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震颤，万鸟惊飞。
那股从远处逼近的恐怖气息，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潮水，瞬间淹没了落魄山。原本晴朗的天空，竟在眨眼间变得昏暗如夜，乌云压顶，雷蛇狂舞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怪物？”
剑灵在陈默脑海中发出了惊恐的低吼，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，让陈默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只见远处的林海中，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黑色巨兽狂奔而出。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魔猿，双目赤红如血，每踏出一步，大地便龟裂一分。而在魔猿的头顶，站着一位身披黑袍的老者，他手持一根白骨法杖，周身缭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色雾气。
“血煞老祖！”
那原本狼狈不堪的血袍人见状，顿时喜形于色，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，“老祖救我！这落魄山有古怪，那小子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黑袍老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血袍人的声音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，脸色瞬间变得紫涨。
黑袍老者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阿良，以及阿良身后那柄锈剑。
“果然有上古剑灵的波动。”老者声音沙哑，如同夜枭啼哭，“交出剑灵，老夫留你全尸。否则，今日便让这落魄山，变成死绝之地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中白骨法杖猛地一顿。
“吼——！”
那头魔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血色毒雾。那毒雾瞬间化作无数只狰狞的血色鬼手，铺天盖地地向茅屋抓来。
与此同时，天空中的乌云翻滚，一道道血色雷霆蓄势待发，锁定了阿良周身的气机。
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，是足以屠灭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。
陈默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。在这样的力量面前，他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“悟道”，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戏耍。
“阿良……”陈默下意识地想要拔剑。
“退后。”
阿良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钻进了陈默的耳朵里。
此时的阿良，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衣衫，手里捏着那根随手折来的桃木枝。面对那漫天血气和如山岳般的威压，他没有丝毫退避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桃木枝，指向天空。
“小子，看好了。”
阿良淡淡道：“刚才教你温酒，是教你‘收’。现在，老子教你什么是‘放’。”
“剑修一剑，可开天门，可断江海，可……破万法。”
话音落下，阿良手腕轻轻一抖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没有花哨繁复的剑招。
只有一道剑光。
那是一道纯粹到了极致，也简单到了极致的剑光。它从桃木枝的尖端绽放，初时只有一点寒芒，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横跨天地的白线。
这道白线，仿佛将天地分成了两半。
一半是黑暗与血气，一半是光明与清净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那铺天盖地的血色鬼手，在接触到这道剑光的瞬间，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，瞬间消融瓦解。
紧接着，剑光去势不减，直接斩在了那头魔猿的身上。
那头坚不可摧的魔猿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巨大的身躯便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开，切口平滑如镜，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。
剑光余势未消，直冲云霄，将那漫天乌云和血色雷霆，一剑劈开！
阳光重新洒落。
仿佛刚才那灭世般的景象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只有那被一分为二的魔猿尸体，和呆立当场、浑身僵硬的黑袍老者，证明着刚才那一剑的恐怖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黑袍老者手中的白骨法杖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阿良，像是看到了鬼一样，“这是……剑气化形？不，这是……剑意实体？你是剑仙？！这人间怎么还会有剑仙？！”
阿良随手扔掉手中的桃木枝，那桃木枝在落地瞬间，化作飞灰消散。
他拍了拍手，一脸嫌弃地看着黑袍老者：“什么血煞老祖，名字土得掉渣。连我一剑都接不住，也配叫老祖？”
“跑！”
黑袍老者怪叫一声，转身就要化作血光遁走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留下吧。”
阿良看都没看他，只是随意地伸出一根手指，对着虚空轻轻一划。
“噗！”
黑袍老者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，整个人从眉心开始，裂开了一道细线，随后整个人如同碎裂的瓷器般，崩解成无数血雾，消散在天地间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两位足以让青牛镇毁灭的强敌，就在陈默面前，灰飞烟灭。
陈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，手中的锈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。
这就是……剑仙？
不需要温酒的小心翼翼，不需要卸力的技巧，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挥，便能让天地变色，万法皆破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这就是剑仙。”
剑灵在脑海中长叹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狂热，“小子，你运气真好。刚才那一剑，名为‘理’。讲道理的剑。他不跟你讲道理，是因为他的剑，就是道理。”
阿良转过身，看着目瞪口呆的陈默，咧嘴一笑，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酒鬼模样。
“怎么样？这招帅不帅？”
阿良走过来，捡起陈默掉在地上的锈剑，塞回他手里，“别发呆了。刚才那一剑，老子可是用了三成功力。若是全盛时期，这一剑下去，这方圆百里的山都得平。”
陈默握着剑，看着阿良，眼神复杂：“你……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阿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嘿嘿一笑，“我就是一个在落魄山混吃等喝的酒鬼。不过嘛……”
他凑近陈默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道：“很久以前，有人叫我‘剑神’，也有人叫我‘酒仙’。不过我都不喜欢。我更喜欢别人叫我……”
“阿良哥哥。”
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行了，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阿良摆摆手，“刚才那一剑，你学不来。那是老子修了几千年的道行。你现在的任务，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温酒。什么时候你能把酒温出‘剑意’来，老子再教你第二招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捡起剑，对着阿良深深一拜。
这一拜，心悦诚服。
“是，先生。”
阿良满意地点点头，刚想转身回屋，脸色却突然一变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，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。
“怎么？还有硬茬子？”剑灵警觉道。
阿良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天边。
只见在那遥远的天际尽头，一道金色的长虹正破空而来。那长虹之中，隐约可见一座金碧辉煌的楼船，楼船之上，旌旗招展，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“李”字。
“白玉京，李家家主亲临？”
阿良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为了一个小娃娃，竟然连这种老怪物都惊动了。看来，陈平安那个蠢货，当年惹的麻烦，比老子想象的还要大啊。”
“小子。”
阿良转头看向陈默，眼神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看来，这落魄山的安稳日子，是到头了。”
“准备好，我们要搬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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