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壤星的黎明没有光，只有一层灰蒙蒙的辐射尘雾，像死人脸上的尸斑。
仓库大门被等离子焊枪封死了一半，另一半扭曲变形，那是昨天【冕卫】留下的吻痕。地上除了血迹，还有碎裂的战术平板。
"这破窝子不能待了。"伦格把烟摁灭在弹孔密布的桌面上，"冕卫能摸来第一次，就能摸第二次。下次来的就不是两架，是两百架。"
没人反驳。信介躺在床上，腰腹裹着夹板，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，核算着搬迁成本；扎克套着护颈盯着天花板，估计已经在想怎么把半残的一号机开上运输车。
"玛尔斯在赤壤背面找了个地下管网当临时落脚点，租金贵得能把咱们骨头熬成汤。"伦格甩出一张简图，"但在安顿好之前，这儿就是个靶子。"
他看向布鲁克："今天这趟，不是去捡垃圾，是去挣救命钱。"
布鲁克接过平板，右耳塞着棉球，眼神却像鹰："外层辐射在安全线，磁暴还有72小时窗口期。"他调出一份简陋的情报简报，"铁老鼠那边传回来的消息。"
"铁老鼠？"伊芙正蹲在机甲脚下调试焊枪，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。
"这星球上最底层的拾荒者。"布鲁克解释，"单人单机，拿根撬棍敲敲打打，看见带枪的就跑。但他们鼻子最灵，哪儿有残骸，哪儿有油水，他们都摸得一清二楚。"
布鲁克继续念："过去两周，脊骨坑外围至少有三组骨贩子在活动。骨贩子跟铁老鼠不一样，那是成群结队的鬣狗，有武装，敢进中层边缘。其中一组确认带了机甲——两台，可能三台。"
"正好。"伦格冷笑，"杀了他们，抢了他们的机甲，正好够咱们搬家。"
他走到仓库中央，那台【幽灵蜂鸟·改修型】静静停在那里。蓝底黑patch的左肩，焊疤外露的散热片，腰间挂着那挺从【冕卫】上拆下来的机枪。丑，但凶。
"任务分四层。"伦格语速很快，没有废话。
"第一层，外层捡零件。"他指伊芙，"装甲板、散热模块，给这蓝家伙打补丁，给那两台肆型换骨架。咱们得开着能跑的车去新家。"
伊芙比划了一下："苍枢卫的骨架跟肆型兼容。只要能拆回来，三天修好两台。"
"第二层，中层找骨架。"伦格看向布鲁克，"优先换肆型核心结构。零件不够就去拆骨贩子的。"
"第三层，密封舱数据。"伦格强调，"碰到没炸开的数据核心，全部打包。那是玛尔斯的收成，也是咱们下个月的房租。"
澪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清单："物资装箱完毕。信介把仓库里值钱的零件都装车了，随时能走。"
"第四层。"伦格最后看向凛。
凛靠在墙边，抱着切割刃，刀锋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"骨贩子的命。"伦格说，"铁老鼠说他们敢进中层，接驳技术不差。凛，你去拿。咱们不仅要零件，还要寿命——没命开车，零件再多也是废铁。"
凛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机体腰间的机枪上，这次没摘。
"还有个东西。"伦格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，递给伊芙，"一个常年在遗迹里混的深潜客给的。说是中层有条裂缝，能通到下面。"
伊芙扫了一眼图纸，眉头微皱。图纸上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，旁边潦草地写着一行字：
"下面有个大家伙在喘气。"
"大家伙？"伊芙抬头。
"不知道。"伦格转身走向大门，"可能是大型残骸，可能是能源炉没熄。这次不去碰，先把搬家费赚够。"
他推开铁门，辐射尘雾涌进来。
"上车。"伦格说，"去脊骨坑。把这身补丁打好，然后搬家。"
引擎轰鸣。两台半残的【锈骸肆型】率先驶出，履带碾过碎石，把破碎的【冕卫】残骸甩在身后。
这座仓库，连同地上的血和弹壳，从此刻起，成了被抛弃的废墟。
伦格看向伊芙："两台肆型，修好哪台带哪台。另一台拆成零件，装进运输车的集装箱里。"
伊芙摇头："修好一台也得有人开。信介脊柱裂了，扎克颈椎断了，现在团里能开肆型的，只有我、布鲁克——还有凛。"
"凛开蜂鸟。"伦格打断她，"肆型你开。"
"我开？"伊芙指着自己，"我是修机的，不是开机的！那玩意儿同步率不够会把我脑浆搅碎！"
"你接驳阈值低，开慢点死不了。"伦格语气不容置疑，"布鲁克坐指挥车，负责全队导航和电子对抗。凛，你负责开路和断后。"
"路呢？"布鲁克问，"大路全是元老院的眼线。"
"走'下水道'。"伦格吐出三个字。
所有人都懂了。赤壤星地表之下，纵横交错着旧时代的废弃矿道和排水管网，被称为"下水道"。那是走私犯、逃犯和铁老鼠的地盘，元老院的巡逻队嫌麻烦，很少下去。
"玛尔斯给了通道密码。"伦格把一张芯片抛给布鲁克，"从仓库后山的废弃竖井下去，穿过三条主矿脉，能从脊骨坑的侧翼钻出来。路上如果有元老院的巡逻队，我们就在地下躲着。"
"如果碰上骨贩子呢？"伊芙问。
"杀了。"伦格说，"抢了他们的零件，抢了他们的命，然后搬家。"
...
引擎轰鸣声在封闭的仓库里回荡。
出发队列如下：
先导： 【幽灵蜂鸟·改修型】。凛驾驶，负责探路、开怪、收割。
主力： 【锈骸肆型·三号机】（临时修复版）。伊芙硬着头皮坐进驾驶舱，机体左摇右摆地驶出仓库，像刚学会走路的残疾人。
运输队： 两辆重型装甲运输车。一辆装着拆散的【锈骸肆型·二号机】零件和全员物资，由澪带队；另一辆是指挥通讯车，布鲁克坐镇。
后卫： 一辆改装的工程车，拖着医疗舱，老烟枪在里面守着信介和扎克。
车队没有走大门，而是撞开了仓库后墙的应急隔板，驶入黑暗潮湿的竖井。
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机甲头部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生路。头顶是滴水的管道，脚下是生锈的铁轨。这里没有元老院的荣耀，只有逃亡者的喘息。
凛坐在蜂鸟的驾驶舱里，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路线的红线，在黑暗中蜿蜒向前。
【剩余寿命：3年03个月】
他关掉了屏幕。
只要能杀到人，这个数字就会涨。
脊骨坑在等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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