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烈这一拳砸下来时，台上火风先到。
寻常炼气五层的火拳，最多只是灵力裹拳，烧得人皮肉生疼。可王烈这一拳，拳锋之外还缠着一层极不干净的灰红火丝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火里挣扎。
陆赊脚下一错，险险避开。
拳风擦着他耳侧掠过，发梢都被燎卷了一缕。
台下立刻一片哄笑。
“还躲？”
“一个杂役，也就会躲了！”
王烈显然也这么想。他一击不中，不怒反喜，反手又是一拳轰出，拳上火芒比方才更盛，连试炼台的青石都被烧出一片焦黑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第二拳不是他本来的火。
他昨夜临上台前，偷偷服了一枚赵家送来的增息丹。
那丹药入口即热，热得发甜，像一口火油灌进经脉。王烈只当是家族看重自己，肯替他花本钱。直到这一刻，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可陆赊看见了。
他掌心发烫，黑簿无声翻页。
【王烈。】
【火拳术，小成。】
【外力加持：增息丹。】
【丹息来源：灵田寿火草。】
【检测到未立契寿火，可追索。】
陆赊眼神一冷。
这不是他自己的火。
是杂役的命，被炼成丹，又塞进了这人经脉里。
王烈见他不还手，更加得意，干脆抬手从袖中又吞了一粒丹丸，灵力轰然暴涨，整个人像烧着了一层火衣。
“看清了么？”
“这就是外门弟子和你这种烂命杂役的差别！”
他一步踏碎青砖，火拳当头砸下。
这一拳比前两拳都快，台下连阿苓都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陆赊却在这一瞬间忽然抬眼。
典命之后的那一炷香，让他所有感知都被压到极致。王烈拳上每一缕灵息，每一道灰火，甚至那股不属于他的命火震颤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陆赊没有再躲。
他迎着这一拳，猛地侧身切进去，一掌拍在王烈肘弯。
“借来的火，也敢拿来烧人？”
王烈一惊，火拳顿偏，擦着陆赊肩头轰了过去。
陆赊肩膀瞬间皮开肉绽，疼得眼前发白，却硬生生没退半步，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王烈手腕。
台下有人大笑：“这杂役疯了，拿肉身硬碰火拳！”
可下一刻，笑声就停了。
因为陆赊掌心那本黑簿虚影，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浮了出来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簿面，可所有人都看见了，簿页翻开的一刹，王烈拳上的灰红火丝突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钩住，猛地往回一拽。
王烈脸色骤变。
“你做了什么！”
陆赊声音发冷。
“收债。”
黑簿上红字一闪。
【王烈所持寿火，未契。】
【以斗契为场，准予追索。】
下一瞬，王烈经脉里那股本该助他暴涨的火，忽然反着冲了回来。
他整条手臂先是胀红，随后迅速发灰，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肉被生生扯了出去。
“啊！”
王烈发出一声惨叫，踉跄后退，拳上火光轰然散乱，丹田处更是传来一声闷响。
那不是丹田碎了。
而是丹息反噬，把他刚强撑起来的灵力层，直接冲塌了一层。
台下瞬间死寂。
外门管事脸色大变：“住手！”
“不是我动的手。”陆赊看都没看他，只盯着王烈，“是他吃进去的，不是他自己的东西。”
王烈捂着丹田，额上冷汗直冒，眼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慌色。
陆赊没给他喘息的机会，一步上前，一拳砸在他胸口。
这一拳没有花哨，只有典命之后最直接的力。
王烈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台边，口中喷出一口带灰的血。
外门弟子们全都看傻了。
一个杂役，正面打废了炼气五层的王烈。
顾寒山站在高处，原本冷淡的目光第一次沉了沉。
沈家那名青袍修士也微微眯起了眼。
而沈青璃，视线则落在陆赊掌中那本若隐若现的黑簿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试斗胜负已分。”
陆赊站在台中央，呼吸微促，肩头的血顺着衣角往下淌，可他的背却挺得很直。
“现在，杂役院欠寿的事，该立案了。”
外门管事一时竟接不上话。
就在这时，黑簿忽然再次一震，一页极薄的残纸从簿中缓缓浮起，贴在陆赊掌心。
纸色发黄，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古字。
《天证算经》残页，息算篇。
陆赊眼前一晃，只觉得无数关于灵息流转、债息牵引的细碎感悟涌进脑海。
这不是完整功法。
却足够让他知道，账也可以算成杀招。
他刚把残页收起，高处忽然传来顾寒山不带情绪的声音。
“既然你这么会打，那便看看，你能不能打尽所有不服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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