一个祭司，以前不吃饭？”
“吃啊，但古蜀国烹饪方式和现在不一样。那时候主要是煮和烤，哪有你们现在这么多花样。葱姜蒜爆香、酱油上色、糖醋提鲜……”池黎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虽然她根本没有肺，“这味道，比祭祀用的大料还诱人。”
肖泉没理她，嘴里哼着流行曲子，全部端到餐桌上，然后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空碗，盛了半碗米饭，放在木雕的前方。
池黎看着那碗饭，眼睛眨巴眨巴：“这是……给我的？”
“给你闻味儿的。”肖泉笑侃，坐下来，开始吃自己的那份。
池黎的虚影飘到桌子旁边，头低下，盯着那碗饭看了好一会儿，哑然笑了：“你知道吗，在古蜀，祭司的供品是不能随便放在神像前的。要先经过‘净仪’，再由主持祭司念祷词，最后才能献祭。”
“那你念吧。”肖泉头也不抬，只顾夹菜，塞进嘴里，咀嚼。
“我又不是你的神。”池黎说。
“那你废什么话。”
池黎张了张嘴，是一种食欲感诱惑着她，发现自己又被噎住了。她气鼓鼓地飘到餐桌对面，坐到空气中，双手撑着下巴，看肖泉吃饭。此时她在想，要是能成为他的女朋友该多好呀！就可以坐下来一起面对面吃着美食，聊聊天。那是一件多惬意的事情啊。
“许攸攸，”池黎心想，“得想办法占据她的身体才行。”
肖泉扒了两口饭，抬头看到对面她，那碗米饭依旧摆在它前面，纹丝不动，池黎的虚影飘在旁边，一脸幽怨地盯着面前的米饭，肉丝和汤。
他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对劲。
“……看什么看？”池黎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“没什么，”肖泉赶紧低头扒饭，“就是觉得这场景有点像灵堂。”
“灵堂？”
“遗像前摆供品那种。”
池黎听了，忍不住爆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。
完全是那种不顾矜持的笑，是前仰后合、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的笑。她眼泪都快出来了，虽然虚影没有眼泪，但她的表情确实生动得不像一个被困了三千年的灵魂。
他隐隐觉得，这么可爱的女孩，要是能成为他的女朋友，也是一件很不赖的事情。
“肖泉，你是真不怕我生气啊？”她笑够了，擦了擦眼角（尽管没有泪），“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，也只有许攸攸了。”
“上一个跟你说话的人是三千年前的，”池黎神色悲凉，“坟头草都长三千米高了。”
池黎又被似是被噎住了，半晌没说话。
她发现跟这个年轻人斗嘴，自己似乎占不到什么便宜。
“霸占许攸攸的身体。”这种意念在池黎的心里滋长着，但她又不好直接开口。
吃完饭，肖泉收拾碗筷，把剩菜倒进垃圾袋，系好袋口，换鞋准备出门。
“我去扔垃圾，马上回来。”他说。
“你又要出门？”池黎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，“上次你扔没吃完的包子，被秃鹰啄死了。这次还扔剩菜？”
“上次那是意外，”肖泉握住门把手，“不扔垃圾，屋里会臭哄哄。”
“你就不能等我帮你把‘灵感’练起来再出门？”
“等你帮我练起来，垃圾都发酵成酒了。”
肖泉转动门把手，推开大门。
门外的世界，不是培风横街。
他站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。
天上，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色棉絮，快要罩着头顶。远处是一片枯死的森林，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根苍白的骨头从地面刺出，在风中呜咽。
更远处，那座巨大的赤色火山还悬浮在半空中，岩浆从火山口溢出，像红色的河流沿着山体流淌，坠入下方的虚空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臭味，刺鼻又恶心。
他回转头看。只有一面断墙，没有门框，没有门板，没有任何他刚才推开的东西。
“不是吧……刚才还有门的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胸腔里擂鼓般狂跳。他强迫自己深呼吸，让脑子尽快从震惊中镇定下来。
他想起了池黎的话：老宅本身就是异域，开门出去，可能会去任何地方。
但他当时以为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。
“池黎？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你能听到吗？”
等了十几秒，没有回应，他心里发怵。
他又试了一次，用力集中意念“喊”出她的名字，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挥舞手臂求救。
“肖泉？”
池黎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紧张，“你……你在哪？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确切位置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我在哪，”肖泉环顾四周，声音发虚，“我开门扔垃圾，然后就被送到这个地方了。荒野，枯木林，天上有个火山。”
池黎的声音变调。
“你说天上有火山？”她惊讶道，“红色的，悬浮的，岩浆像好巨大的血管一样流下来？”
“对。”
“操。”池黎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，“你掉进‘赤山碎片’了。那是古蜀国主位面崩解时最大的几块残片之一，深度至少在百万丈以上。”
“百万丈是什么概念？”
“异域危险等级。一百丈以内安全，一千丈以上必死。”池黎声音带着焦虑，“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，进去就是送——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肖泉看到了一只黑色的巨大眼睛。
那只眼睛在枯木林的边缘，没有眼白，像是一颗被掏空了的黑色玻璃弹珠，它就那么静静地“看”着肖泉。
然后，枯木林里，无数只漆黑的眼睛同时睁开。
“池黎，”肖泉的声音颤抖着，“我这边好像有麻烦了。”
“跑。”池黎说，“往反方向跑，不要回头，不要看它们，用余光观察地面，避开任何发光的、移动的、或者看起来像门的东西。”
肖泉没有任何犹豫，撒腿就跑。
拖鞋在碎石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，冷风灌进领口，他拼命地跑啊跑，跑向那道隐约可见的山脊线。
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只脚在枯叶上爬行，越来越近。
肖泉一刻也不敢停歇，继续向前跑。
他终于跑进了一片浓雾笼罩的区域，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情况。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