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岐听到那道传音时，背后当场起了一层冷汗。
他当然知道顾寒山说的是什么。
血池底下，从来不只是抽寿那点明面上的东西。那些年被抽空命火、又来不及入轮回的杂役残魂，沉得久了，会结怨，会抱团，会变成连执事都不愿轻易靠近的东西。
平日血池禁制镇着，那些东西出不来。
可若把禁制开一线，它们就会顺着血气爬上来。
刘岐只犹豫了一瞬，便咬牙掐了个诀。
下一刻，血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闷响。
轰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池底撞了一下。
试炼台上不少人都下意识回头。
只见原本只是暗红翻涌的血池，此刻竟开始大股大股往外冒黑红气泡。池边石碑上的暗纹一条接一条亮起，又一条接一条崩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。
“血池禁制怎么动了？”
“快退！”
“有东西出来了！”
惊呼声还没落下，一团丈许高的血影已经从池中猛地拔起。
那东西没有清晰的五官，只有一层层翻滚的血雾裹着无数扭曲的人脸，像把许多人的怨气生生揉在了一起。它一出现，四周温度瞬间低了下来，连灵气都带了股腥寒。
台下顿时大乱。
“血妖！”有人失声喊了出来。
外门管事也变了脸色，可比他更快的，是顾寒山那道从半空压下来的声音。
“陆赊擅动邪簿，惊动血池妖祟。”
“所有人退后，免受牵连！”
一句话，锅已先扣下来了。
阿苓听得浑身发抖：“分明不是陆哥……”
可这种时候，谁还会替杂役说话？
血妖一成形，第一眼看的就是试炼台中央的陆赊。
准确地说，是看他手里的黑簿。
它猛地朝前扑来，带起一阵浓重的血腥风，沿路青石寸寸发黑。
不少人都以为陆赊这次死定了。
可陆赊却没有退。
因为在血妖扑来的瞬间，他掌心黑簿先一步炸开一片滚烫红光。
【目标判定：非妖。】
【构成：怨魂聚形。】
【来源：被抽寿后未入轮回之杂役残魂。】
【可尝试归还一缕命火。】
陆赊心头猛地一震。
不是妖。
是人。
是那些沉在池底、连名字都快被抹掉的人，被抽空了寿，又被困在这里，久而久之才拧成了这样一团东西。
血妖已到眼前，周围所有人都在退，只有陆赊反而迎了上去。
“陆哥！”阿苓失声。
下一刻，陆赊抬手划破自己指尖，鲜血滴在黑簿上。
他没有多余的寿元可还，可刚才从齐山体内震散出来的那一缕偷来的命火，还悬在簿页边缘未散。陆赊心念一动，直接将那一缕命火压入血妖眉心。
“你们的命，不该烂在这里。”
这一句像是打开了什么口子。
血妖猛地一颤。
那些原本扭曲嘶吼的人脸，在这一瞬竟齐齐静了一下。紧接着，血影最中央慢慢裂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勉强还算清楚的少年脸。
那少年脸色惨白，眉眼之间却还能看出几分生前模样。他看着陆赊，像是不敢信，又像是终于等到了。
“账……”
“有人记账了……”
四周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一个血池里爬出来的东西，居然会说人话。
而且说的不是杀人，是账。
顾寒山眼神骤冷，抬手便要隔空镇压。
可他刚一动，黑簿上就亮起一抹暗金色的边。
陆赊盯着那张少年脸，低声问：“谁拿了你们的命？”
那张脸艰难地转向内门方向。
血妖巨大的身躯也跟着缓缓跪了下去。
是的，跪了。
在满场惊骇的目光里，这团让所有人都以为要大开杀戒的血影，竟当着陆赊的面，重重跪在了试炼台前。
它指向内门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。
“我们的命……在……那里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血妖身上无数张脸同时显出痛苦之色。
下一瞬，像是禁制反噬，那团血影轰然散回大半，只余下丝丝缕缕血雾缠在陆赊指间。
黑簿紧接着翻出一页新字。
【主线更新。】
【查清青霄宗十万杂役寿元总账。】
陆赊心口发沉。
十万杂役。
这根本不是刘岐一个人能吃下去的账。
而高处的顾寒山，已经彻底没了耐心。
“封场。”
“所有知情杂役，全部押回杂役院，不得走漏一人。”
命令落下时，陆赊就知道，真正的反杀才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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