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棂，在简风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睁开眼睛，铁山的鼾声还在继续。休沐日，杂役弟子可以自由活动半天。简风从床上坐起，手伸进衣袋，那张纸条还在，粗糙的纸角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发软。
酒味和霉味还在鼻尖萦绕。
藏书阁，酒老道。
简风穿好衣服，洗漱完毕，推门而出。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，外门区域比平日安静许多，只有零星几个杂役弟子在走动。他沿着青石路往藏书阁方向走去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。
外门藏书阁位于宗门西侧，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建筑，飞檐斗拱，古朴庄重。阁前有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，此刻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只灰雀在啄食石缝里的草籽。
简风踏上台阶，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一股陈旧纸张、墨香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钻进鼻腔。阁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天光，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，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。
他的眼睛适应了片刻，才看清内部景象。
一排排高大的木制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屋顶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书架上堆满了书籍、竹简、玉简，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，有些玉简表面蒙着薄灰。空气中除了书卷气，还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，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简风站在门口，一时有些恍惚。
这就是修仙界的知识宝库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进阁内。脚下是光滑的木地板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他沿着书架间的过道慢慢走着，目光扫过那些书脊上的字:《基础引气诀》《五行法术初解》《灵草图谱》《妖兽志异》……
每一本都让他心跳加速。
但很快，他发现了问题。
大多数书籍玉简下方，都贴着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数字:“五贡献点”“十贡献点”“二十贡献点”……最便宜的一本《引气入体心得》，也要三个贡献点。
简风摸了摸怀里那八块下品灵石。
贡献点，他一个都没有。
他继续往里走，来到一层最深处。这里的光线更暗，书架也更老旧，有些书架上甚至结着蛛网。角落里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，箱盖半开，露出里面发黄的纸张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那个人。
在角落最暗处，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藤椅。椅上坐着一个老道，头发花白凌乱，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，几缕发丝垂在额前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，袍子上沾着油渍和酒渍，袖口已经磨破。怀里抱着一个暗红色的酒葫芦，葫芦口塞着木塞。
老道闭着眼睛，头歪向一侧，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鼾声很轻，但在这寂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。
简风停下脚步。
酒老道。
他站在原地，犹豫了片刻。纸条上只写了“或可解惑”，没说该怎么开口，也没说这老道是什么脾气。他想起铁山的话——在宗门里，能忍则忍，能避则避。
但这件事，他避不开。
简风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去。
距离藤椅还有三步时，老道的鼾声停了。
那双眼睛睁开了。
不是慢慢睁开，而是突然睁开，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两点微光。眼睛浑浊，布满血丝，眼白泛黄，但瞳孔深处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锐利，像能看透人心。
简风心里一紧，停下脚步。
“前……前辈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。
老道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。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，在简风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又移开。然后他打了个哈欠，露出满口黄牙，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小子，”老道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，“有事？”
简风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，展开，双手递过去:“有人给了晚辈这个。”
老道瞥了一眼纸条，没接。他拿起酒葫芦，拔掉木塞，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液顺着嘴角流下，滴在道袍上。他咂了咂嘴，重新塞上木塞，这才慢悠悠地说:“字写得真丑。”
简风:“……”
“坐。”老道指了指旁边一个倒扣的木箱。
简风把木箱翻过来，擦掉上面的灰，坐下。木箱很矮，他坐下后比老道矮了一截，只能仰头看着对方。
老道又打量了他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古怪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又可笑的东西。
“根基虚浮，”老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灵气吸收杂乱无章，像是刚入门不久，又像是练了什么野路子。”
简风心头一跳。
“阳气过盛，”老道继续说，浑浊的眼睛眯起来，“你这小子，年纪轻轻，体内阳气旺得不像话。寻常修士引气入体，阴阳调和才是正道。你倒好，阳气冲天，阴气几乎不见。这不是什么正经路数。”
简风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老道又灌了一口酒，抹了抹嘴:“说吧，谁让你来的？”
“晚辈不知。”简风如实回答，“昨晚回宿舍，在枕头下发现了这张纸条。”
“枕头下……”老道喃喃重复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。他盯着简风看了很久，久到简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，老道忽然动了。
他从藤椅旁的地上捡起一本薄薄的书册，随手丢了过来。
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简风连忙接住。
入手粗糙，是普通的纸张装订而成，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:《玄黄异闻录·体质篇》。字迹是印刷的，但墨色已经有些褪色，书页边缘泛黄卷曲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“拓本，”老道说，“不值钱，外门弟子都能看。”
简风翻开书册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，配着一些简单的插图。他快速浏览了几页，看到了“纯阳之体”“庚金之体”“乙木之体”等描述。
“前辈，这是……”
“让你涨涨见识，”老道打断他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，“别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简风握紧书册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“找个角落看去，”老道挥挥手，重新闭上眼睛，“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