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干了。
绝对、彻底、百分之百不干了。月薪一万二也不干。
他站起来，脱掉工作服，叠好放在柜台上。
"不好意思，这个工作我做不了。明天不去了。"
发完消息，他把钥匙放在工作服旁边，走向门口。
凌晨三点十一分。出了这个门，走到巷口打车，二十分钟能回到出租屋。然后睡觉，明天继续找工作——
他推开门。
一阵眩晕。
不是普通的头晕。是整个世界在旋转、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棉花、眼前发黑的那种眩晕。林夜一把扶住门框，胃里翻涌着强烈的恶心感，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眩晕持续了大约十秒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系统的消息：
【收容者未完成新手绑定，不得离开节点24小时以上。】
林夜蹲在地上，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门框。
他试着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眩晕又来了，比刚才更猛。他不得不退回便利店。
眩晕消失了。进来就停，出去就来。
林夜站在门口，看着巷子里昏暗的路灯，沉默了大概三十秒。
然后他转身走回柜台，把工作服重新穿上，把钥匙重新揣进口袋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等他醒过来的时候，脖子很酸——趴在柜台上睡了一夜，右半边脸被胳膊压出了一道红印。
墙上时钟显示五点二十八分。天快亮了。
他走到退货区看了一眼。
货架上的东西变了。昨天那个旧铁盒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罐可乐——红色的易拉罐，没有任何品牌标识，罐身上没有生产日期。
他用手碰了一下罐子。
是温的。
凌晨五点五十。白班店员准时到了。他看到林夜坐在柜台后面，明显有点意外："你还在这呢？"
"……嗯。"
"厉害。你是这半年来第一个撑过第一晚的。"
林夜拿着手机走出便利店。这次没有头晕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星河便利店的灯箱亮着，白底蓝字，在清晨的薄雾里很清楚。
他掏出口袋里那枚硬币看了一眼。
1998。
他把硬币收好，转身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。
第二个夜班。十点五十分到。
白班店员已经走了。退货区的可乐还在——它换了个位置，昨天在第二层，现在跑到了第三层。
没人动过它。它自己挪的。
林夜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。
十一点整，屏幕弹出一个新面板——浅蓝色背景，像某种游戏的新手引导。
【新手任务已发布】
【任务内容：7日内收容3件D级异物】
【当前进度：1/3】
【奖励：白铜级晋升资格】
【失败惩罚：新手保护期延长14日】
延长十四天。也就是说，不完成就走不了。
他站起来走向退货区。三件商品：可乐、一面裂了纹的镜子、一双沾着黄泥的旧布鞋。每件上方飘着半透明的蓝色标签，只有他能看到。
他把三件商品的活跃度记在心里，回到柜台。
凌晨两点。
他在柜台后面看手机。刷到一个"便利店深夜遇鬼实录"的视频，看了三秒就退出来了。
凌晨两点三十分。
仓库方向有动静。脚步声很轻，然后是搪瓷茶缸碰桌子的声音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端着茶缸走了出来。
"你醒啦？"
林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。
老头看起来六十来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，头发虽然白了但精神很好。
"我姓陈，住仓库后面那个小房间。"他笑眯眯地说，"你是新来的夜班吧？年轻人，怎么这么早醒了？"
林夜张了张嘴。他住的那个出租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邻居。
"你……一直住这？"
"住了好些年喽。"老陈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，"我跟白班那小伙子说过了的，不打扰你上班，你上你的夜班，我睡我的觉。"
他拉了把折叠椅坐下了，端着茶缸开始唠叨："我跟你说啊，当年我上夜班的时候，哪有这些好东西——"
林夜听着他唠叨，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这个老头住仓库。他知道一些事但不说。
"那个……老陈。你知道这个夜班具体是干什么的吗？"
老陈喝了一口茶，看了林夜一眼——那个眼神跟刚才的唠叨完全不一样。很安静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"知道一点。"
然后话锋一转："年轻人，第一天总是最难的。后面就习惯了。"
"习惯什么？"
老陈没回答。他端着茶缸站起来，往仓库方向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：
"你看到了吧？退货区的东西。"
林夜点头。
"别怕。"老陈说，"怕也没用。"
他进了仓库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林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然后把视线移向仓库角落那扇上锁的铁门——被一排货架挡着大半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，锈迹斑斑。
他走过去，伸手碰了碰锁。
锁是凉的。但门——门是热的。隔着铁皮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度，像是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温度。
林夜收回手。
他不打算碰那扇门。至少现在不碰。
凌晨三点。
门铃响了。
叮咚——
林夜条件反射地站起来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孩。十六七岁的样子，扎着双马尾，穿着校服——白衬衫，深蓝色百褶裙。书包挎在肩上，扁扁的，看着不像装了书。
她径直走到冷柜前面，拿了一罐牛奶，放到收银台上。
"就这个。"
林夜扫码。滴——三块五。
他把牛奶递过去。女孩接过牛奶，但没走。她站在柜台前面，歪着头看了一眼退货区的方向。
"你比上一个来得早。"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但不是虚弱的轻，是那种"我不需要大声说话"的轻。
"上一个？"
"上一个夜班。他第一天就哭了。"
林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他张了张嘴，最后说了句："我没哭。"
"嗯。"女孩点了点头，"所以你比他强。"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"等一下，"林夜叫住她，"你住附近？"
"不算远。"
"凌晨三点出来买牛奶？"
"每天。"
她推开门。巷子里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"你是新来的收容者。"
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叮咚——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林夜冲到门口拉开玻璃门——
巷子里空无一人。路灯还是那几盏，雾还是那层雾。双马尾校服女孩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他回到柜台后面，看了看收银台——三块五的纸币是真的。
但那个女孩不正常。
她知道"收容者"这个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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