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碎，踏破了落魄山的宁静。
那队黑衣骑士在距离茅屋百步开外勒马，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为首一人身穿血色蟒袍，手持一柄九环大刀，刀风未至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扑面而来。
“阿良，交出那小子，或者，死。”
血袍人声音沙哑，仿佛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。他身后数十名骑士齐齐拔刀，寒光凛冽，杀气瞬间锁定了茅屋前的两人。
陈默握着锈剑的手心全是汗。
这种阵仗，他这辈子都没见过。那种如有实质的杀意，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怕了？”
阿良背对着陈默，双手负后，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，“怕了就躲我身后去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要是尿裤子了，以后别说是我落魄山的人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陈默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嘴硬。”阿良嗤笑一声，突然侧身一步，竟是将陈默完全暴露在了那群黑衣人的刀锋之下，“既然不怕，那正好。刚才那壶酒温得马马虎虎，现在，给老子温温这帮人的血。”
陈默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动手！”阿良突然暴喝一声，身形一晃，竟直接退到了茅屋的廊檐下，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，还顺手摸出了一只破碗，“别指望老子帮你。今天要么你把他们砍翻，要么他们把你剁了喂狗。选一个吧。”
“你这酒鬼！”剑灵在脑海中怒骂，“这时候竟然袖手旁观？这小子才刚摸到门槛，怎么打？”
陈默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骑士，心脏狂跳。
逃？无处可逃。
降？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拼了！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想起了刚才温酒时的那种感觉。
火太旺则焦，火太弱则生。
敌人的杀气，就是那炉中的火。
一名黑衣骑士率先发难，手中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劈陈默面门。这一刀势大力沉，若是劈实了，陈默必死无疑。
“太慢了。”阿良在廊下打了个哈欠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陈默眼中，那柄长刀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。恐惧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，他甚至能看清刀锋上卷起的缺口，和那上面残留的黑褐色血迹。
不能硬挡。
陈默脚下步伐一错，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向侧面一歪。
“嗤——”
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，削断了几根发丝。
陈默狼狈地滚倒在地，还没等他爬起来，另一侧又有一匹战马冲了过来，马蹄高高扬起，就要将他踩成肉泥。
“左边！”剑灵大喝。
陈默想也不想，手中的锈剑贴着地面横扫而出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蛮力，而是将体内那股微弱的剑气，像控制火候一样，小心翼翼地送进剑身。
“温顺点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锈剑发出一声低鸣，原本沉重的剑身仿佛突然变轻了。剑锋划过马腿，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，而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切豆腐般的轻响。
“噗！”
鲜血飞溅。
那匹战马悲鸣一声，前腿跪地，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，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“好！”阿良眼睛一亮，灌了一口酒，“有点意思，知道卸力了。”
陈默顾不上高兴，因为更多的刀锋已经向他砍来。
他在刀光剑影中狼狈穿梭，身上很快多了好几道伤口，鲜血染红了衣衫。但他却越战越勇，眼神越来越亮。
他发现，只要他静下心来，不去硬碰硬，而是顺着敌人的力道去引导，这些看似凶猛的刀法，竟然全是破绽。
就像温酒一样，不能急，要顺着酒性。
“死！”
那血袍人终于失去了耐心。他猛地一拍马背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手中九环大刀带着滚滚血气，如同泰山压顶般向陈默罩来。
这一刀，避无可避。
陈默只觉得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，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。
“小子，别硬接！用‘气’去‘温’他的刀！”剑灵焦急地喊道。
温？
怎么温？这可是要命的一刀！
陈默脑海中一片空白，身体本能地举起了剑。
就在剑与刀即将碰撞的瞬间，陈默突然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那炉火，想起了那壶酒。
火太旺了，那就……撤薪。
陈默手中的锈剑没有迎向刀锋，而是极其诡异地向下一沉，剑身贴着九环大刀的侧面轻轻一搭，然后顺势一引。
“给我……开！”
陈默一声低吼，体内那股温热的酒气瞬间爆发。
“滋——”
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。
那势大力沉的一刀，竟然被陈默这一引，偏离了方向，擦着陈默的肩膀砍在了地上，激起一片碎石。
而陈默的锈剑，则借着这股牵引之力，如同一条毒蛇，顺着刀杆滑了上去，直指血袍人的咽喉。
血袍人大惊失色，连忙后仰。
“嗤！”
剑锋划过，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。
血袍人狼狈落地，捂着脖子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：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剑法？！”
陈默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息，手中的锈剑滴着血。
他赢了。
虽然浑身是伤，狼狈不堪，但他确实伤到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强者。
“好小子！”阿良猛地站起来，将手中的酒碗摔得粉碎，“这就叫‘四两拨千斤’！虽然火候还差得远，但好歹是把这壶‘生酒’，给温出点味道来了！”
剑灵在脑海中哈哈大笑：“痛快！痛快！小子，你刚才那一剑，有点你爹当年的风范了！虽然还是太嫩，但这股子聪明劲儿，随我！”
陈默看着手中的剑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原来，这就是剑。
不是蛮力，不是杀戮。
而是一种控制，一种平衡，一种……心境。
血袍人脸色阴沉如水，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，死死盯着陈默：“好，很好。没想到这穷乡僻壤，竟出了你这么个怪胎。不过，你以为这就完了吗？”
他猛地吹了一声口哨。
远处的山林中，突然传来了更加密集的马蹄声，以及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恐怖气息。
“既然你这把剑这么硬，那就别怪老子请出‘那位’了。”血袍人狞笑道。
阿良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一步跨到陈默身前，将那柄锈剑挡在身后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看来，今天的酒，是喝不安生了。”
阿良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根早已备好的桃木枝，随手挽了个剑花，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冲霄而起的剑意。
“小子，看好了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……问剑。”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