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心堂一行人堵在清心诊所门口，脸色紧绷，为首的青袍医修许鹤年，身为仁心堂少东家，平日在外素来挂着温和笑意，人送笑面郎中，今日却半点笑不出来。
他本是特意带人过来拆台揭穿顾言“靠嘴行医招摇撞骗”的，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难，反倒先被顾言问要不要挂号就诊，不挂号执意闹事，还要单独收取砸场防护费，活了三十多年，他从没见过把收钱算得这般理所当然的人。
许鹤年冷笑一声：“顾医师倒是口气不小。”
顾言稳坐问诊桌后，摊开的病历本还留在页面，语气平淡回话：“不是口气大，咱们这木门昨日刚被黑风教屠长老劈裂损毁，还没筹措修缮，你们再动手冲撞损毁，这个月我真要露宿街头。”
一旁阿桃跟着用力点头附和：“没错，砸门赔门、砸桌赔桌，动手伤人另行结算医药费。”
仁心堂另外两名随行年轻弟子听得嘴角抽搐，暗自腹诽这小姑娘天生就是记账的料子，抓钱抓得紧。
许鹤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诊所：破旧木桌、老旧开裂药柜、半裂的门框，柜台上还蜷着一团舔爪子的小黑团子，整体看着简陋寒酸，偏偏白衣佩剑的沈照雪静静坐在侧边，金丹后期太上剑宗真传剑修气场清冷凛冽，像一座寒冰矗立在此。
许鹤年原本备好的讥讽话语硬生生咽回去大半，他可以轻视顾言一介无名医修，却不敢招惹沈照雪这位顶尖剑修。当即收敛几分锋芒拱手问候：“沈仙子也在此处。”
沈照雪淡淡抬眼，只淡淡应了一个“嗯”字，再无多余言语。
简简单单一字，当场冻住寒暄气氛，许鹤年脸上的笑意僵在半空。顾言在一旁暗自觉得好笑，这就是极致冷淡的社交冷处理，一句话就能切断闲聊。
许鹤年很快调整心绪，重新转向顾言开口：“顾医师近期在青云城名气涨得飞快，听闻一剑宗秦不凡、黑风教屠三绝，先后都来你这间诊所调理心魔。”
“确有此事。”顾言点头回应。
“外界传言你不行丹药、不施针术、不运转灵力施法，单凭交谈问话就能化解心魔郁结？”许鹤年眼底藏着讥讽追问。
顾言思索片刻如实补充：“也不光靠聊天交谈问诊，问诊全程还要正常收取诊金。”
阿桃在身后憋笑差点出声，许鹤年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，神色沉了下来：“顾医师，青云城修行圈子不算大，容不得人靠花言巧语招摇行骗，心魔顽疾凶险莫测，我仁心堂世代行医安神，经手心神郁结、梦魇失眠、道心溃散的修士数不胜数，从没听说只凭闲聊问诊就能治好心魔。”
顾言抬眸看向他：“所以许少东家今日登门打算如何？”
许鹤年唰地展开折扇：“今日专程前来请教顾医师的独门本事。”
“问诊请教交流可以，先正常挂号缴费。”顾言平静开口。
许鹤年额角青筋一跳：“我今日并非前来求医看病。”
“那就是上门寻衅找茬，单独收寻衅登记灵石十枚。”顾言翻开空白记账簿，提笔做好登记准备。
身后一名年轻仁心弟子按捺不住怒火呵斥：“顾言别不识抬举！我们少东家亲自登门指点，是抬举你！”
顾言抬眼打量这名发火的年轻医修，随口说道：“你近期经常心口憋闷难舒、夜里入睡辗转难眠、口苦上火、性子急躁易怒，平日里熬夜炼丹耗损肝火太重，再熬下去极易脱发早衰。”
年轻修士一愣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，心里暗自吃惊对方一眼就能看出自身隐疾。
“够了！”许鹤年厉声喝止弟子，随即转回正题，“咱们直接说事。”
顾言合上账本：“你们打算怎么切磋验证医术？”
许鹤年等的就是这句话，随即回身朝街外吩咐一声：“带进来。”
两名仁心堂伙计搀扶着一名面色蜡黄、身形消瘦憔悴的中年汉子走入诊所，此人正是城南散修赵老六，眼下乌青深重，神情惶恐恍惚，刚进门就双手死死捂住耳朵，嘴里反复喃喃念叨：“别吵、别再念了，我没偷东西，我真的没偷……”
阿桃皱眉发问：“这人是怎么回事？”
许鹤年缓缓介绍：“他叫赵老六，城南炼气散修，半月前突发幻听、终日惶恐失眠，总说耳边有人念咒追责，我仁心堂连续七日用清心安神丹、镇魂香调理，症状有所缓解，今日忽然旧症骤然加重心神大乱。”说着目光转向顾言，笑意带着挑衅，“既然顾医师专攻各类心魔顽疾，不妨当场诊治看看此人病症？若是治不好，就当众承认自己只是靠话术骗人的江湖郎中。”
街巷外围早已聚拢大批看热闹的修士街坊，昨日顾言治好秦不凡、化解屠三绝戾气、还收下对方赔门灵石的消息早已传遍青云城，今日仁心堂上门踢馆，围观之人越聚越多，议论声此起彼伏：“赵老六疯癫幻听这事大伙都听过，仁心堂名医都压不住，这破诊所能治好？”“不好说，屠三绝那种狠角色都安分从这儿离开，说不定真有本事。”
沈照雪全程静坐冷眼旁观，淡淡扫了赵老六一眼，眉头微蹙，怀中白团子也从台面起身，朝着赵老六方向轻叫警示一声。
顾言调出系统查看赵老六详情面板：
【姓名：赵老六】
【修为：炼气七层散修】
【身心状态：重度惊恐焦虑、长期睡眠匮乏、持续性听觉幻听、强烈自责压抑】
【心魔污染指数：61】
【异常标注：表层呈现心魔幻听特征，体内暗藏外来邪药+邪骨执念双重干扰痕迹，并非原生单纯心魔】
顾言心中了然，这根本就是仁心堂专门设下的圈套，表面是疑难心魔转诊，内里藏着猫腻，专门用来设局陷害自己。
他没有直接着手问诊，反倒开口询问：“这份挂号诊金由谁支付？”
外围围观众人闻言一阵无语，都到当众比试医术的紧要关头，这人还惦记收诊金。
许鹤年脸皮抽了抽，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拍在桌面上：“这样够了吗？”
阿桃快步上前收好灵石登记入账，认真说明：“仅算作普通基础挂号，咱们诊所分普通号、急诊高危号、寻衅专用号，今日属于同行对比转诊，正常还要额外加收调剂费用。”
许鹤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，只觉得今日登门踢馆，反倒全程花钱受气。
顾言不再纠结收费事宜，示意惶恐不安的赵老六落座：“坐下，看着我说话，不用捂着耳朵紧绷。”
赵老六浑身颤抖勉强坐稳，依旧心神恍惚反复念叨耳边追责话语。顾言放缓语速一步步引导问话：“耳边传来的是什么声音，具体在指责你什么？”
“一直有个老年男声在耳边念叨，说我偷拿了不该得的物件，罪该处死，日后还要挖我的心抵罪。”赵老六嘴唇哆嗦回话。
“这种幻听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，事发当天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？”
赵老六眼神躲闪，低头含糊推脱：“没发生什么特殊事情。”
“你反复念叨自己没偷，到底有没有私拿别人东西？如实说出来。”
赵老六情绪骤然激动抬头反驳：“我没有偷！只是半路捡到的！”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，许鹤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，刚好落入顾言眼中。
“捡到了什么物件？”
“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雕花小木盒，纹路古怪看不懂。”
“木盒现在去向何处？”
赵老六眼神慌乱，下意识目光瞟向一旁的许鹤年，仅仅一瞥，诊所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。
许鹤年折扇猛地合拢，语气转冷：“顾言你这是问诊治病，还是当堂审案盘问？”
顾言淡淡回话：“只是查清致病根源，自然要追溯前因，先问清楚盒子下落而已，并未指责仁心堂。”
“此物和他幻听病症毫无关联，没必要纠缠在外物上。”许鹤年辩驳。
顾言轻笑：“有没有关联，查证过后自然清楚。”
随即取出一张清心安神符递到赵老六眼前，这是系统此前发放的清心符箓，气息温润平和，“盯着这张符静下心回想，耳边说话的男声年纪、方位再仔细说说。”
赵老六盯着清心符心神稍稍平复：“是老年沙哑男声，声音一直贴在我的左耳耳边回响。”
“打开木盒之后，有没有触碰盒内东西？”
“碰过，里面是一截玉质发白、带着黑色纹路的手指残骨，看着不像凡物，我贪图灵石，转手把盒子卖掉换了三十枚下品灵石度日。”
阿桃听得心头一惊，三十枚灵石对底层炼气散修诱惑力极大，难怪赵老六愿意转手售卖来历诡异的邪骨残盒。
许鹤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，厉声打断：“够了！顾言一味东拉西扯歪理，根本无心治病！”
顾言看向他清晰点明症结：“他并非纯粹内生心魔郁结产生幻听，核心根源是接触沾染了带有执念污染的邪骨残气，外加后续安神丹药只压制表象、没能清除邪源，才反复惊恐幻听，单纯清心安神丹药治标不治本，自然反反复复发作。”
许鹤年冷笑驳斥：“一派胡言，一截枯骨怎能扰人神识生出幻听？”
顾言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照雪求证：“沈仙子修仙阅历深厚，修仙界是否存在沾染执念、能侵染低阶修士神识、制造幻听梦魇的邪骨？”
沈照雪颔首开口佐证：“确有此类邪异残骨，高阶修士或大妖陨落之后执念不散融入骸骨，形成污染邪骨，低阶修士接触沾染，轻则夜夜梦魇、凭空幻听，长期侵染重则神识溃散疯癫。”
围观人群哗然议论纷纷，目光纷纷聚焦许鹤年和仁心堂一行人，联想到赵老六方才下意识看向许鹤年的举动，人人心里生出猜测。
顾言转回面向赵老六安抚引导：“你听到的追责话语，大半是邪骨残留执念借着你的愧疚恐惧放大生成的幻听，并非真实有人追责，咱们试着化解这份侵染，你跟着我的话语默念平复心绪即可。”随即把清心符贴在赵老六左手腕，倒了一碗温水放在他手边，“闭上眼睛，不用刻意封堵耳朵，幻听响起时，跟着复述我的话：我只是捡到危险异物，并非蓄意偷盗，恐惧只是邪气放大的心结，残留执念伤不到我，我可以慢慢净化这份侵染。”
赵老六颤抖着闭上双眼，耳边再度响起阴冷追责之声，强撑心神跟着顾言的指引一遍遍默念自我安抚的话语，腕间清心符缓缓漾开柔和微光，蹲在桌面的白团子纵身一跃跳到赵老六左肩旁，对着飘出的一缕淡淡黑色邪气张口一吸，如同吸食烟气一般吞入腹中，随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蹲回台面舔爪休整。
赵老六浑身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瘫坐椅面，茫然抬手摸向左耳：“声音消失了，耳边那些念叨追责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！”
外围围观人群瞬间炸开欢呼声，亲眼看见黑气被白团子吞噬、赵老六神色转好，纷纷惊叹清心诊所的奇特医术，还有这只擅长吞噬心魔邪气的奇异白团子。阿桃挺胸骄傲介绍：“这是咱们清心诊所专属镇店灵兽。”
顾言提醒赵老六：“邪气暂时压制缓解，但根源邪骨黑盒还在外界留存，污染源一日不清除，后续邪气依旧会再次侵染复发，你转手卖出的这只黑木盒，要尽快找回溯源。”赵老六本能再次看向许鹤年，众人目光齐刷刷锁定许鹤年，压力扑面而来。
顾言看向许鹤年平静发问：“许少东家，如今病症根源已经理清，您怎么看待这件事，能否取出那只黑木盒查验内里邪骨，验证今日所言真假？”
许鹤年面色冷硬拒不承认：“纯属机缘巧合暂时平复症状，仁心堂从来没有收过此类黑木盒，无从取出查验。”
就在双方言语僵持之际，街面外围突然有人高声惊呼：“快看！仁心堂后院方向冒出滚滚黑烟！邪气冲天！”
众人转头眺望，远处仁心堂后院上空一缕浓郁漆黑邪气直冲天际，邪气源头赫然锁定仁心堂后院方位，许鹤年瞬间脸色惨白心神大乱。
顾言脑海同步弹出系统警示：
【检测高浓度同源邪骨污染核心污染源：锁定仁心堂后院】
【邪骨残留执念波动，与侵染沈照雪、侵染赵老六的邪气同源互通，线索指向北荒古战场相关谜团】
顾言心头一动，原来赵老六的邪骨线索，还串联着沈照雪北荒遇见同款剑伤死者、夜夜梦魇的过往真相。
沈照雪感应到同源阴冷邪气，抬眼望向黑烟升腾的仁心堂方向，周身剑意骤然凛冽翻涌，当即起身迈步朝外走去，要亲自前往溯源查证。
许鹤年厉声喝止：“沈照雪你无权擅闯仁心堂地界搜查！”
沈照雪脚步未停淡淡回话：“我去查证邪源，无妨阻拦。”随行两名仁心弟子上前拦阻，还未近身便被凛冽剑意震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，许鹤年又气又急，今日上门踢馆，反倒一步步把仁心堂推到风口浪尖，处处被动。
顾言吩咐阿桃留守看守诊所看店，自己起身紧随沈照雪朝着仁心堂方向走去。
阿桃连忙追问：“顾大夫你去哪里？”
“前往仁心堂出诊溯源查邪源。”顾言迈步前行，随口笑着补充一句，“顺路问问他们，急诊加急诊金怎么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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