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。
是掏手机。
苏念走之前留了一个号码。存的名字是"苏念（勿扰）"。凌晨三点零八分，他拨了出去。
响了四声。接了。
"B级？"
苏念的声音很清醒。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系统通知区域长的时候也会通知评估员。方岩已经知道了。"
林夜握着手机。便利店的红色面板还在闪，倒计时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。71:59:52。71:59:51。
"苏念。"他说，"C级差点要了我的命。"
"我知道。"
"B级比C级高多少？"
苏念没马上回答。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"C级的侵蚀率峰值大概70%。你在婚纱副本里就是顶到了这个数。B级的起始侵蚀率就是60%。"
"起始？"
"起始。你进去的第一秒就在危险线附近。往上走的速度比C级快三倍。如果你不找到执念核心，侵蚀率会在两分钟内突破90%。90%以上——你回不来了。"
林夜没说话。
"还有一件事。"苏念说，"C级的记忆只有一个执念核心。B级有两个到三个。你必须全部找到才能收容。漏一个，收容失败。你被困在里面。"
"两个到三个。"林夜重复了一遍。
"C级改写的是认知。它让你记不住自己是谁。B级改写的是人格。你进去之后不是忘了自己——你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。而且你觉得那个自己才是真的。你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。"
林夜的手心出了汗。手机差点滑了。
"方岩会来吗？"
"他必须来。B级超出节点处理权限。但他来了不代表能替你。收容者必须亲自进入记忆。方岩能做的是在外面给你加防护。"
"防护能撑多久？"
"看情况。别把命押在上面。"
林夜闭上眼。他把手机换到左手，右手在柜台上撑着。冷柜在嗡嗡响。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刺眼。这些声音和光线在一分钟前还是"日常"——现在全是噪音。
"苏念。"
"嗯。"
"我会死吗？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"如果你什么都不做，会。"苏念说，"如果你做对了，不会。你现在有经验，有手腕线，有感知力。够不够——我不确定。但你有72小时。72小时能做很多事。"
"比如？"
"比如学会怎么在人格被改写的时候还能记住自己是谁。我明天到。"
电话挂了。
林夜把手机放在柜台上。屏幕暗了。
72小时。倒计时还在跳。71:57:33。
他翻开值班日志。从开始翻。
红围巾。D级。第一个夜晚。心跳到一百八，手抖得连扫码枪都拿不稳。
可乐。镜子。布鞋。光点。手腕线。
值班日志。苏念。第一个C级预警。薄荷糖。
婚纱。C级。侵蚀率70%。改写认知。他在里面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。如果不是手腕线——如果不是苏念的共情支援——
圆珠笔。D级。老陈教他"够了"的开关。
指南针。D级。他独立收容。
一页一页。七件。D级六件，C级一件。
全部经验加起来，够不够应付一个B级？
不够。他自己知道。七件D级和C级的经验加起来，可能只够他在B级的记忆里活过第一分钟。
他把日志合上了。
老陈的脚步声从阁楼上下来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脚步——快了一点。但也只快了一点。老陈穿着拖鞋走到退货区前面，停下来。
他站在那里。面对着空荡荡的退货区货架。
手放在货架上。
林夜看着老陈的背影。老陈的手掌贴着货架的金属横杆，手指微微用力。像在感受什么。像把脉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
老陈收回手。
"比我想的重。"他说。声音不大，像自言自语。
"什么？"
老陈没回答他的问题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夜。
"别慌。"
"我没慌。"
"你手在抖。"
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在抖。他把手揣进兜里。
"72小时够你做很多事了。"老陈说。
"苏念也这么说。"
"那丫头说得对。"老陈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，"比如学会怎么不死在里面。"
"怎么学？"
"苏念来了会教你。我教你另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老陈看了一眼退货区的货架。
"退货区你看到了。你觉得它能装多少东西？"
林夜看了看。退货区的货架——四层。每层大约能放二十件标准尺寸的商品。一共八十件左右。
"八十件？"
"平时是。"老陈说，"但B级来的时候，退货区会变。"
"变什么？"
"变大。"
老陈没有解释。他端着茶缸往阁楼走。走到一半停了。
"小林。方岩会来。他来了之后——他说什么你听什么。别犟。"
"我什么时候犟过？"
老陈没回头。"你爸也说过这句话。"
他上了阁楼。吱嘎响了两下。
林夜站在柜台后面。老陈刚才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。你爸也说过这句话。第二回了。上一回是泡面，"你爸也喜欢在柜台后面吃面"。这一回是犟嘴。
老陈到底跟他父亲是什么关系？
手机亮了。一条消息。
发件人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串系统编码。但消息的落款是方岩。
"我明天到。在那之前，不要碰退货区。"
林夜把手机放下。方岩。区域长。他在系统里见过这个名字——在苏念的评估报告落款上，在C级预警的自动通知记录里。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。
明天。
凌晨四点。
退货区的货架开始微微震动。
不是异物到货——系统没有弹窗。不是地震——便利店其他地方没有震感。只有退货区的货架在抖。很轻。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，脚步的余震传到了这里。
B级异物还在71小时之外。但它的"引力"已经到了。
林夜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货架抖。
最底层的一排商品——几瓶矿泉水、两包薯片——向左移了两厘米。
没有人碰它们。
它们自己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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