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川一夜没睡。
天亮以后，他做了两件事：第一，把出租屋的锁换了新的；第二，给平台请了病假，理由是"电动车故障"。
他不敢出门。
不是怕，是困惑。
那部旧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，屏幕偶尔亮一下，但再也没有新消息进来。相册里那张实验室照片，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，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，但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
上午十点，他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，区号是本市的。
"李川吗？我是苏晓。"
他愣了一下。苏晓给他打电话，用的是警局的座机。
"那个……苏警官，有事吗？"
"1702的住户醒了，她想见你。"
李川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"她……她怎么样？"
"身体没有大碍，额角的伤缝了三针，轻微脑震荡，需要观察。但她醒来以后，跟我们说的是另一件事。"
苏晓顿了一下。
"她说，她不认识你。你说你在楼道里听到了争吵声，但她家里没有其他人。门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。"
李川的嗓子发干。
"苏警官，我真的听到了——"
"我知道。我来不是为了指控你，是想请你来一趟医院，当面对一下细节。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，可能有些事她自己也不确定。"
李川换了衣服，骑着电动车赶到医院。
1702的住户叫周文静，三十二岁，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。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很白，额头上贴着纱布。
看到李川进来，她的眼神很复杂。
不是害怕，是困惑。
"你就是……送外卖的那个人？"
"是我。"李川点头，"周姐，你没事吧？"
周文静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"我醒来以后，警察给我看了现场照片。我家的门，是虚掩的。但我记得我锁了门。"
"你家里……有没有丢东西？"
"没有。现金、首饰、电脑都在，连客厅的电视都没人动过。"
"那……你感觉有谁进过你家吗？"
周文静的眼神变了。
"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。我那天晚上在家，门是锁好的，窗户也都关着。我坐在客厅看电视，然后……"她皱起眉头，"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再醒来就是在医院。"
李川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什么都不记得了？
那他听到的争吵声，他看到的画面——
"周姐，你那天晚上，有没有点外卖？"
"没有。"周文静摇头，"我那天胃不舒服，晚饭没吃。"
李川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她没有点外卖。
那他送的那单，到底是谁点的？
他掏出手机，翻出平台订单记录。#17739201，3号楼1702，备注"放门口别敲门"。
订单还在，配送费也到账了。
但收餐人写的是"陈先生"，电话是空号。
李川走出病房，站在走廊里，给苏晓打了电话。
"苏警官，你查过那单外卖的订单吗？"
"查了。下单人用的是虚拟号码，支付方式是匿名充值卡，无法追踪。"
"那……那单是谁点的？"
"我们现在也在查。"苏晓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李川能听出里面的分量，"李川，我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那部旧手机，我们想再检测一次。上次的初检没有发现异常，但技术科建议做深度数据恢复。"
"恢复？"
"对。我们怀疑，那部手机里可能还有被删除的数据，跟案件有关。"
李川低头看着床头柜上的旧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但只有一条短信，一张照片。
如果他同意做数据恢复，警察会不会发现更多东西？
或者说——那部手机，会不会"不让他"发现更多东西？
他犹豫了几秒，还是点了头。
"行，我拿来给你。"
挂了电话，他回到病房，想跟周文静道个别。
但她正盯着手机，脸色很奇怪。
"周姐？"
"我……我收到一条短信。"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李川低头一看，屏幕上的短信内容：
"别相信送外卖的。"
发送号码：未知。
李川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的弦绷紧了。
他抬头看向周文静，她正盯着他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不是对凶手的恐惧，是对他的。
"我……"李川张了张嘴，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口袋里，旧手机震动了。
他掏出来，屏幕自动亮起，一条新短信弹出来：
"你不该来医院。"
李川的手指发凉。
他站在病房里，周文静在看着他，走廊尽头有护士在走动，一切都很正常——
但那条短信，像一只冰冷的手，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从21:07开始，他做的每一个选择，都没有逃过那部手机的"视线"。
报警，被记录。去现场，被看到。来医院，被预判。
他在被监控。
不是被警察监控，不是被摄像头监控。
是被那部手机。
李川走出医院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想了很久，然后做了一件事——
他把旧手机，扔进了医院门口的垃圾桶里。
电动车骑出去两个街口，他才松了一口气。
但手机震动的声音，还是在他口袋里响了一下。
他猛地刹车站住，低头看——
口袋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旧手机，明明被他扔掉了。
震动声又响了一次。
李川抬起头，看着路边的玻璃橱窗，自己的倒影映在上面。
倒影里，他的手里，握着那部旧手机。
他低头，手是空的。
再抬头，倒影里，旧手机还在。
李川站在路边，阳光照在身上，但他觉得冷。
那部手机，扔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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