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太浓了，伸手都不见五指。
肖泉跑进雾里之后，身后的窸窣声就消失了，像是被这层白雾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他停下脚步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。
“池黎，”他在心里喊，“我进了一片迷雾里，那些眼睛没跟过来。”
“雾？”池黎的声音透着困惑，“赤山碎片里没有雾呀……你仔细描述一下那雾的样子。”
肖泉环顾四周。白雾弥漫，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停流动、翻转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它在动，有檀香味，”肖泉说，“很浓。”
池黎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：“檀香？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进的可能不是赤山碎片，”池黎说，“你现在的位置应该在几个异域的交界处。檀香味是古蜀国祭祀场所的残留气息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池黎叹了口气：“你很危险，因为边界屏障不稳定，随时可能把你弹进任何一个异域。不过只要你不动，交界处反而相对安全，大部分‘孽余’不会靠近边界屏障。”
肖泉靠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，不敢乱动。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——没有信号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，我住的老宅本身就是异域，”他说，“那我现在开门被送到这个地方，是因为出门这个动作触发了我老宅的结界？”
“对，”池黎说，“老宅的‘门’连接的不是外面的街道，而是整个夹缝虚空。你之前没触发，是因为你那时候还活在表层世界里。但自从你被秃鹰杀死又复活之后，你的‘坐标’偏移了，老宅对你来说就不再是普通房子了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每次开门，都可能被传送到不同的异域？”
“可能不止。”池黎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你现在没有辨别能力，碰了任何东西都可能直接进死地。”
肖泉苦着脸：“我现在最需要的，是回到屋里，看到你，心里才踏实。”
池黎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你莫慌，我现在开启蚕丛之眼，寻过去。”
“等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几分钟，可能几个小时。”池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这也是我不让你随便开门的原因。你现在的能力，根本不足以应对这种随机传送。”
肖泉靠在石头上，仰头看着头顶的白雾，犯起愁来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池黎的声音突然飘过来：“肖泉，我在‘锚定’你的位置。你说话吭声。”
“呃，我听见了。”肖泉回答。
池黎解释道：“少数异域和现实世界的重叠程度极高，几乎完全嵌入了表层世界的规则。所以你要耐心等待。”
“还耐心个锤子！”肖泉骂道，“我等不及了，快点。”
“你他妈，这时候知道求我了。”池黎说，“我已经看见你在哪里了。”
“可我没看见你！”
“你答应我，按照第三种方法改造，你就天天能看到我。”池黎借此要挟他。
肖泉愣了一下：“第三种方法？你是说……”
“就是我之前说的，用你女朋友的灵魂做容器那个。”池黎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懒散的调子，“肖泉，我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三千年来，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、能跟我说话、能帮我打开异门的人。我不想再过那种被困在木头里、日复一日看着世界流转却触碰不到的日子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：“而且……我也看出来了。你和许攸攸之间，真的还有感情吗？你们每天的对话越来越短，她忙她的论文，你忙你的考古，你们已经多久没有真正坐下来好好聊过天了？”
肖泉沉默了。
“我不是在挑拨你们的关系，”池黎继续说，声音柔和了一些，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你们之间的情感连接已经很薄弱了，就像一根快断的绳子。与其让它在时间里慢慢风化，不如……让我来续上这根绳子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第三种方案不需要‘夺舍’她全部的灵魂。只需要她‘让渡’出和你的情感连接那一部分。你们之间的爱情、默契、日常的牵挂。她不会失去任何记忆，也不会变成另一个人。她只是……不再爱你了。她会继续她的研究生学业，继续她的生活，只是你们之间，不会再有什么交集。”
池黎的声音越来越轻：“而我，会用那一部分情感连接，从木雕里出来，真正地……站在你面前。”
肖泉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发紧。
“当然，你也可以拒绝，”池黎飞快地补充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，“然后我继续在木头里待着，你继续和许攸攸维持那种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的关系，我们各过各的，互不打扰。反正三千年都熬过来了，不差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肖泉打断她，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认命般的苦笑，“你一个三千年前的祭司，怎么说话跟个推销保险的似的？”
“那你买不买嘛？”池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。
肖泉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我还有其他选择吗？”
“有啊，”池黎说，“你可以选择继续被秃鹰啄死，或者被赤山碎片里的那些眼睛盯死，或者在某次开门的随机传送中掉进百万丈的死地死得连渣都不剩。选项很丰富哦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这是在陈述事实。”池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，“而且，你想想看，我一个古蜀祭司，三千年前那是多少人排队都见不着的存在。现在主动要当你女朋友，你还挑三拣四的？”
“谁说我要让你当我女朋友了？”肖泉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刚才说的啊，‘答应你’三个字，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。”池黎得意洋洋，“古蜀祭司的听力，跨越时空都不会打折扣的。”
肖泉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确实被套话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先把我弄出去再说，”他无奈地摆摆手，“这些事儿……回去再议。”
“那就是答应了？”池黎的声音雀跃起来。
“我说了回去再议！”
“好嘞，成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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