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营地已经开始忙碌起来。
帐篷间飘着炊烟，有人在生火烧水，有人在收拾行囊，还有三三两两的考生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李澈从帐篷里出来，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，但已经不影响活动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臂，确认绷带缠得够紧。
林越打着哈欠跟在他身后，眼圈发黑。
“没睡着？”李澈问。
“做了个噩梦。”林越揉了揉眼睛，“梦见被狼追……”
李澈没有接话。
两人收拾好东西，朝营地外走去。晨雾还在林间流动，像一层薄纱。空气湿冷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。
走出营地后，路上的考生渐渐多了起来。三五成群，有说有笑，往同一个方向走。天柱石阶的入口在山脚下，从营地过去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。大多数人选择走大路，宽阔平整，好走不累。
李澈没有选大路。他拐进一条岔道。林越跟上来：“这条路通吗？”
“通。”
李澈其实也不确定。但他想走一条人少的路。人少，意味着不容易被发现。也意味着，如果有什么事发生，不会牵连太多人。
岔道越走越窄，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。晨雾在这里更浓了，只能看清前方十几步的距离。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声音。前面那三四个考生已经慢了下来，他们之间的交谈也停了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，像是在确认后面还有没有人。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这条路……是不是太安静了？”
李澈也放慢了脚步。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走进去。
前面几个人停了下来，站在那里左右张望，像是不确定该继续走还是退回去。有人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要不……回大路吧？”没有人回答。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往后退，退到李澈和林越身边时才停下来，像是下意识觉得人多了会安全一些。其中一个看了李澈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也没有再往前走。
李澈的余光刚扫到侧面有东西在动，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——他侧身，一把短剑擦着他的肩膀划过，割破衣服，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他没有停，脚下用力朝右边闪去，同时短刀出鞘，横在身前。他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——路中间一个，左右两边各有人影从雾里冲出来。他在心里数了一下：五个。从不同方向来的，将他们围在中间。
他没有时间看别人了。一把短剑刺向他的胸口，他侧身避开，反手一刀划向对方的手腕。那人收剑格挡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，第二个人已经从侧面攻过来了，剑尖指向他的肋下。他来不及躲，只能用手臂硬挡了一下，剑锋划过皮肤，血立刻涌了出来，温热的，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他退了半步，重新站稳。
余光里，他瞥见其他人也在打斗。有人被击倒在地，有人转身就跑，还有人拔出武器拼命格挡。尖叫声、金属碰撞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，整条路乱成一团。
李澈发现，这些黑衣人的剑虽然快，但似乎都没有下死手。有人被击倒，有人被划伤，但没有一个人倒下不起。
但有一个不一样。
李澈说不清是第几次了——他每次转身的时候，那个人都在附近。他的动作比别人更准，比别人更快，侧身时的姿态——说不清哪里见过，但就是觉得熟悉。他没有时间多想，那人又扑了过来。他侧身，但还是慢了半拍，剑锋几乎贴着他的脖颈掠过，带起一阵凉风。他稳住重心的时候，已经感觉到那个人和其他人的区别了——前面那几个也许是试探，这个人是真想杀他。
又挡了两剑，他的虎口已经裂开，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就在他以为自己撑不住的时候，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五个黑衣人同时停手，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，齐齐后退。被围攻的那些考生瘫倒在地，有人大口大口地喘气，有人蜷缩在地上发抖。那个让李澈觉得眼熟的人却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他的剑还指着李澈，剑尖微微发抖。
“走了。”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那人犹豫了一下，这才收回剑，转身走进雾里。一眨眼，五个人全部消失了，像从没出现过。
李澈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手臂上的血还在流，肩膀上的绷带已经完全松了。他把短刀插回鞘里，蹲下来，撕下一截衣角包扎伤口。手指在发抖，但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稳定。
林越从路边爬起来，脸色惨白：“他们……走了？”
李澈没有回答。
周围的考生也陆续爬起来。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少年蹲在地上，捂着流血的手臂，声音发抖：“这、这难道就是说的什么新考核？往年也没听说有这种事……”
“别抱怨了，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一个年纪稍长的考生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看了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，“赶紧走，石阶那边才安全。”
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有人一言不发地往前走。没有人追问黑衣人是谁，没有人回头去看。
李澈听着这些话，没有出声。
苍冥的声音响起，淡淡的：“那人的杀气是真的。”
李澈没有接话，但他认同。
林越蹲下来帮忙，手还在抖：“你、你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澈站起来，腿有些发软，但他撑住了：“走吧。石阶就在前面了。”
林越跟在他身后，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雾，又飞快地转回头：“刚才那个人……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像是考核的……”他等了一会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可是……他们最后为什么退了？”
李澈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答案。但他记得那人退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他一眼——那眼神不是不甘，更像是在记住什么。
林越没有再追问，只是跟在李澈身边，又走了一段路。
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的路忽然开阔起来。晨雾散了，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，照在湿漉漉的石阶上。天柱石阶到了。石阶蜿蜒而上，没入云层，看不到尽头。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考生，三三两两站在一起，有人低声交谈，有人闭目养神，有人在活动筋骨。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伤——有人手臂上缠着布条，有人脸上有血痕，有人走路一瘸一拐。看来刚才那场袭击，不止一条路上有。
一个比李澈他们先到的考生正和同伴说着什么，声音沙哑：“我们那条路也遇上了。五个黑衣人，上来就打。”
“我们也是五个。”另一个人接话，“你说这到底是考核还是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有人打断他，“考官在那边。”
李澈扫了一眼，心里有了数。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——他在找那个身形，那个他觉得眼熟的身形。但他没找到。
远处，考官站在一块高台上，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。林越松了一口气：“到了……”李澈没有接话。他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。那个熟悉的身形，不在其中。
远处传来考官的喊声：“集合——”
李澈深吸一口气，朝人群走去。
第4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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