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雪停在后半夜，护国寺的红墙落了厚厚一层白。
几人带着获救的武林人绕了三条街，才把他们安置在城外的破山神庙里。那地方是早年江湖人避祸的据点，墙缝里还留着前辈刻下的暗号，足够躲个三五天。其实，往护国寺走的路上，连巡夜的兵丁都少了大半——曹忠炸了死牢，这会儿正忙着带人清理废墟，根本腾不出手封街搜人。我觉得，这片刻的空当，刚好够他们摸进寺里找名册。
寺门虚掩着，推开门的时候，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守寺的老和尚披着僧衣站在殿里，看见几人腰间别着的江湖人配饰，眼皮都没抬，抬手往后面的藏经阁指了指。他是当年琴心派安插在这里的暗线，守了十八年，终于等到持玉的人找上门。
藏经阁的书架落了薄灰，最里面的暗格嵌在佛像的底座后面。老和尚递过来一把铜钥匙，钥匙柄上刻着琴心派的专属纹路，磨得发亮，显然是传了好几代的旧物。江寒天接过钥匙，指尖刚碰到锁孔，就听见寺门外传来马蹄声——一小队东厂的巡街兵，正往寺门的方向过来。
几人立刻灭了烛火，躲到佛像后面的暗格里。暗格不大，四个人挤在一起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兵丁的脚步声踏进殿门，靴子踩在积灰的地面上，留下清晰的泥印。领头的千户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，视线落在藏经阁的方向，刚要抬脚往里走，老和尚突然敲起了木鱼，嘴里念念有词，说这里是皇家祈福的禁地，闲杂人等不能乱闯。
那千户骂骂咧咧了几句，终究是忌惮护国寺的名头，带着人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寺门外，几人才从暗格里出来，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浸得发潮。江寒天把钥匙插进锁孔，“咔哒”一声，暗格的门应声打开。
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厚重名册，只有一个刷着桐油的木匣子。匣子上了锁，锁孔的形状刚好和任青风怀里的暖玉严丝合缝。她把玉佩嵌进去，锁“啪”的一声弹开，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信纸，还有半幅卷起来的画像。
信纸是当年琴心派的掌门亲笔写的，上面记着所有幸存弟子的藏身地，连他们现在的化名都标得清清楚楚。江寒天指尖扫过那些名字，从江南的绣坊老板到塞北的镖师，足足有三十七人，散在大江南北，全是隐姓埋名躲了十八年的旧部。
那半幅画像展开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愣了。画里的人穿着素白的琴师长裙，眉眼和离嫣有七分相似，怀里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，正是当年从火场里逃出去的琴心派夫人。老和尚站在身后，双手合十轻声说：“这是你们掌门的夫人，当年抱着孩子逃到寺里，把东西托付给我之后，就往苍梧山的方向去了。”
离嫣的指尖抚过画像上熟悉的眉眼，眼眶瞬间红了。那是她失踪了十八年的母亲，她找了这么多年，连一点尸骨的线索都没摸到，没想到画像藏在这里。她之前还以为母亲早就死在当年的大火里，现在才知道，当年母亲是为了护着琴心派的血脉，故意隐姓埋名躲去了苍梧山。
江寒天站在她身边，看着画像上襁褓里的婴儿，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——当年抱着他逃去苍梧山的人，根本不是什么路过的农妇，就是离嫣的母亲。他和离嫣，居然是从小就被命运绑在一起的人。
其实，任青风突然从匣子的夹层里摸出半块木牌。木牌上刻着个“寒”字，边缘磨得光滑，是他小时候在山脚下弄丢的那一块。当年他在山路上摔晕过去，就是离嫣的母亲救了他，把这块木牌塞在他怀里，后来他醒过来，木牌却不知道丢在了哪里。兜兜转转十八年，这东西居然躺在护国寺的藏经阁里。我觉得，这十八年的缘分，根本不是什么巧合。
窗外的天慢慢亮了，雪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落在泛黄的信纸上。江寒天小心翼翼把名册折好，塞进最贴身的衣袋里。这东西是他们的底气，只要把这些人聚起来，根本不用怕曹忠的东厂势力。
老和尚突然递过来一封封好的信，信封上写着“亲启”两个字，是给江寒天的。他拆开信，里面是天不老的字迹，说他当年故意把江寒天留在身边，就是为了护着琴心派最后的血脉，还说他身上的毒根本不是绝症，只要用绝音魔琴弹出清心曲，就能把毒素从经脉里逼出来。
几人拿着东西悄悄从寺后门溜出去的时候，街上已经有了行人。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，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，谁也不知道，昨夜死牢里的厮杀，和这座古寺里藏了十八年的秘密。他们绕开主街，往城外的山神庙走，刚拐进一条小巷，就看见巷口站着个穿黑衣的人。
是飘欲仙。他靠在墙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蝎子纹的令牌，看见几人过来，抬手扔过来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曹忠今晚要在府里摆宴，宴请六部的官员，打算借着宴会上的毒酒，把几个不肯归顺的大臣全杀了。
“我能帮你们混进曹府。”飘欲仙的声音很冷，视线扫过几人手里的木匣子，“但我有条件，曹忠的人头，必须留给我。我要亲手把他的头砍下来，祭奠我全家的冤魂。”
江寒天盯着他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混进曹府的门路，飘欲仙在东厂待了这么多年，比任何人都清楚曹府的布局。
几人转身往山神庙的方向走，巷子里的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，把他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没有人回头看飘欲仙，却都清楚，这盘下了十八年的棋，每一步都在往收网的方向走。我觉得，曹忠做了这么多年的权奸，他的好日子，已经没几天了。
他们好不容易拿到了名册，摸清了曹府的动向，难道还会错过这个直捣黄龙的机会？
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